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有声 世界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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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絮小姐！南絮小姐！”台底下，男女老少咸与欢呼，台上的人梳着两条粗大的麻花辫，旗袍略微泛了黄，脸上挂着青涩的淡淡的笑。
她有些拘谨，朝大家微微鞠躬后，便站在立式麦克风前，发表感谢词。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是她的言语很大方、得体。
这是南絮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
——电影的质感很舒服，不愧是上映多年后，仍然在华语影坛上占据一席之地的影片。
奚朔看得入了神。
她在小破站找到《南絮》后，就投屏到了客厅电视上。影片正播映着南絮第一部电影《铜板》的片段，黑白的画面占据了整个屏幕，旋即镜头拉远，露出影院中观众的脸，一个个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影院中没有一丝声响。
《新起之秀南絮，首部作品大捷》
第二天一大早，卖报的小郎君就在街上叫喊。南絮的声名光一般洒遍全西城。她坐在第五届西城小姐评审台上，曾经有些土气的麻花辫不见了。烫着最时兴的爱司头，耳垂上坠着两只贵气的耳环，整个人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我觉得——”
她的声音动听又有力量，有一种令人意外的笃定感。她笑着，姿态优雅，让人挑不出错处。明明是新一届西城小姐选举，不知为何，这一刻，所有的焦点竟似都汇聚在她身上，一颦一笑，皆让人惊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这种惊艳。光影流转的影院中，一束聚光灯打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手持话筒，双眸艳而情深，此时含着朦朦胧胧的雾，似乎有水汽酝酿，一个神色凌厉，咄咄逼人。
“下作胚子！赖三！我打烂你的脸，看你这个骚狐狸精还怎么勾搭人家有妇之夫！”
镜头又一次推远，只是这一次大家向来倾慕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丝异样神采。黑白银幕里，《纸醉金迷》中的女主角正站在舞台中央放声歌唱，但没有观众施舍注意力给她，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在这位银幕前的女主角，无声、静默，只有一下一下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欣妍可是个好苗子啊！”
“是吗！”
“她在《灯红酒绿》中的表现实在太精彩了。王导，听说您在找适合《情思》这部电影的女演员。您看，欣妍小姐不正合适吗！”
浮华的夜里，几个“生意人”坐在金碧辉煌的夜总会里，商议着下一部戏该花落谁家。
幽静的房间里，南絮凌乱着发丝，抱着枕头枯坐到天明。
奚朔躺在沙发上，眼看她起朱楼，眼看她宴宾客，又眼看她楼塌了。瓢泼的大雨里，一柄伞缓缓地倾了过来，遮挡住了她头上的风雨。
她回头，是一位看起来俊秀儒雅的公子哥。
……这些内容，几乎与报纸报道内容一致，只是以光影的形式呈现了出来。看得出来，主创团队对南絮的事迹做了深入的研究。
奚朔啃了口从冰箱拿出的梨，继续观看。
“陆公子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李导殷勤地给公子哥泡了一杯茶。
“我知道你在筹备新戏，甚至卖了家当，打算东山再起。明人不说暗话，我想投资你的戏。”
“哦？陆公子您属意之人是……”李导大喜，旋即又醒悟过来似的，小心翼翼试探。
公子哥把照片从桌上推过去。
李导的神色变了变。
《李导一洗前辱，携南絮再度归来，两人各显神通，影片广受大众好评》
《李导妻子公开道歉，当年之事纯属误会，南絮笑泯恩仇》
《<都市歌女>票房新高，有声电影<春燕子>难产，默片依旧占据主流地位》
一张张黑白报纸在银幕上堆叠。
奚朔皱了皱眉，将手里的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一片湿巾擦了擦手。有声电影……
