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可收》ErisNine

4、第四章 我很想你。

　　活动当天。
　　于知晟早早就到了现场，经过再一周的准备，场馆内部布置得非常漂亮。
　　正中间是一个蛋糕形状的台子，上面摆放着座椅，应该就是评委席。
　　环绕蛋糕有十几个蛋挞样子的小吧台，放着一些厨房用具，于知晟找到了贴着自己ID的那个，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戴上耳返系好围裙。
　　确认好厨具都没有缺少或者损坏，现场的经理将参与的主播们带到了后台，准备到时候按顺序出场。
　　“具体流程我们彩排过，给大家发的须知里也有说，我这边再讲一下。”经理说道，“一会儿等外面观众都坐好，主持人会热场，然后会叫大家从这边的通道按顺序过去，大家找到自己名字的吧台——就是刚刚让大家确认过的，站好就行。然后我们会让大家随机从5个主题里面抽取一个，规定时间内做出符合主题的甜品就行。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大家在后台随意活动就好。”
　　经理安排好后就走了出去，继续忙现场的事儿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休息室，虽然参加活动的还有其他频道的主播，但显然这间屋子里的都是美食区，所以众人多多少少都认识对方，很快互相攀谈了起来。
　　于知晟几乎是一下子就成了话题的中心。
　　“我的天，我刚刚进场的时候看到你，以为是什么颜值区的？？”
　　“你是哪个啊，卧槽，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平台美食区有人有这个水平的脸。”
　　“我是于……晟饭也好吃。”于知晟有点羞耻地讲出自己的网名。
　　“啊？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至今没有露过脸？”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长成这样的同行我不可能不记得。”
　　“我的妈呀晟哥，不然你赶紧换个区发展吧，你这脸都能在颜值区乱杀了，饶了我们这群丑做饭的吧。”
　　“原来你一直不露脸是对我们的仁慈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开起了玩笑，有拉着于知晟称兄道弟的，有几个女孩不好意思地要加好友的，还有几个说话不太好听语气酸溜溜地让他快点改行的，于知晟不卑不亢一一回应了，处理得滴水不漏。

　　过了一两个小时，外面逐渐喧闹起来，于知晟看了一眼手表，活动准备开始了。
　　大家停止了聊天，等待工作人员进来喊他们出去。
　　毕竟都是网络主播，他们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没有参加过线下的活动。网上再外向健谈的人，面对外面成千上万双眼睛一照，该紧张还是会紧张的。
　　于知晟却很平静，在大学做过演讲参加过辩论赛，这种场面对他来说不能说游刃有余，但平常心面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很快工作人员来打开门，带着他们走到门口，开门就直通中心舞台。
　　热场的两个主持人一来一回说话，把现场的热度一炒再炒，观众席不断发出尖叫声，隔着门都能感受到一阵阵热情的音浪。
　　“那么，接下来欢迎我们各位大厨师入场！”
　　主持人话音刚落，门打开了，众人陆续走了出去。

