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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繁花似锦 可那真的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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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木南,是个农村的哑巴姑娘。
“是她吧,没了爹,连话都不会说,死装!”
“就是,她妈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好像一年才回来一次,我看就是没人要的臭哑巴。”
“谁说不是呢?长得也不好看,谁要啊,以后嫁人都嫁不出去……”
木南对这些言语再熟悉不过了。她冷冷地在一边瞧着,薄薄的眼皮半掩着眸中的涟漪。
***
“木南,快给我滚过来洗衣服!一天天的好吃懒做,长大以后还指望啃老呢?”
年迈的嗓音尖利地响起,刺得木南耳朵一阵疼痛。她没由来地觉得心烦浮躁。
这个女人是她的祖母。
她祖母年轻的时候是个要强的女人,可惜丈夫早逝,只留下一个儿子。
儿子长大后娶了同村的姑娘,生了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就是木南。
祖母封建意识很重,强调重男轻女,从来不给木南好脸色看。
“切,你这女人真是贱,同样生一个贱种女儿,我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女孩儿怎么了?你不也是女人吗?”
“我好歹生了个儿子啊!而且,有儿媳妇跟婆婆顶嘴的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素质。”祖母撇了撇嘴,啐了一口唾沫,“听我的,这回算了,来日方长嘛。咱家姓木,就叫这个贱种木弟吧。”
木南母亲顿时脸都绿了。
木弟,墓地?
去他妈的,脑子真是被驴踢了,装的全是浆糊!
还好木南爸爸及时出口,才没有导致事情进一步向尴尬的局面发展。
“这个名字不大吉利,要不叫木男吧?”
这人也算是半个妈宝男,啥事自己做不了主,乖乖听妈的话。
木南母亲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晌才道:“行,但是得用南方的南。”
这便是木南的来处。
***
然而好景不长,木南父亲年纪轻轻患了病,在木南4岁那年死了。
5岁那年,她发高烧烧坏了嗓子,自此成了个哑孩子,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母亲非常疼爱她,走访了许多名医为她治病,但都不见效。
最后她学了用手语交流。
特殊学校要多花钱,所以她只上了村里普通的学校。
家里的钱快花完了,祖母气急败坏,母亲只好一人去外地工作。
一开始她每年会回来个五六次,后来说是工作忙,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去年就回来了一次。
木南很懂事,每天除了上学,还把所有家务都包了下来。
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孩子看不起她,常常能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甚至在学校里还有人霸凌她欺辱她。
谁叫她没有人当靠背呢,欺负了也没人管,怕什么。
最开始木南看到别人嘲笑她,总是想竭尽全力发声,茫然无助、满头大汗地比着手语解释。
然而最后别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笑嘻嘻地离开了。
只留下小女孩孤独的影子,在斜阳下被拉扯得越来越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长到咸涩的泪水在故意向上扬起了脑袋后,还是从潮红的眼尾缓缓淌下来。
或许是她不配得到他们的目光吧。
所以后来她就干脆不要了,她不要他们的目光。
她眸子里映照着斜阳,直到那么余晖渐渐落入地平线,而她的眼睛也还是亮的,仿佛燃烧着一团永远不灭的火。
那团火将所有的水分都烧干了。
可那真的燃不尽吗?
***
木南家的屋子对面有一片花丛。那儿的花不多,杂乱的野花混在一小片油菜花丛中,边上有一棵李树,和两棵木槿。
木南平时路过,迎面总会袭来一股幽淡的清香,夹杂着泥土芬芳,沁人心脾。
一年四季,那里总是五彩缤纷的,是木南所见过人间最美的色彩。
所以这是木南最喜爱的地方。
依稀记得曾经妈妈在家时,就常常带着她去那边玩耍。
“南南,你知道妈妈最爱什么花吗?”
