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赛博地府送外卖》观湛

95、轮回 我死了，人

　　这是奚朔第三次死亡了，难得的是这一次是寿终正寝。

　　奚朔站在“轮回池”边，看着前方无数的“游魂”。一具具碧幽色的身躯，在数据的海洋中闪烁、刷新，时不时地还会掉帧一下，像是因为系统的老旧，导致画面的掉色与卡顿。

　　何俞花、王徽延、谷枝花，三世的记忆像是在时光的长河中逆流而上，一点一点追溯、清晰起来。

　　直到停在自己进入幸福家园那一刻。

　　“是了，我是奚朔，进入小区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然后……”她变成了一头名唤谷枝花的猪。

　　准确地讲，或许是“投胎转世”，而非“变成”。

　　奚朔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轮回池”，广而宽阔，似一池清澈的湖泊，细看，却可见那湖泊底下涌动着一个又一个细小的绿色代码。

　　啪嗒。

　　一朵绿色的水花在眼前绽开，奚朔望去，一条游魂沉入湖底。

　　咕噜一声，湖水里冒起一个碧色的透明泡泡，紧跟着，一朵碧色的莲花从湖底冒出来，托起那一个透明的泡泡。

　　泡泡里逐渐有了人的影子，奚朔看不清人脸，但看得出那是一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穿过泡泡，只剩荧荧的绿光，奚朔忽然忆起自己第二世作为王徽延时出生的情状，这是那位刚刚“投湖”的游魂出生了？

　　透明的泡泡里，医生举起了那个浑身血污的婴儿，奚朔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无数条游魂前仆后继沉入湖底，无数朵碧莲托起泡泡，无数个婴儿在医院里出生。奚朔看着这盛大的一幕，转眼之间，原本密密麻麻挤满游魂的“轮回池”边，没剩下几条魂魄。

　　所以，我真的死了，现在人在阴曹地府，等待投胎？

　　地府就这？

　　奚朔回望四周，混沌的灰雾飘扬，这一方天地里，只有眼前这一湖轮回池中有着鲜明的实体和色彩。

　　鬼吏呢，柳色呢？

　　奚朔的目光顿在一头新生的猪宝宝身上，碧色的泡泡中，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从培育箱取出了那一头巴掌大小的猪。

　　紧接着，她又从另一枝冉冉升起的莲花里看到一只泰坦肉猪在猪圈里生下八头肉猪。

　　幸福家园连着阴曹地府？

　　奚朔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大可能，记忆告诉自己，那三世所处的世界与现实不同，这里大抵不是真正阴曹，而是一个与阴曹有着相似之处的“轮回之地”。那么自己现在该如何离开这里？

　　和前几世一样，跳入湖中，任由湖水清洗自己的记忆，然后再次变成一头猪，或者一个婴儿？

　　这是奚朔第一次恢复自己在现实中的记忆。第一世，谷枝花作为一头食用猪，被屠宰场宰杀死去的时候，奚朔站在轮回池边，只有自己是一头猪，曾被主人收养后又被主人抛弃混迹在猪圈里的记忆。

　　第二世，奚朔站在轮回池边，想起了自己上辈子是一头猪，今生是一个毕业即失业，社会化彻底失败的废物吞金兽。

　　一直到第三世结束，奚朔才忆起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如果不做准备进到湖水里，自己是不是又一次遗忘身份，那这一次的外卖任务该如何送达？

　　奚朔沟通着脑海里的手机。

　　是的，奚朔第三世即将结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脑子里有一只手机。那只名为何俞花的小香猪高兴坏了。她大概有十二岁孩童的智商，相当于一个六年级小学生的智力。何临风和俞青蓝把她养得很好，虽然没有刻意教导认字事宜，但在日常相处，以及看动画片中，何俞花已经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虽然不会说，但却完全听得懂。

　　何临风的两个孙女最爱玩的游戏就是植物大战僵尸，俞青蓝要去上老年大学，所以两个人只能抢退休爷爷的手机玩，何俞花经常旁观两人为手机的使用权“大打出手”，早早地就对那个长方形的“砖头”抱有好奇之心，所以当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就有一块“砖头”时，上蹿下跳地在家里发了两天疯。

　　手机呢，应该是早就在脑子里的。

　　奚朔回忆着前三世的点点滴滴，做出判断，只是一直到了最后一世，那浑噩的被胎中之谜困住的大脑，才似乎因为积攒了宿世的智慧，看到脑中的手机。

　　血色的页面上，是一条关于超速扣分罚款的消息。

　　奚朔还是何俞花的时候，不懂这条消息的意思，现在奚朔记忆回归，看到这条消息时，仍然不是很懂。

　　幽舟接收的外卖任务真是越来越抽象了……难道这次的执念主，执念的产生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没有交罚款？

　　奚朔盯着手机页面，看着那条建议在30天内打开交管12123缴纳罚款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总不能因为没交罚款，就搞出了这么大阵仗吧？

　　奚朔看着碧色的湖，身边不知何时又多出许许多多游魂来，但眨眼，游魂又减少，湖面上的莲花一朵接一朵，托起人生泡泡。

　　所以，是执念主造出了“轮回系统”，幸福家园的人都被困在这轮回之中了？

　　奚朔扫过道具栏，思考有没有道具可以让自己在记忆不被磨损的情况下轮回。在此之前，奚朔几乎没有思考过用道具破局，除了在心中觉得这些道具都有比较重要的纪念意义之外，还因为幽舟的标注词越来越谜语人……

　　奚朔的目光落在主考官的玺印、坟头草还有指南针不疑之上，一个用来篡改规则，定义“公平”，一个用来隐去生者气息，伪装亡灵，最后一个用来破妄寻真。

　　破妄……寻真？

　　奚朔双目一顿，就要取出不疑，身后却传来一阵大力的撞击。她骇然地扭过头去，只见一个有些茫然的身影。

　　“咦，跑太快撞到人了。”那人扶了扶额，“这什么鬼地方？做了那么多次猪，终于又做一次人，还不到十岁就出车祸了？这也太惨了吧！不对不对，我都想起来了！我是来这儿清……”

　　奚朔听不到了。

　　她看着岸上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沉入了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