　　随着主持人报菜名一样的介绍，镜头一个个扫过在吧台站好的各个主播。
　　当屏幕上出现于知晟的脸时，场地爆发出一阵惊呼，于知晟对着镜头笑了笑，惊呼逐渐升级成尖叫，几乎都盖住了主持的声音。
　　“我的天，我的天。”主持人夸张地叫道，“我必须要说我现在和观众友友们一样震惊啊！没人告诉我美食博主会有这个级别的帅哥啊？嗨，老板在看吗？我现在要擅离职守跑去要微信了，你们谁也不要拦我。”
　　当然他也就是开开玩笑，很快又走起了流程：“那么大家也都就位了！我们活动正式开始！各位主播看到自己面前桌上上的按钮了吗？我数321你们按一下，系统会随机给你们一个主题，你们按照自己的理解，在两个小时之内做一个符合主题的甜品。完全随机没有黑幕哈，准备好了吗？3、2、1！”
　　于知晟按下了桌上的按钮。
　　叮铃铃几声，面前的小屏幕出现了两个字：初恋。
　　他们各自抽到的主题也在吧台上面分别显示了，眼尖的观众看到又是一阵尖叫。
　　主持人也意识到了今天的爆点在哪里，下到吧台区第一个就走到了于知晟这边。
　　“嗨，晟哥，哦天等一下，你先不要直视我，让我缓缓，还没做好和这张脸正面对上的准备。”主持人夸张地抚起了胸口，观众被逗得又是一阵笑声。
　　于知晟在看到主题后，稍作思考就开始了动作，此时正在打蛋黄。
　　“那好吧。”于知晟道，“那我就假装没有看到你了。”
　　“哎，别！”主持人不演了，称职地问起观众们喜闻乐见的问题，“可以看到晟哥基本是直接就动手开始做了哈，这么迅速就找到灵感，看来晟哥的初恋肯定很轰轰烈烈咯？”
　　于知晟微笑着说：“大多数人都会记得自己的初恋吧。轰轰烈烈谈不上，确实挺难忘的。”
　　“哦——”主持人拖长了音调，“看来有很多观众朋友们要当场‘失恋’了，为什么帅哥都名草有主了？”
　　“那还请大家放心了，早和初恋拜拜了，人家现在估计躲着我都来不及呢。”
　　其实也没说错，蔺予骁估计恨不得把和自己的过往从人生里直接删除掉——当红明星曾经谈过同性恋人？这完全是毁灭级的黑料。
　　“啊？”主持人震惊道，“怎么可能，谁能拒绝晟哥？什么样的天仙？”
　　于知晟摆出一副委屈的神色：“不要提我的伤心事了好吗？我现在心里只有做饭讨好我的粉丝们。”
　　“好好好，开始媚粉了，那些小姑娘你们小点声喊，我都替你们累！”主持人意识到于知晟好像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贴心地没有再追问，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就走向下一个博主了。

　　于知晟把擀薄的塔皮放进烤箱，申请补充食材要了两个柠檬，这时主持人也完成了绕场一周，又回到了中心台上。
　　“咳咳。”主持人清了两下嗓子，“相信大家到这里还有一个疑惑的事情，为什么评委席三个椅子空了一个？海报上连个剪影都没有的神秘嘉宾是谁？那么现在我们就要揭秘了。”
　　“不过在此之前。”主持人一脸严肃，“还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一会儿所有人可以尖叫，不许乱跑，不许跨过围栏，不许攻击保安，好吗？”
　　观众们嘻嘻哈哈一片笑声，几个嗓门大的喊快点走流程吧急死人了。
　　主持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打了一个响指——啪的一下，场馆的灯关了。
　　黑暗会增加紧张感，众人的好奇心在此时达到了一个巅峰，于知晟也饶有兴致地转头看向中心舞台的评委席。
　　几秒后，几束聚光灯打开，绕着扫过观众席，扫过吧台，最终聚集在了舞台的中央。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了聚集的光束中。
　　“大家好。”来人开口了，“我是蔺予骁。”
　　咚的一声，于知晟手里的柠檬没有拿稳，滚在了地上。
　　整个场馆安静了一秒，随机爆发出一阵掀翻天花板的尖叫声，甚至在灯光完全亮起时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就是蔺予骁，空前绝后的超一线顶流。
　　他没有穿正装，而是非常简单的T恤长裤运动鞋，头发也没有做造型，乖巧地耷拉着。可以说一改往日的成熟酷哥路线，今天完完全全是个以假乱真的大学男生，帅得没有距离，帅得简单直白。
　　于知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低下身去捡柠檬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把柠檬丢进榨汁机的，更不知道自己怎么打开电磁炉的——他现在几乎是停止了思考。
　　太像了，蔺予骁穿得太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了，于知晟甚至感觉时空发生了错乱，在刚刚的一片漆黑中，他好像回到了九年前那个热得离谱的秋天。

