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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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无事可做办公室，莉莉丝正躺在她那张舒服的躺椅上发呆。
头顶是永恒的硫磺火光，把整个空间照成一种让人犯困的橙红色。远处传来隐约的哀嚎声，那是新来的在接受入职培训——地狱管这叫“再教育”，莉莉丝管这叫“噪音污染”。她已经投诉了整整三千年，投诉信全被别西卜拿去垫桌脚了。
昏暗，恶心，一个又一个的恶魔，这就是地狱的主色调。
“你就不能找点事做？”克劳利上次来打探消息兼串门的时候这么说，顺手把她收藏的一颗中世纪主教的心脏标本碰掉在地上，“整天躺着，跟条死蛇似的。”
“我是恶魔，”莉莉丝当时连眼皮都没抬，“而且是关系户，所以什么都不做。倒是你，工作报告交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地球都干什么。”
克劳利的脸色变得很精彩。
莉莉丝知道他和那个天使的事。她太喜欢在地球转悠了，伦敦苏活区那家书店她路过不下一百次，每次都能看见那个天使和这个红头发恶魔。
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口风很严。
天堂和地狱继续互相猜忌，那两个继续偷偷摸摸谈恋爱——也不知道他俩说开没，莉莉丝继续看她的热闹。多好。
现在她又觉得无聊了。
地狱的日子就是这样，无聊是常态，不无聊才是意外。别西卜偶尔开个会，撒旦偶尔发个火，新来的罪人偶尔闹个事，剩下的时间除了和天堂作对、讨论“伟大计划”，就是躺着、等着、发霉着。
莉莉丝翻了个身，躺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她想起克劳利上次抱怨的话——“别西卜又让我交季度作恶报告，三百年来都是同一套流程，我写都写吐了”——当时她只是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其实是：那你别写啊，又没人逼你。
但克劳利还是会写。因为他不得不写。莉莉丝就不一样了，她跟撒旦有点交情，属于地狱里的特殊待遇户，想干什么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就躺着。
所以她决定去地球转转。
听说苏格兰的那个魔法学校有热闹看。
莉莉丝觉得人间最好的地方就是苏格兰，不是高地风景有多美，而是这儿永远有热闹看。
德姆斯特朗的大船从黑湖底冒出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岸边一棵歪脖子松树上晃腿。这船冒得挺有气势，水花四溅，把几个躲在灌木丛里偷看的小巫师浇了个透心凉。
莉莉丝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出场就要这么浮夸，她在下面可没少使劲。
混进这群穿毛皮大袄的北方佬比她想的容易。她在船底挂了半宿，等船靠岸时顺手用了一个小小的奇迹——那位可敬的卡卡洛夫教授立刻觉得她是自己亲自邀请来的客人，只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记不清她叫什么名字。莉莉丝表示完全理解，年纪大了嘛，她在地狱见过更糊涂的。
霍格沃兹比传闻中还要热闹。
城堡里有鬼魂在开派对，走廊的盔甲会打鼾，楼梯没事就自己转个弯把走路的倒霉蛋甩进隔壁走廊。学生们分成四个颜色，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凑在一起像一盘会吵架的跳棋。
莉莉丝在走廊上溜达，看见两个红衣服的学生正把一个绿衣服的堵在墙角，她饶有兴致地围观了三分钟，直到那绿衣服的男生掏出魔杖把对方变成了两只刺猬。
精彩。
当然也有不对劲的地方。比如那个叫穆迪的教授。
莉莉丝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大礼堂，德姆斯特朗的学生被安排坐在一侧长桌，她正专心研究南瓜汁里是不是加了某种能让巫师不晕船的草药，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普通的目光。
是那种带着审视、警惕、以及“你是什么东西”的目光。
莉莉丝抬起头，正对上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脸上坑坑洼洼，头发灰白，一只眼睛是假的，蓝色眼珠转得跟地球自转似的。另一只真眼正死死盯着她。
“那是谁？”她问身边的学生。
“疯眼汉穆迪，”那学生压低声音，“霍格沃兹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听说以前是傲罗，特别能抓黑巫师。”
莉莉丝礼貌地点点头，心里想：那你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现在正在用一只真眼盘算怎么抓我。
她倒不慌。地狱来的恶魔要是能被一个退休傲罗抓住，说出去丢的是撒旦的脸。但有意思的是，这个穆迪打量她几眼之后，目光竟然移开了——太快了，快到不太自然。
好像有人在刻意装得不自然。
莉莉丝多看了他两眼。
越看越不对劲。
穆迪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太年轻了，像是个年轻人硬在演中年人。他喝南瓜汁的动作也不太对，嘴唇压根没碰杯沿，好像生怕沾上什么东西。最不对的是他偶尔看向邓布利多的眼神——那不是老同事的眼神，那是……
