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赛博地府送外卖》观湛

82、专访 南絮独家深

　　果真是同一人！

　　奚朔来回对比了上一份报刊，和这一份报刊，两份发行时间相差不过一月之久，也就是说那位陆公子……前脚刚被曝出追求南絮，马上就又与秦家联姻了？

　　她皱了皱眉，既然如此，那位秦家大小姐的死亡是意外还是……

　　她继续翻看，手中厚厚的一叠报纸，已经没剩几张了。

　　“南絮小姐日前出席百货商店剪彩活动，被问及对秦陆两家联姻有何想法时，南絮小姐笑着恭喜，并且坦言作为朋友，自己非常开心陆公子能与秦家缔结良缘。”

　　这是澄清谣言，表示自己与陆家其实无瓜无葛，顶多只能算是朋友？

　　奚朔琢磨着，看向下一条新闻。

　　“南絮小姐的影迷与歌迷竟起冲突，影迷表示南絮应将灌录唱片的精力全部放到电影拍摄中，影迷期待南絮能出更多优质影片，而歌迷则持反对意见，认为能在家中听到南絮的歌声是极幸福之事。南絮感谢影迷歌迷厚爱，承诺自己一定平衡两者，并表示有制作方正与自己交洽中，或许明年今日，大家又将迎来一部好电影。”

　　《海上秘闻》一则：据传，秦陆两家成婚时间或提前，原定金桂飘香之际男娶女嫁，而今竟仓促行事，相关商家紧急准备新婚之物，陆公子竟如此急不可耐？

　　奚朔的视线顿住，在海上秘闻上打转许久，想起自己在领域中看到的那一条报道，匆匆往下翻去。

　　果不其然，下一份就是《秦氏长女适西城陆门，十里红妆盛极一时》，还有陆家采购镇邪之宝与上等朱砂定颜膏的《海上秘闻》。

　　两份报纸相隔时间不过一天……

　　奚朔皱眉，那么，就是前一天，秦家长女忽发意外，秦陆两家匆忙准备嫁娶之礼，当晚，秦氏抢救无效，陆家重金求购雷击木与朱砂定颜膏，第二天，秦氏出嫁，于吉时在蟾宫楼成婚，可既然秦氏已死，为何陆家还要娶她呢？

　　是秦氏的死与陆家有关系，还是另有隐情？

　　她想到那位扛着千工拔步床的，不忿的伙计，交付大床的时间原定在三个月后，却比原定时间早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说婚礼比原定时间提早了一个多月。

　　那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这是与南絮相关的订单，南絮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她继续看下去。

　　“秦陆礼成，陆公子谈笑风生，与众人碰杯敬酒，众人贺他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他连声道好，陆家礼数周全，秦家却只到东家一人。”

　　“大婚七日，陆府门前，红字换白，各界人士皆至陆府吊唁，陆公子之妻，陆少夫人离世。”

　　《海上秘闻》一则：出殡当日，南絮小姐到场，陆少夫人置于冰棺之内，容颜未改，肌肤若玉，绝色之姿竟不逊南絮。南絮小姐驻足棺前，双目怔然，那模样竟不像在瞻仰遗容，更似在看一幅绝美之画。

　　蒋鱼小姐携妹到场，其妹面容哀恸，几度情绪崩溃，据悉，其妹与陆少夫人是同窗好友，两人感情甚笃，皆系国立西城大学学生，陆少夫人亦算蒋鱼小姐师妹。

　　秦家二小姐到场，她双目通红，似努力抑制痛苦，据传，秦二小姐早年出洋留学，与姊姊关系不睦，看来传言非真。

　　“南絮独家深度专访：我很脆弱，有时候感觉自己像琉璃杯，无意间被人一碰，掉地上，就碎了。”

　　奚朔的目光顿在那最后一份报纸上，与其他简讯不同，南絮这份深度专访占据整页篇幅，里面披露了她从艺以来的心路历程——

　　南絮：其实我觉得很像一场梦，梦醒了，我还是那个半夜饿到睡不着的小女孩。那时候父亲刚刚去世，欠了一屁股债，他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却偏要做老板的梦，姆妈咬着牙把我养大，你看我现在还认几个字，还能读剧本，这都要感谢她。

　　记者：南絮小姐谦虚了，你对剧本人物的体察能力和演绎能力，新生代很少有人可以比拟。

　　南絮：离我参选西城小姐都已经过去十年了，如果还把我当做新生代，那真是被人笑掉大牙。穷人乍富，你问我有没有膨胀过，那肯定是有的，你看四年前，我不还传出各种难堪丑闻了吗（笑），不过这也并非坏事，年轻的时候，摔了一跤，爬起来就是，若是年龄再大些，恐怕这一摔就不是那么好爬起来了。

　　记者：南絮小姐也算苦尽甘来，李导妻子澄清了当年谣言，而欣妍小姐亦表示你从始至终对她扶助有加，南絮小姐是如何度过那低谷两年的呢？

　　南絮：“度过”这个词不准确，如果要我说那两年，我想用“熬”这个字来形容更精准。我不太想回忆那两年间的事，但要我总结，我只能说，一个从草堆里爬起来的人，重新回到草堆，看世界的眼光已经不能再回到从前了。

　　那时候，我的心绪很不稳定，你知道的，我之前有多红（笑），本来熙熙攘攘的门口忽然冷清，就算我之前多不在乎，那一瞬间，我也很难掩饰自己的失落，何况，我并非不在乎这些之人。

　　本来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突然对你喊打喊骂，我觉得，我还不能坦然做到接受这一点，一直到现在，我都不太能（笑）

