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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熟悉的床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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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只有苏怀自己知道,湖面底下的暗流从未停过。
她在外人眼里依旧是那副松弛随性的样子。
三七分短发利落清爽,黑框厚镜稳稳架在鼻梁,遮住眼底所有细碎躁动。上班按时打卡、做事稳妥高效、待人温和有礼,和同事说笑分寸刚好,半点看不出异常。
只有她心里清楚,自己最近状态很不对。
注意力总是莫名飘空,指尖会无端发紧,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心底却持续绷着一根细到快要断裂的弦。夜里浅眠多梦,醒得早,白天又要靠着刻意的松弛伪装情绪。
她习惯性在心里疯狂吐槽,用来压住那股莫名心慌的躁动。
——别人日常轻松度日,我日常假装轻松度日。
日子按部就班推进。
下班顺路买菜、回家陪苏女士吃饭、偶尔和隔壁李怡简单寒暄两句、郑灵偶尔发来几句温和问候,她都礼貌回应、分寸得当。
所有人都以为她彻底放下、彻底释怀、彻底回归自在自我。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只是被死死压下去了,从来没消失。
另一边的李骓,这几日完全是另一种极端。
公司低气压持续不散,高层会议接连不断,堆积的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那日午后苏家一别后,心里空落落的缺口越来越大。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唯独掌控不了苏怀渐行渐远的脚步。
解约书她依旧没签。
可看着苏怀一步步摘掉为她改变的所有痕迹、变回最独立清冷的模样,她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无力感。
压抑积攒数日,闺蜜萧然实在看不下去,晚上直接拽着她和几个朋友出门散心,去了市区清吧喝酒。
灯光摇晃,音乐轻缓,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朋友们说笑打闹,唯独李骓沉默寡言,一杯接一杯慢饮。酒意慢慢上涌,压下了职场疲惫,也放大了心底积压的烦闷。
散场已经深夜。
朋友各自散去,萧然陪着微醺的李骓沿着街边散步醒酒。晚风微凉,街道行人稀少,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两人边走边聊,话音轻松,没留神身后跟上一个浑身酒气、脚步虚浮的男人。
男人明显喝多了,眼神浑浊,径直凑上来搭讪,言语轻浮,伸手就要往李骓胳膊上碰。
萧然瞬间脸色一沉,立刻挡在前面呵斥推拒,可醉酒之人不讲道理,反而越发缠上来,步步逼近。
夜色太静,街边太偏,局势瞬间僵持住。
——
与此同时,苏怀刚刚加完晚班。
夜色深重,整条街道灯光昏黄。她今天心绪格外浮躁,加班时频频走神,整个人紧绷得难受,索性慢慢走路回家,想用晚风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
她依旧是中性利落的打扮,黑框眼镜、短发干净,身形清瘦却挺直,气质冷硬疏离,夜里看着格外像个清冷少年。
转过街角,一眼就撞见僵持拉扯的一幕。
醉酒男人纠缠不休,步步紧逼。
苏怀心口骤然一紧,那股熟悉的慌乱和恐惧瞬间翻上来,指尖瞬间攥紧,后背微微发僵。
她胆子本就不大,最怕这种突发冲突、最怕陌生人纠缠、最怕失控的场面。
可视线落在被围住的两人身上,她根本来不及思考退缩。
害怕归害怕,本能比恐惧更快一步。
苏怀几乎是下意识快步上前,声音压低、冷沉利落:“放手。”
她身形偏中性,夜里灯光昏暗,短发黑镜、气场冷硬,看着完全是个清冷冷峻的年轻男生。
醉酒男人被她骤然逼近的气场镇住,抬头打量两眼,以为是对方男朋友,或是赶来撑腰的朋友,看模样不好惹,嘴里骂骂咧咧两句,悻悻甩手,晃悠着转身走了。
危机一瞬解除。
苏怀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悄然冒了一层薄汗,心跳快得离谱,指尖还在细微发颤。她强行压下所有慌乱,面上依旧云淡风轻,转身准备默默离开。
可下一瞬,看清两人面容的那一刻,她脚步猛地顿住。
是萧然。
还有满脸醉意、眉眼泛红的李骓。
空气骤然安静。
萧然先是一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狡黠。她太懂李骓这几天的郁结,也太懂这两人拧巴的关系。
不等苏怀开口推脱,萧然果断顺势摆烂:“哎哟,我实在扛不动她了!刚好碰到你,麻烦帮忙照顾一下!”
她动作极快,直接把浑身发软、微微摇晃的李骓往苏怀身上轻轻一靠。
“我家还有事,先撤啦!你们慢慢回!”