莉莉丝想了半天，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那是克劳利看加百利的眼神。
厌恶、敬畏、再加上一点“早晚要弄死你”的怨念。
但他的眼神更兴奋一些。
有意思。
莉莉丝决定守一下这个穆迪。
守了三天，终于让她逮到了。
第四天深夜，她窝在城堡一幅挂毯后面的凹槽里打盹，忽然听到脚步声。从挂毯缝隙里望出去，穆迪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不对，这会儿不瘸了。
那腿脚利索得像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莉莉丝悄无声息地跟上去，看见他拐进一间空教室。她从门缝往里看，正好瞧见穆迪在他的桌子下坐下。
然后穆迪的脸开始融化。
莉莉丝见过很多恶心的场面。地狱里每天都有新来的罪人接受再教育，场面比这个刺激多了。但看着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像蜡一样往下淌，底下慢慢露出另一张脸，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张脸比穆迪的脸好看太多了。
年轻，英俊，五官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锋利，稻草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睛是棕色的，浅棕色，在黑暗中亮得过分，带着点疯狂的光。他伸手把黏在脸上的灰白发丝扯掉，露出底下那张瘦削的、棱角分明的脸。
莉莉丝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张脸有多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这脸她见过。
太熟了。
熟到她在伦敦西区某条街上追着这人骂过整整三百年。
即使起因是她扎了他汽车的轮胎。
“克劳利？”
那人猛然转身，手已经摸上了魔杖。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被认出的表情，只有警惕和杀意。
“克劳利是谁。”
莉莉丝眨眨眼。
她推门走进去，借着月光仔细端详这张脸。是有点像，但仔细看就不一样了。克劳利的头发是红的，眼睛则是蛇一样的金黄色竖瞳，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条晒太阳的蛇。
眼前这个——稻草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浅棕色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雀斑杂乱地散落在脸上，瘦削的下巴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是克劳利。
嗯……比克劳利好看一点。
克劳利不会这么绷着，克劳利只会翻个白眼说“你怎么在这儿”。而且按照莉莉丝的推测，克劳利应该还在伦敦晃悠。
但这个人的眼神让莉莉丝多看了两眼。不是克劳利那种“懒得理你”的欠揍样，而是某种更锋利的、更危险的东西。像一把刚开刃的刀，迫不及待想见血。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你不认识克劳利？”她问。
“不认识。”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了一秒，似乎在判断该不该回答。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巴蒂·克劳奇……二世。”
莉莉丝想起来了。
巴蒂·克劳奇——她在地狱的工作报表里似乎见过这个名字，有点印象，魔法部的高官，正经人里的正经人。他老婆死了，有个儿子，是个食死徒，被他关进巫师监狱，据说也死了。
原来是躲在这儿了。
有趣。
“抱歉，”莉莉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刚才看错了。你长得像我一个老朋友——不是完全一样，但第一眼容易认混。”
小巴蒂没有接话。他的魔杖还指着她，眼神里全是审视。
莉莉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量他。稻草色的头发乱得很有风格，浅棕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点琥珀色的光，瘦削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阴影，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真的有点凹陷。这人大概很久没好好吃过饭了。
但她得承认，这张脸比克劳利那张欠揍的脸对她胃口。
克劳利长得也不差，但那是那种“我是恶魔我很冷酷你别惹我”的长相。眼前这个是“我是疯子你最好离我远点”的长相。莉莉丝在人间逛了六千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她得说，疯子比蛇有意思。
“看够了吗？”小巴蒂的声音冷得像刀。
“差不多。”莉莉丝收回目光，“你打算怎么办？把我杀了？”