　　等现场观众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主持人摆着手开口了：“都说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没人信我！这下好了，我刚刚都以为我要就此失聪了！”
　　“不过予骁啊。”主持人将麦克风递给了蔺予骁，“来都来了，相信观众也不想让你就这样把时间浪费在一直坐在台上，我们的厨师们也做了有一会儿了，咱们一起下去看看他们做得怎么样了，如何？”
　　蔺予骁非常好说话道：“好的。”
　　“那么予骁想从哪个人开始呢？接下来我都听你的。”
　　背对着舞台，于知晟没有听到蔺予骁的回答，但是隔了几秒听见了观众席的尖叫声，看上去是蔺予骁直接指了谁。
　　“哦——”主持人又是那个兴味十足的语气，“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不会吧，不是吧，不应该吧……
　　于知晟默念着，直到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随着观众席一波一波热情高涨的叫喊，蔺予骁走到了他的面前。
　　于知晟正将黄油倒入锅内，努力控制着手腕没有发抖，可是下一秒还是差点倒在了桌上——“好久不见。”他听见蔺予骁说。
　　“诶诶诶，不是，等一下？”主持人从旁边冒了出来，“朋友们，观众朋友们，我刚刚没有听错吧，他说的是不是——‘好久不见’？？”
　　得到观众席大声肯定的回答，主持人一脸震撼：“也没有人告诉我今天还有这一出看啊？不对吧，台本没给我说啊，这让我怎么主持？如实招来，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曾经是……”蔺予骁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可说到一半居然停在了关键的地方，别说观众了，一旁的主持人都着急起来了。
　　该死的蔺予骁，于知晟心想，他这是什么意思，简直就像是把定义关系的选择权交到了自己手里，想怎么样啊，就不怕自己在这里破罐子破摔？
　　于知晟努力挤出来了一个笑容，接上了他没有说完的话：“我们曾经是同学。”
　　“妈耶！”主持人怪叫起来，“老同学见面啊？观众朋友们，你们现在有没有觉得值回票价？反正我现在是觉得今天不该给我工资，这些我得花钱看吧——一线明星参加活动，竟遇到阔别已久的同学？予骁啊，难道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对。”蔺予骁居然接上了话，“就是听说了他要来，我才来的。”
　　于知晟几乎是眼前一黑，险些没绷住表情。这家伙吃错药了？疯了？还是故意说这些暧昧不清的话让自己难堪？
　　主持人一脸挖到大料的激动：“什么意思？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蔺予骁说到一半忽然捂住了耳麦，轻声道，“我很想你。”
　　于知晟猛的抬头，对上蔺予骁的双眼。
　　可他没有看到戏谑，没有看到调笑，他看到了一双认真到深情的眼睛——一如当年那样。
　　观众们没有听到这句话，可就在旁边的主持人听得一清二楚，眼见这两个人忽然就一眼万年地对视起来，再加上刚才那句话——主持人瞬间感觉自己的从业经验还不足以面对当前的场面，他是不是一不小心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好在蔺予骁疯得不是很彻底，很快找回状态，若无其事地说道：“他好像还没有做好，我们去看看下一个吧。”
　　“哎，好的，好的。”主持人连忙应道。

　　于知晟接下来一直都有些不在状态，机械地做完了接下来的步骤，机械地装盘，机械地介绍，虽然外表看上去一切照常，可他现在心里一直是一片惊涛骇浪。
　　他甚至阴谋论地觉得，自己抽到的这个“初恋”主题是不是也是蔺予骁暗箱操作的，不然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个？
　　评委在听完他的介绍后，刨根问底地追问起来：“另外几个抽到初恋的朋友，做的都是甜甜的，你做了是偏酸口的柠檬塔？刚刚有一个抽到‘暗恋’的也做了酸口，看来‘初恋’对你来说，是酸涩的感觉吗？”
　　做的时候想好的说辞现在都有些难以启齿，全世界最尴尬最窒息的事情发生了，在众人面前大谈特谈初恋时，自己那不为人知的初恋正无辜地坐在一边——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吗？
　　于知晟扯了扯嘴角，开口道：“对我来说，初恋确实不是圆圆满满的甜味，真要做的话可能还得做成苦的——不过那很难吃了，为了大家的味蕾考虑，我还是把它做成了酸甜的。”
　　“所以对你来说，你的初恋是一想起来就会发苦的那种吗？”蔺予骁居然出声了。
　　你还有脸问？
　　尽管在心里一片火大，于知晟面色不显，依旧笑着说：“是的，但是我已经看开了，感情也需要一个试错的机会，不是吗？”
　　蔺予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说完于知晟就有点后悔了，他实在是被蔺予骁这一番离奇的举动整得有些混乱，说这些甚至有些故意气他的意思在里面。
　　好像摆出一副完全看不起的姿态，就显得自己很高贵一样。于知晟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扪心自问，自己敢言之凿凿声称和蔺予骁的过去是一片苦涩吗？
　　不可能的。
　　就算分开得再难看，他始终还是狠不下心给那四年判死刑，他做不到欺骗自己，因为他确实真真切切地幸福过。
　　其他评委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对他的柠檬塔赞不绝口，看来会得到一个很不错的分数。
　　于知晟已经没有心情在乎这些了，他鞠了躬，转身走下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