话音落下,萧然转身就走,步伐飞快。
看似撒手跑路,实则走出几步就隐在暗处,远远驻足,悄悄盯着。她要确认,苏怀到底会不会管、会不会送、会不会放下那点疏离,好好安顿喝醉的李骓。
——
苏怀彻底僵在原地。
肩头靠着的人浑身酒气,体温滚烫,整个人软得站不稳。
晚风一吹,李骓微微睁眼,眼底蒙着浓重水雾,视线模糊,分辨不出人,只本能地往身边唯一的依靠身上轻轻蹭了蹭。
苏怀心底无声吐槽连环轰炸:
——离谱。
——太离谱。
——加班晚归救陌生人,结果救下前任。
——今晚是什么宿命巧合剧本。
——我心态本来就够崩了,还要加戏。
可她看着怀里站不稳的人,根本没办法撒手不管。
万般无奈,只能伸手扶住李骓腰身,低声无奈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目的地,是龙居园。
那一梯一户、视野开阔、装修清冷的大平层。
是李骓的房子,也是苏怀曾经住过很久、最熟悉、最压抑也最难忘的地方。
一路慢行,晚风拂面。
李骓全程半醉半醒,脑袋昏沉,乖乖靠着她,不闹不作,安静得反常。
暗处的萧然看着两人安稳走进小区、刷门禁上楼,确认安全无误,终于彻底放心,笑着转身离开。
——
推开熟悉的入户大门,屋内清冷空旷,和从前一模一样。
家具摆设分毫未变,连空气里淡淡的冷香都一如往昔。
一踏入这里,无数旧回忆轰然翻涌上来。
苏怀压下心绪,把人轻轻扶到沙发坐下,转身想去厨房烧水醒酒。
可刚松手,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李骓醉意上头,彻底没了平日高岭之花的克制和骄傲。
她力道不轻不重,死死扣着苏怀的手腕,仰头眼神湿漉漉、泛红朦胧,带着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的黏人与委屈。
“别走。”
声音沙哑软糯,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撒娇的调子。
苏怀心口微滞,耐着性子轻声哄:“我不走,我去给你煮醒酒汤,很快。”
“不要。”李骓摇头,指尖攥得更紧,身体微微前倾,带着酒后的直白与莽撞,“陪我。”
她平日里矜贵冷淡、高高在上,从来不会示弱、不会黏人、不会撒娇。
此刻喝醉,所有伪装全部碎干净。
眼底的执念、依赖、不甘、委屈,完完全全摊开在苏怀面前。
苏怀心里叹气:
——这人平常不挺高冷吗?
她没办法,只能俯身耐心安抚,一点点顺她情绪,好不容易哄得人安分下来,立刻转身进厨房忙活。
烧水、切姜、熬煮,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以前住在这里的无数个日夜,她早就习惯了照顾李骓的所有琐碎。
醒酒汤煮好,温度刚好。
苏怀端出来,递到她唇边:“喝了。”
李骓却偏头躲开,眼神黏黏糊糊,带着醉酒的执拗:“喂。”
高高在上的李总,此刻像个讨要安抚的小朋友,乖乖仰着头等着。
苏怀无奈,只能坐下,一勺一勺耐心喂她。
温热的汤水入喉,暖意缓缓压下酒劲。
最后一口喝完的瞬间,李骓忽然抬手,拽住她的领口微微往下一带。
温热柔软的吻,轻轻落在苏怀唇角。
很浅、很轻,带着淡淡的酒香,却烫得人心脏骤停。
苏怀瞬间僵住,全身血液仿佛停滞。
不等她反应,李骓已经松开力道,脑袋一歪,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眼底水雾沉沉,似睡非睡。
——
苏怀缓了很久,才压下心头乱绪。
她认命起身,找来浴室热水,细心帮醉酒浑身黏腻的李骓简单擦拭、洗漱,又耐心替她吹干长发。
从前在外人眼里清冷疏离、杀伐果断的女总裁,此刻温顺乖巧,任由她摆弄,半点不反抗。
收拾妥当,苏怀把人安稳安顿在床上。
做完所有,她轻声松了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可以走了。
可她刚转身,手腕再次被牢牢抱住。
这一次,李骓直接伸手环住她的腰,整个人微微发力,把她牢牢锁在床边,脑袋埋在她后腰,声音软糯又委屈。
“不准走。”
“今晚留下来。”
苏怀彻底没辙了。
她低头无奈开口:“留可以,至少给我件睡衣。我穿的是外出衣服。”
李骓晕晕乎乎,半睁着眼,摸索床头衣柜,随手拿出一件质地细腻的白色真丝睡裙递过来。
面料柔软、轻薄贴身,完完全全是女生的贴身睡裙。
苏怀看着那裙子,嘴角抽了抽。
——?救命!
——本人中性穿搭一辈子,今晚要被迫穿真丝睡裙?!
——离谱,这世界没救了……
可屋里没有别的衣服,她总不能穿着外出外套睡觉。
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妥协。
她避开视线,快速换上睡裙。
宽大的真丝面料衬得她身形清瘦单薄,和她平日利落中性的模样截然不同,违和又微妙。
换好衣服,她轻轻躺回床边。
李骓立刻顺势靠拢过来,下意识贴近她的温度,手臂牢牢搭在她腰上,死死抱着不肯松开。
黑暗笼罩整间卧室。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拥抱。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唯独不一样的是——
此刻的苏怀,心绪紧绷、状态紊乱,表面平静松弛,心底早已乱成一片。
她侧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黑框眼镜静静放在枕边,右眼尾的泪痣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她温柔安静地陪着,一动不动。
可心底那根压了数日的弦,始终紧绷着,半点不敢松。
明明是之前一直睡着的床,为什么今夜格外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