　　说这些，当然不是责怪大家，大家有选择爱谁的权利，这是我自己心境问题，我现在更注重涵养自己心性，希望不被一时的欢呼声冲昏头脑，因为我知道这并非恒常。

　　十几岁的时候，人的灵魂是比较飘的，我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寄居在躯壳里，没有落地感，也可能是姆妈对我太好，即使家里苦，我也没吃过什么苦（笑）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姆妈，她一直抚养我到十八岁，直到我真正有能力赚钱那一天，她仍是不放心的，后来我从云端坠落，所有的愤懑与委屈无处诉说，也只能与她发泄，她太苦了，抚养了我，却又没过几年好日子，还要承受我的无端的情绪与怒火。

　　现在，我沉稳许多，不知道你能不能懂这种感受——一种灵魂与躯壳的嵌合——好像我在这具身体里漂浮了那么多年，终于习惯了它，并与它紧密不可分，我觉得我和世界好像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以前，那种感觉是悬浮的。

　　就像我的名一样，“絮”，给人一种轻浮的，没有根系的虚弱感。

　　家穷的时候，我也怨天尤人，跌落尘埃的时候，我亦恨天不公，我想，这世上人海云云，为什么苦难总落在我头上，现在想来，我觉得自己自怨自艾的情思大于真实的苦难，你看，这世上总有人在吃苦，虽我父亲早逝，但有姆妈疼，那若是连姆妈都没了的孩子又该如何呢？

　　我时常困扰，我的痛苦是否来源于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记者：看得出来，南絮小姐在那两年间真的成长很多，思考很多，想必这也是你能将《都市歌女》中的主人公，在五光十色和脚踏实地之间的挣扎与抉择，演绎得如此细腻、真实的原因。

　　南絮：可能吧（笑），其实我确实很能理解主人公的心境，人这一生总是面临许许多多选择，而每一个选择都会将人生导向不同岔路口，你看，那女主人公，如果不狠下心从夜总会走出来——当她最美好的年华凋去时，那曾经的风光日子便也不在了。

　　记者：南絮小姐这番话的意思是指，你认为其实你也和那歌女一样，一旦年华老去，观众的爱就不在了？

　　南絮：你这话倒是把我放火炉子上烤了（笑）出戏后，我设身处地思量，若我是歌女，我会如何抉择，我发现其实走出那一步，需要莫大勇气，而我身无长处，也没有勇气（笑）

　　记者：歌女那个角色没有带给南絮小姐勇气吗？

　　南絮：（笑）角色是角色，我是我，不可否认，许多角色确实带给我思考和启发，但是，人生毕竟不如戏，我也不能以戏度人生，我钦佩她的行为，但我有自己的选择和判断。你看，每个孩子受到的教育都是等同的，善良、友爱，富有同情心，但不是每个孩子长大后都能成为一个大善人，不是吗？

　　记者：那南絮小姐为未来做了什么打算呢？您今年刚凭《摩登男女》荣获电影皇后称誉，风头正盛，在您之前的那两届电影皇后赵欢、严雯，或是嫁入豪门，或是继续勇攀事业高峰，那您的打算又是什么呢？

　　南絮：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觉得我会选择嫁入豪门这条路？（笑）

　　记者：抱歉，南絮小姐，如果让您感到不舒服，我向您致歉。您给我的感觉是矛盾，从您的访谈中，我感受到您对自己生活在聚光灯下的疲惫，和别的女星不同，您并非因为私生活的过度展露而疲惫，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防御和警惕，我觉得您……很怕自己过分投身于这个名利场，但又飞蛾扑火般，无法脱身。所以，我猜您会不会为了摆脱这种疲惫，而走向另一种更私人的“名利场”，即所谓的名流豪门。

　　南絮：不必觉得冒犯，和您这样水准的记者交流我很愉快。这是一个有见地的想法，从公众的“名利场”奔赴至另一个更私人的“名利场”，但或许你已经猜到了，我要的并非某一个具体的人的爱。

　　记者：是的，谈了这么久，其实都绕不开，你渴望的是大众的“爱”，即使那种“不稳定”的爱让你感到痛苦，你依然无法舍弃。

　　南絮：（笑）是啊，果然被你看穿了。绕了那么大的弯子，仍被看穿，不愧是《西城晚报》的知名记者。或许是因为我的生命里缺乏一根定海神针，我总觉得摇摆、焦灼，我总在欲望与超脱之间挣扎。

　　记者：本来以为你和陆公子……毕竟你拍的《摩登男女》，那种男女之间的幽微感情也拿捏得极其到位。

　　南絮：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笑），感情戏拿捏得到位，也许只是因为我的演艺天赋，真的还算不错。而且陆少夫人刚走才不过半月，说这话实在有些不妥当。

　　记者：是我冒昧。

　　南絮：无碍，也正好借这次访谈彻底澄清这桩绯闻（笑）

　　记者：不过……您和陆少夫人是旧识？

　　南絮：嗯？为什么这么说？

　　记者：当时有人拍到您在她棺木前，神色怔然……

　　南絮：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样一个美丽的生命就此凋零，都会发怔，尤其是她在冰棺中的模样，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实在难以想象她已经没了呼吸，亦没了心跳。

　　记者：怎么会接受我们的深度专访的，以前几次邀请您，您都拒绝了。

　　南絮：说起来，还与陆少夫人有些关系（笑），生命太脆弱了不是吗？以前只在书中看到过“天妒红颜”这一说，但花一样的人，真实地躺在棺里，在你眼前，给人的冲击还是蛮大的，我会想，如果我是她，我会否在离世之前，给自己在这人世间留下一点真实的什么。不是电影皇后的名头，也不是第一届西城小姐的荣光，而是一个真实的，南絮的轮廓。

　　记者：其实你……也很脆弱。

　　南絮：是的，我很脆弱，有时候感觉自己像一盏琉璃杯，无意间被人一碰，掉地上，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