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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色童话(一) 宴凝坠入" ...

  •     “嘻嘻,各位安静了?”诡异的机械音像是从生锈的齿轮里挤出来的,在逼仄的木屋里缓缓荡开。那声音本该是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却偏要在尾音里拧出一丝甜腻的俏皮,听得人后颈发麻。它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带着哭腔似的颤音道:“真是可惜呀,游戏还没敲锣开场,就有人急着退场咯,回回我呀,心都要碎成螺丝钉啦~”

      话音刚落,那声音突然像被按了快进键,恶狠狠的尖利刺破空气:“可谁让他非要破坏规则呢?不听话的东西,就该被碾碎扔进废铁堆!”

      “小…小惩罚?”姚汐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尾音几乎被吞没。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肉里——地上那摊还在微微抽搐的血肉,在她眼里根本不是惩罚,是活生生的绞刑架。这里的人命,难道比纸糊的玩偶还不值钱?

      “对呀,只是拧掉一颗不听话的螺丝而已嘛。”四周的死寂让姚汐的低语格外刺耳,那道机械音突然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令人胆寒的凉意,像一条冰冷的蛇在舔舐她的耳垂。姚汐甚至能感觉到那无形的“气息”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是第二次经历考验的小可怜?”机械音拖长了调子,像在玩味手里的猎物,“想必早就尝过醒回之轮的滋味吧?那种把别人的骨头敲碎当垫脚石的甜头,是不是很美味?”

      它忽然绕到宴凝身边,带起一阵混杂着汗味的风,那股气息擦过宴凝的鼻尖时,她清晰地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嘻嘻”——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姚汐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得像被钉住的蝴蝶,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眼前闪过的不是地上的血腥,而是上一轮游戏里,自己为了抢夺最后一丝生机,把同伴推向鬼时撕心裂肺的尖叫。

      “嘻嘻,逗你们玩呢~”机械音突然变得欢快,像个拨弄琴弦的恶魔,可在场的人谁也笑不出来。宴凝看见离她最近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是在拼命压抑着呕吐的欲望。

      宴凝垂着眼,假装没听见那道意有所指的风声,她故作淡定地低头,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地上那颗圆睁的头颅。

      “……”

      她又不淡定了。

      “好了好了,该给各位讲讲此次《血色童话》的游戏规则啦~”机械音突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发疼,“这里可是最最美丽的童话世界哦~小红帽会给外婆送糖果,三只小猪盖着漂亮的石头房子,还有位肌肤胜雪的公主,正等着王子用真爱之吻唤醒呢~”它顿了顿,突然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语调说,“但是呀,有几个规则你们要知道~

      “1.你看到所有的童话人物都是真的。

      2. 当你不再相信那些童话人物都是假的时,童话人物会彻底变成真的。

      3.这里没有人,只有当你们到来的时候,这里才会有“人”。

      4. npc只做被安排好的事情。

      准备好了吗各位?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要开场咯~”回回沉闷金属音的尾调都升高了几分,藏匿着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听到规则里提到了童话世界里的npc,宴凝立刻想起了刚进来的时候跟她讲话的那个白雪公主打扮的女孩。

      难道……她是假的?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回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现在,你们都是披荆斩棘的小英雄啦!”机械音拍着无形的手掌,发出“哐当哐当”的金属碰撞声,“主线任务:在这个童话镇里活过7天,杀死所有的cpc!支线任务嘛…寻找那些被藏起来的‘真·童话主角’,说不定能捡到惊喜呢~”

      它突然笑得尖利:“记住哦,这里没有警察叔叔,没有法官大人,只有齿轮和绞刑架!你们可以抢别人的武器,偷别人的食物,甚至…把同伴的尸体当盾牌~只要能活到最后,醒回之轮就会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这可是场超级有趣的冒险呢!回回我已经等不及要看你们互相撕咬啦~”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木屋的门“嘎吱”一声从外打开,刺眼的阳光像无数把尖刀涌进来。宴凝被晃得眯起眼。

      上一秒还让她昏昏沉沉的香气,此刻在新鲜空气的冲刷下突然变得刺鼻。宴凝猛地晃了晃头,混沌的脑子像被冰水浇过,瞬间清醒过来。她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却触到了一张陌生的纸条。