“南絮小姐！南絮小姐！”又一次，无数人高呼着南絮的名字，南絮穿着一件名贵的碧色旗袍，嘴角微微弯着，笑得自持而矜贵。
她向大家挥手，民众回以欢呼，镁光灯闪烁，她头上的王冠耀眼迷人。
《第三届电影皇后南絮，形容优雅，宛若女王》
《南絮唱片畅销大江南北，声若天籁，面若芙蓉，天何降如此女子》
《<摩登男女>热映，<铜板>重映，十八岁少女南絮与二十八南絮对决》
繁华的喧嚣在蔓延，街道上一个女人正匆匆赶上有轨电车，两个男孩在玩闹，一缕炊烟缓缓升起。留声机的黄铜大喇叭里传出南絮澄澈而空灵的嗓音。
忽地，所有背景远去、变暗，声音消失，三张报纸啪一声按在银幕上。
《有声电影<春燕子>一经问世，大获成功》
《默片演员迎来挑战，他们该何去何从，转型还是退圈，这是个难题》
《南絮接受采访，坦言自己脆弱，复出后再度卷入桃色新闻的她，笑着强调陆少只是朋友》
报纸渐渐散去了。无垠的海边，一只游轮正静静等在那。
海风吹来，女人身上的旗袍起了皱纹。
“想好了，真要走？”
“嗯，倦了。”女人捋了捋吹乱的发丝，“谢谢你的船票。到了之后，我会寄信过来。我在那边等你。”
女人走了，男人撑太阳伞的背影还留在岸上。
镜头渐渐地上移至全景俯视。
波澜壮阔的大海里，一只黑点正在大海里慢慢航行。
而影院中，《都市歌女》里的女主角，正踏步迈出夜总会，迎接新的太阳。
电影结束了。
奚朔从构图精美、色调舒服的影片中走出，看了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她退出投屏，点了点手机屏幕，看到有一千多人正与她同时观看这部影片。
打开弹幕，一群人在视频末尾刷：
“西城博物馆观展后，到此一游。”
偶尔有几个别的城市的弹幕追着冒泡：“呜呜呜羡慕西城人，我周末就买票过来看展！”
“悲。人在国外，刚下飞机，只能隔着太平洋遥遥相望。”
“……”
奚朔给视频点了个赞，又投了两个币，息屏后走进厨房开始给自己整午饭。
油下锅后，奚朔抓紧时间下了切好的番茄，油烟机的声音鼓荡着，她的思绪却飘了老远。
本来只是打算看下后人眼中的南絮，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有声电影……吗？
自己在印书馆时，并未看到相关报道，冯珍的信件里，也只字未提此事，但加上这一环，似乎故事的逻辑变得更通顺了……
一个梅开二度的明星，在事业的顶峰，毅然决然地选择这样一条危险致死的道路，除了因为她曾经跌落云端，害怕被观众再度抛弃，是不是还有对时代变迁，自己前路渺茫的窒息和恐慌呢？
她说她没有歌女一样的勇气，她身无长处……
所以……
在时代的浪潮面前，她只能选择将自己尘封在旧世界的浮华中么……所以，明知前路一分为二，一条通向永生，一条通向死亡，仍然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歧路吗？
番茄炒出了汁液，空气中隐约飘荡着油润的香，奚朔把碗里备好的生水倒进锅里，等生水煮沸，又将面条放进过锅中。早上吃了墨鱼丸面，中午她又懒得烧饭做菜，干脆换换口味，用仅剩的番茄煮了番茄汤面。
面煮熟了，奚朔关了火，下意识地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碗，很快整个人又怔在那，默默地把其中一个碗放了回去。
哎呀……
走神了，煮多了。
奚朔看着满锅的面，叹了口气，算了，那自己吃两份好了。她盛了满满一碗，端到了客厅。
空气里有些怪异的安静。
奚朔小心翼翼吃了一口番茄，还有些烫，墨鱼丸的教训还在跟前，这次她确定番茄凉的差不多了，才小口小口吃下去。
柳色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叮咚一声响，她去看手机，只是一条大眼的通知弹窗。行吧，她盯了无声息的微信一眼，把手机背了个面，眼不见为净。
……所以。
奚朔的思绪一点一点拼凑、组合。
所以，南絮无声舞会的形成，并不是声音的飞鸟单方面背弃了她，还因为她主动留守在了默片的世界吗？
这是一场……双向的背叛。
奚朔忽地想起了无声的静默被打破后的慌乱的世界，想起了南絮从怨恨又到逐渐恢复平静的坦然，还有那一首灵魂的绝唱《春辞》。
世界闹了，于是世界乱了。
她起于默片，终于有声，又在最后一刻，与声音握了手。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有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