小巴蒂没说话，但魔杖往前顶了顶。
“你要真杀了我，有两个问题。”莉莉丝举起双手，“第一，我死不了。试过，没用，顶多就是有点麻烦。第二，你这个藏身的地方可就暴露了。那个白胡子校长要是知道你在这儿——”
“他不会知道。”小巴蒂打断她，“你会失踪，没人会知道是你。德姆斯特朗的名单上根本没有你这个人。”
“聪明。”莉莉丝点头，“但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小巴蒂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当然好奇。能看出他喝了复方汤剂的人，能一眼认出他不是穆迪的人，能在他的魔杖底下笑成这样的人——要么是蠢到家了，要么是根本不怕他手里的魔杖。
莉莉丝帮他把答案说出来：“我不是巫师。”
“麻瓜？”小巴蒂的语气里多了点轻蔑。
“也不是。”
“那是什么？”
莉莉丝歪着头想了想，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你家主人想要永生，对吧？他费那么大劲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是为了不死。我呢——”她伸手，轻轻拨开喉咙前的魔杖，“我是压根死不了。”
小巴蒂盯着她，眼神变了。
从警惕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古怪的兴趣。
“你到底是谁？”
莉莉丝想了想，决定告诉他一点。
她笑了，凑近一点，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来自地狱。”
小巴蒂的呼吸顿住。
“你是——”
“嘘。”莉莉丝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别声张。我就是来看热闹的。你们打你们的，我看我的。我保证不插手。”
小巴蒂没动。
莉莉丝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耸耸肩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人身上。小巴蒂还站在原地，魔杖攥在手里，整个人像一张绷得太紧的弓。稻草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浅棕色的眼睛盯着她，里面烧着的那团火一点没灭。
莉莉丝冲他笑了笑。
“巴蒂是吧？记住了，我叫莉莉丝。下次见。”
她推门出去，留下小巴蒂一个人站在空教室里。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石阶染成银白色。莉莉丝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克劳利那个老熟人要是知道有个长得像他的人在这儿发疯，大概会翻个白眼说“关我屁事”。然后继续回去跟他的天使朋友喝茶。
想到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莉莉丝忍不住笑了一下。
天堂和地狱互相猜忌互相对抗，那两个居然还在偷偷摸摸谈恋爱——虽然不知道他俩说开了没有。而莉莉丝能继续看她的热闹。多好。
现在又多了一个热闹。
莉莉丝决定在这个魔法学校多留一阵子。
她倒要看看，这个长了克劳利几分相似的脸、却比克劳利疯上一百倍的小子，能把事情闹成什么样。
第二天，大礼堂里，穆迪教授又出现了。
还是一瘸一拐的腿，还是一只转来转去的假眼，还是一张坑坑洼洼的脸。他坐在教工席上喝南瓜汁，嘴唇依然没有碰到杯沿。
莉莉丝从长桌上举起杯子，远远朝他示意了一下。
穆迪教授的那只好眼看向她，没有表情。
莉莉丝笑了一下，低头喝她的南瓜汁。
这个比赛的第一个项目快开始了，城堡里到处都是兴奋的学生，讨论着火龙和勇士。莉莉丝夹在人群里往外走，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
是克劳奇先生。
确切地说，是巴蒂·克劳奇·二世先生，顶着穆迪的脸，站在她身边。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他低声问。
莉莉丝偏头看他，嘴角弯起来。
“你想知道？”
那只真眼盯着她，等着答案。
莉莉丝凑近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因为你身上的味道。”
“什么味道？”
莉莉丝想了想，挑了个他能听懂的说法：“黑魔法的味道。你身上沾得太多了。”
小巴蒂没有说话。
莉莉丝直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隔着那件破旧的风衣，她能感觉到下面的身体绷得很紧。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就是来看热闹的。”她冲他眨眨眼，“而且，我挺想知道，你打算怎么玩这场游戏。”
说完她就走了，混进人群里，很快消失不见。
小巴蒂站在原地，那只来自穆迪的假眼转得像陀螺。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惹上了什么东西。
但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女人说不会插手，绝对是在骗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