      展开纸条的瞬间,她的心脏骤然缩紧——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毒苹果的内核,藏着白雪公主的眼泪。”

      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原本逼仄的木屋消失了,眼前是一片开满血曼陀罗的森林,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笑声,甜腻得像裹着毒药的蜜糖。宴凝抬头时,正看见姚汐脸色惨白地盯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绣着三只小猪的手帕,手帕边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

      而离她们不远的一棵橡树下,放着一个藤编篮子,篮子里躺着几颗红得发黑的苹果,这篮子上的纹路,竟和自己最初看见的那个白雪公主身边的王后挎着的篮子一模一样。

      森林里的风卷着曼陀罗的腥气,将远处的孩童笑声撕成碎片。宴凝将纸条折成小块塞进口袋,指尖擦过折叠刀的冷硬边缘——那是刚才在木屋里从身边男人口袋里摸出来的,此刻刀柄上的防滑纹已被汗渍浸得发暗。

      “那篮子……”宴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盯着橡树下的红苹果,姚汐手中帕子上的小猪图案突然渗出淡红,像被血水泡过。

      而那个诡异的机械音,此刻像融化在风里的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回响:“游戏开始咯~祝各位…玩得尽兴呀~”

      明明来的时候,阳光透过层叠的枝叶筛下金箔般的光斑,林间弥漫着清甜的草木气息——活脱脱是童话书里撕下来的插画场景。可不过是进入了森林屋的功夫,再推门出来时,脚下竟已铺满了血色曼陀罗。

      那花红得妖异,像是被人泼了桶新鲜的血,浓稠的色泽沿着花瓣边缘往下淌,连带着周围的青草都染上了几分诡异的暗红。晚风卷过花丛,带着腥甜的异香扑面而来,像浸了血的绸缎缠上鼻尖,让人没来由地心慌。

      宴凝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短刀,指腹抵着冰凉的金属刃。落日的一半正卡在远处的树梢上,一半却已沉进墨色里,树影被拉得老长,像无数只扭曲的手在地上爬。暗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不是虫鸣,倒像是指甲刮过树皮的锐响。

      她眯眼望去,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几点幽绿忽明忽灭,那不是萤火虫的微光,是野兽瞳仁里淬着的冷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们,像盯着砧板上的肉。

      “宴凝,我怕……”姚汐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冰凉的手指猛地攥住宴凝的胳膊。宴凝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太久没人碰过的皮肤像被针扎似的发麻,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躲,姚汐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摔倒。

      “抱歉。”宴凝的声音有些干涩,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凉意,“我不太习惯别人碰我。”

      此时,戴金边眼镜的男人已蹲在花丛边,他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沾着露水的花瓣,鼻尖刚凑过去,眉头就拧成了起来。“这味道不对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正常的花香是漫上来的,这玩意儿是往骨头缝里钻——你闻,现在抬手闻闻自己的袖口,全是这股子甜腥。”

      他直起身时,镜片反射着落日最后的红光,“曼陀罗全株有毒,这浓度怕是能催幻,留不得。”路过宴凝身边时,他只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眼镜腿,算是打过招呼,身影很快就没入了渐浓的暮色里。

      “红色曼陀罗的花语……”姚汐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线,又轻又黏,“是危险的美丽,还有……血腥的爱。”

      宴凝的指尖猛地一颤。危险的美丽?她忽然想起刚进来时的景象——白雪公主甜甜地冲她笑,裙摆扫过青草时,连蝴蝶都绕着她飞。那时的阳光多暖啊,暖得让人忘了,童话书里的苹果,本就藏着毒。

      晚风又起,吹得曼陀罗的花瓣簌簌作响,像是有无数张嘴在暗处低语。远处的幽绿光点更近了,隐约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混着那甜得发腻的花香,缠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游戏规则里那句“这里没有人,你看到的所有童话人物都是真的”像鬼魅般在脑海里盘旋不去,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而白雪公主那张本该纯真无瑕的美丽脸庞,此刻却配上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动作,像一根淬了毒的尖刺,一下下扎着宴凝的太阳穴,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撑着抬起眼,视线穿过血红的花群,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仿佛看见穿着蓬松蓝裙的白雪公主站在不远处,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阳光落在她金色的发丝上,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插画。