小木南摇摇头,甩着漂亮的麻花辫,一脸疑惑地笑着望着妈妈。
“妈妈呀,最喜欢这木槿花。不像有些花娇嫩难养,它就很好养活,自己顽强生长着,长得也很快,你以后要像它一样哦。”
她懵懂地点点头,轻轻抚摸着这些木槿,好像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
但是现在的她说不出话,母亲也离开她去外地工作,再也没有人给她扎麻花辫了。
木南就默默借着木槿花,注视着母亲的影子,十年如一日。
她几乎天天都独自在花丛间,与这些和她一样不会说话的生命窃窃私语着,欢笑嬉戏着,沉溺沦陷于此。
他们互相感受着对方的生机勃勃。
木南和木槿,是最好的朋友。她在心里喃喃,偷偷笑着。
***
又是一年初秋,天气渐渐凉下来,偶有清风徐来,挑起几缕额前碎发。
满树深浅不一的绯色木槿花,日复一日,朝开暮落。
木南十三岁,豆蔻年华,长得眉清目秀,算不上多好看,大略中人之姿,唯有两只眼睛格外有神。
那年村子里要发展起来,需要空地建房子。
“那片花丛没啥鸟用,花和树没几棵,却正好拦住了我们要建房子的区域。”
“还是把那些花和树伐了吧,反正没什么看头,也没人会在意的。”
花丛正好把建房子的区域一分为二,村子里经商量决定,把为数不多的花和树伐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木南的耳朵里。
她先是一怔,过了半晌,蓦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最柔软的地方,猛地往不同方向撕扯。
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好像在发疼,却找不到具体的伤口。脑袋嗡鸣,像是被重锤砸中了,五感衰退。
等木南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无声地哽咽多久了,咸涩的泪水顺着指缝淌下来,带着胸腔里翻涌着蔓延开来的酸意,打湿了衣襟。
那双有神的眼睛红肿得睁不开,也看不见里面究竟漾着些什么。
窗外一袭寒风掠来,好似钝刀子一寸一寸地凌迟她的皮肉。
木南大口喘着粗气,稍稍止住肩膀的剧烈颤抖,回想起曾经在木槿树下的点点滴滴。
不!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今晚的月光很不安分,隔着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树影,像谁的手指在轻轻挠着,一下,又一下。
夜被拉长得无边无垠,长到能数清窗帘上每一根线头,能听出窗外虫鸣里藏着的焦躁。
不知是凌晨什么时候,木南僵硬又模糊地勾了一下唇角。
***
第二天,村里的工作人员们正在议论该怎么建房子,只听大门一阵哐当声,一个瘦小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怎么了?你……”
木南指了指自己的嘴,平静地笔划着手语,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不是那哑巴女孩木南嘛,她这什么意思?让我们不要伐那花木?”
一个看得懂手语的村里人问道。
木南点点头,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人们。
建房的负责人说话了:“这不可能。小姑娘,你喜欢那片花也没办法,我们不可能为了这一点,把我们建房的所有计划都改了,损失你赔得起吗?”
木南顿了顿,微不可察地轻笑了一下,而后看了人们一眼便转头离开了,眼神中掺杂着不甘与失落。
过了一天,她又去了。
她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那位负责人。
明天就要伐花树了,他们今天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负责人一看见木南,先是一愣,又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里头商量着事情的人们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解释这件事不得不做。
可说到最后,他们却看见木南眼眶中含了泪,身子也有些颤抖。
办事的人们有些犯难了,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说再考虑一下,让木南回家去了。
晚风拂过,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向大地。远处惨白的天空微微渗出些斑驳铁锈色,夹杂着淤血般的青紫。
木南其实很知道考虑之后的结果是什么,就像同样她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她不敢去看木槿树被伐,默默待在家里调整情绪。
几天后,她鼓着勇气再次看向了那片曾经有花和树,现在却是一片空地的地方。她含着泪在屋子周边散步。
然后她走到了屋后。
在一个墙角,她看到了,看到了熟悉的一幕——两棵高高的木槿树!
枝繁叶茂,繁花似锦。
她怔了一下,泪水再次滚落。
有人告诉她,是大家把两棵木槿树移植到她家屋后的墙角,那个不大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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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有反转,千万不要以为第一章结尾是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