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的牛马日常》宁安秋

3、梦境空间

　　皮皮趴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孤独地望着窗外，直到黑云遮住月亮，连唯一的光亮也没了。黑暗里，传出一声又一声的呜咽。

　　虚空中出现一双纤长的手，熟稔地拍了拍金黄色狗头，“傻狗，别哭了，我给你找场子来了。”

　　皮皮呜咽两声，亲热地用脑袋拱着这双手，兴奋地汪汪叫。江流戳了戳它的眉心。

　　从城隍令牌里扯出一根光绳，套在狗脖子上，轻轻一扯，勾出一只狗魂，“走吧。”

　　凌安疑惑，“你要带它去哪？”

　　江流也不回答，“你跟着走就是了。”

　　她绳子一牵，令牌亮起微光。两人一狗出现在另一个空间。

　　空间以黑夜为幕布，飘荡着色彩各异的光点，它们聚集在一处，却又不互相接触。

　　“这是哪儿？”凌安好奇，他在西城都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这是梦境空间，”江流解释，“这里到处飘着各种颜色的光点，是湘城人睡着后做的梦。按现代话说，这里盛放整个湘城人的潜意识。”

　　梦境空间项目由江流提出，城隍带头成立，江流总负责。是湘城的特别项目，还在试验阶段。

　　“以往夜游神依靠每日夜晚巡游守护湘城人的安全。常常有问题不能及时发现。前十年，湘城城市病气入侵严重，抑郁、躁狂等精神病患者逐年递增。”

　　“城隍经过调研，以一己之力成立了梦境空间项目，重金聘请大能打造了这一处独立空间。空间模拟了湘城地形，并勾了湘城人一缕魂丝寄居在其内。光点分布的位置就是湘城人所在地点，可随时检测人们夜晚睡眠情况，锁定方位。一旦发现不对，立即通知外勤赶去处理，大大减少了城市病气入侵人体的概率。今年以来，精神病患者人数相比往年大幅度降低。”

　　凌安睁圆了眼，哪怕听不懂什么项目、潜意识、精神病，大概也能感觉到这个空间的厉害。没想到整天笑嘻嘻的城隍还有这个本事。

　　倘若梦境空间项目进展顺利，日后便是大功德一件，城隍爷飞升上天庭指日可待。

　　“哦，对了。”江流提醒，“这个梦境空间还是夜游神的工作地之一。”

　　夜游神又称“二八”神，有十六人，他们手臂相连，最常出没于夜间。

　　她来了以后，深感城隍庙人力资源浪费厉害，于是替这十六人重新排班，按照轮班制，每两人一组，一个外勤一个内勤，每组隔八天上一次班。

　　苦逼了几千年的夜游神，终于有了休息日。甚至有几人沉迷上了游戏，常常聚在一起组队开黑。日子过得好不快哉。

　　是以他们看不惯新任城隍，对江流的态度还算不错。

　　说话间，一只巨大靴子凌空落在身侧，溅起无数光点。

　　“小江大人来了啊，好久没见到您了。”

　　“夜游神大人，确实好久不见了。”江流拱手，打招呼问好。

　　大大的云朵沙发出现在江流身后，她直接坐了上去，这时候太客气反而不利于拉近同事关系。她摸了摸，沙发柔软的触感远超过市面上的同类产品。

　　“小江大人，今天有什么事啊，来我这串门来了。平常约你打游戏都没空嘞。”说话的是十六人中的三哥。江流称他为夜三。

　　“呦，还多带了人来，这位是？”

　　江流介绍，“这位是西城刚调来的同事，叫凌安，城隍爷让我带几天。”

　　凌安双手合拳，正想行礼。

　　听见夜三语调慢悠悠，带着似有若无的讽意，“哦...那老杂毛的手下啊。”

　　噎得本想上前攀谈的他，说不出话。

　　凌安顺了顺气，继续拱手，“夜游神前辈好，晚辈之前就职于西城城隍庙，初至湘城，如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您多多包涵。”

　　夜三嫌弃地撇过脸。

　　江流憋着笑。好老套的语言，多少年前的电视剧都不这么演了。

　　凌安脸色青了又红，握着拳头，咬着下唇。仔细看他的下巴都气得在抖。

　　江流咳嗽两声，打破尴尬，简短将城隍爷的任务说了一遍。

　　夜三粗狂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徘徊，“这个城隍，怎么尽使唤你，要我说趁早踹了他，来我们这干。”

　　江流笑笑，她可是高级打工人，牛马中的优秀牛马，这夜游神比她赚的还少，跳过来喝西北风吗？就算跳槽也得给的比城隍多才行。

　　“先不聊这些了，今天我是特意找夜游神大人来帮忙的。”

　　“哦，”夜游神来了兴趣，“什么忙？”

　　“我想让您帮我入个梦。”

　　须知，从事服务行业，必须知顾客所需，想顾客所想，皮皮狗作为她的vip客户，考虑到它的心情，真正需要被解决的，是男主人一家。

　　凌安的注意力一直在江流身上，直到她跟夜游神说要入梦，才知她要做什么，“你想入王诚的梦，下谕让他接受那条狗。”神谕，凡人是要听的。

　　“当然不是，”江流摇头，露齿一笑，“我是个粗俗的凡人，当然要用最粗俗的办法。”

　　她从万千光点出找出安雅父母的梦，她们的梦光很浅，波动着淡淡青气，代表着一段很长时间的焦虑。

　　她手指一点，光点扩大开来变成一个圆。

　　江流摸了摸狗头，抽出今晚的记忆。在夜三帮助下，一人一狗的灵魂进入梦中。

　　不一会儿，梦光起伏更加剧烈，如泡沫一样胀大，破碎裂开，如同父母爱子之心。

　　既然不能温和的走入良夜，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