      曼陀罗花的花语……

      宴凝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脚边离她最近的一丛曼陀罗。那花瓣殷红如血,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光,边缘处更是带着几分近乎发黑的色泽,像极了白雪公主抿起的那抹殷红的唇。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危险的美丽,血腥的爱。”宴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只有自己能听见。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像藏着一片不见底的湖泊,“看来这里的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啊。”

      话音刚落,不远处森林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像被捏住喉咙的猫,尖锐得刺破了四周诡异的寂静。姚汐吓得“啊”地一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下一秒,宴凝只觉得身边一空,刚才还在的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怎么回事?

      “姚汐?”宴凝对着身边空荡荡的空气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啊?”姚汐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茫然,“小宴……我的手……我的手怎么变透明了?”

      宴凝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眉头微微蹙起:“你消失了,我完全看不见你。”

      姚汐的声音带着哭腔,颤颤巍巍的,像风中的落叶:“我本来就一直提着心吊着胆的,刚才木屋里那动静一出来,我吓得魂都飞了,之后就……就本能地想把自己缩在最角落的地方,上一个考验也是这样,那个鬼明明都快贴到我脸上了,可它就是像没看见我一样,现在……现在又是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是处于危险中的自我保护意识被放大了吗?还是说,这是她在这场诡异游戏里觉醒的特殊能力?

      还没等宴凝细想下去,一声低沉的、充满暴戾气息的低吼猛地从森林屋方向传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宴凝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回了森林屋。刚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就让她呼吸一滞:刚才那个戴着金眶眼镜的男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他浅色的衬衫。而正站在他身边的,是一只体型比普通狼大上一圈的狼,嘴角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那双眼睛里的红光比刚才更加浓郁,像两团燃烧的鬼火。看到有人进来,狼猛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警告地低吼,涎水顺着尖利的牙齿滴落下来。

      “看来,第一个需要‘处理’的NPC出现了。”另一个循着声音进来的女人的声音开口道,她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但仔细听,却能发现那温和底下藏着的冰冷杀意。

      宴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头狼。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这只狼的眼神,像极了那种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嚼碎骨头的感觉。一股莫名的情绪猛地从心底涌上来,混杂着愤怒和厌恶,让她的指尖开始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蠢蠢欲动,随时要冲破束缚。

      “小心!”那个女人突然厉声喊道,声音里带着警告。

      几乎在同时,狼猛地扑了过来,带起一阵腥风。宴凝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就在她的衣角碰到狼粗糙皮毛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窜遍全身,她好像清晰地听到了一个模糊却充满暴戾的声音在脑海里嘶吼:“我要活下去……我要扒了她的皮……喝她的血……”

      是狼的想法?!宴凝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还没从这震惊中回过神,狼已经再次调转身子扑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等宴凝做出反应,身旁的那个女人已经像一道闪电般扑过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粗壮的木棍,狠狠砸在狼的头上。

      “嗷呜——”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宴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迅速抽出藏在袖口的刀,想也没想就刺向狼的那双眼睛。

      狼轰然倒下的时候,宴凝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刚才那瞬间清晰听到狼的意图,到底是错觉,还是……

      女人慢条斯理地抽出手帕,擦了擦自己身上被溅到的几点血渍,她的目光落在同样跟她一起冲进来的宴凝身上,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探究,若但她开口却没有询问宴凝有关的任何事,而是若有所思道:“看来,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六天,我们要面对的,恐怕是一整个疯狂的的童话世界。”

      宴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刀片收回袖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童话镇里的“人”,正像从沉睡中醒来,一个个睁开眼睛。而她脑海里的那个念头,也在随着这些“人”的出现,一点点变得清晰、变得冰冷——要么杀死他们;要么,就等着被他们撕碎。

      至于那些关于“真”与“假”的规则,或许从她第一眼看到白雪公主,就怀疑那份美丽是危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得不重要了。这里的童话,从来都不是给孩子听的,而是写给亡命徒的死亡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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