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的牛马日常》宁安秋

5、我听得见

　　凌安拂袖而去。

　　城隍见人走了，从角落快步出来，那张饮风喝露的几乎看不出皱纹的脸几个小时不见变成了风干的老树皮，“小江啊，你可回来了，这工作不是神干的啊！”

　　江流腹诽，不是神干的难道就是人干的了。

　　“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工作还给你了。”城隍爷屁股着火一样，丢下一卷档案文书，消失无影。

　　她捡起文书翻看几页，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是呼吸一窒，整本文书正经记录没几页，越往后越马虎，到了后面连人名都没写全。

　　江流深呼吸，抓紧时间，将今日信徒的许愿、告状、倾诉等等事宜，重新记录。

　　再根据信徒所负功德数，划出重点。按照解决难度，功德多少，分类排序。牵扯到那些部门哪些人员，需要谁带头，一一清楚列在下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光大亮。时间划到八点，手机闹铃大作。

　　江流疲惫地睁开双眼，怨念满满。

　　面对空白的天花板，和沉重的身躯，江流不由得思考起生活的意义。

　　要不跟城隍申请一个，下一世的出身定制服务，提前投胎算了。做个吃喝等死的二世祖。

　　她扒拉扒拉自己的功德积分，距离定制服务需要的过万积分数还差一大截，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有的二世祖活的还不如平头百姓开心呢。

　　再说有这积分，全加到这辈子财运上，直接财富自由，还用得着等下辈子。

　　江流哀叹一声，以惊人的意志力离开这堕落的温床。上班！

　　西街号称金融一条街，聚集着投资、证券、银行、保险、抵押等大大小小的企业。

　　早高峰时间点，路口照例堵起了车。

　　忽然，轮胎急速擦地声传来，路人还没看到声音源，又传出一声“boom”的巨大响动。

　　撞车了。

　　所有人第一想法都是如此。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八卦永远是人类的好奇心，许多上班人士都忍不住侧头望向路口的连环车祸。

　　现场旁永远挤满了一堆又一堆看热闹的人。

　　汹涌的热情不知感染了哪辆车的引擎，浓烟滚滚，人们尖叫着四溢逃窜。

　　江流提着精致白领两件套，三明治加冰美式，坐在她专属办公室里享用早餐。

　　吃到一半，嗓子噎得慌，一口冰美式还没下肚，屋内莫名卷起狂风，桌面上贴着红色标签的重要文件随风飘洒。

　　旋风中心走出一名，圆脸杏眼眉斜飞的少年，他抖落抖落衣袖，一派姿态风雅。

　　江流一个激动，三明治堵住了食道，脸呛通红。

　　少年咳了咳，“倒也不必如此激动，毕竟仙凡有别，你在城隍那工作这么久早该明白的。”

　　江流牛饮几大口冰咖，终于顺了气，给了一眼刀，“我的客户文件，快帮我捡起来。”

　　她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扣子扣在锁骨下方，奶白色泽的皮肤因咳嗽染上淡淡的红。凌安愣了一下，手一挥，文件复归其位。

　　“你找我有事？”

　　凌安正要开口，江流手掌竖起，“诶！下班时间，不谈公事。要聊私事呢，我俩之间没什么交情，勿扰，谢谢。”

　　“我，你，不是，”凌安越说越急，袖子往后一甩，“不是我找你，是城隍爷找你。”

　　江流错愕，“他又有什么事？”

　　“他说你把身份令牌落在城隍庙了，他联系不上你，让我通知你，今晚早一个小时上班，开大会。”

　　江流瞬间垮脸，故意不带令牌，就是不想下班时间还要被打扰。没想到对方直接上门通知她加班了，状态肉眼可见的萎靡。

　　“行了，我知道了。”

　　得到了回答。完成了任务的凌安模样局促，一反常态的没有走的意思。

　　江流疑惑，“你还有事？”

　　他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江流：？

　　他声如鸿毛，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嗽两下，“那个。你说的回复报告要怎么写？”

　　江流诧异，“你没写过？”

　　西城信众是湘城的好几倍，人多事杂，像投诉件回复这类的报告，内容大差不差，基本都公式化了，交给新人也没问题。这小子什么来头，连这点小活都没舍得派给他。

　　凌安解释，“我以为跟文书差不多，把事件过程写清楚就行了，但是城隍爷看过了不是很满意，让我来问问你。”

　　江流眯起眼。暗骂城隍，这老杂毛。自己不说，推给她，不是明摆着，万一教不会，还有她来写。

　　江流不得不拿出三板斧悉心指导，手里的笔一下又一下敲击桌面，配合着冷淡的声线。

　　“这类报告，第一注意行文格式，具体你翻翻之前的案例。第二，投诉内容宜短不宜长，两三句大概概括一下就行，越长越给自己找麻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在结尾处，叙述城隍爷在此事件中的英明决策，捎带感谢夜游神同事的辛苦付出。”

　　“至于怎么解决的，没必要描述太详细。重点是城隍爷，我这样说你懂了？”

　　少年两道斜眉蹙在一块，犹豫地点了点头。

　　“懂了就走吧。”江流翻了翻文件，还有不少活要干。

　　少年停驻原地，仍是没走，嘴唇轻轻嗫喏两下，却一言不发。

　　江流跟他大眼瞪小眼，思索着这傻der，今天变性了，扭扭捏捏。

　　这时，对方突然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江流撇过脑袋，假装喝水，莫名有些被抓包的心虚。

　　千等万等，少年终于开口，“我听得见你在骂我。”

　　江流：？？？

　　嘴里的水咽下。心虚落实。心安了。

　　他一开口连珠炮似的一段，“你说的连续剧我看了，历史我也补了，现在的女子能顶半边天，我也知道了。你的建议我会虚心接纳。但是，仙凡终究有别，你一个凡人女子屡次三番对有仙位仙家不敬，是会遭天谴，知道吗？”

　　江流张大了嘴。不敢置信。

　　“以你孱弱的人类躯体，怕是一道天雷都抗不过，直接进入下一世。”凌安嘴角微翘，“念你我同事一场，这几次便不与你计较。下次可没这么容易饶过你了。”

　　说完。一抖袖子，扑了她一脸风，潇洒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