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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车祸 高二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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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物理办公室,徐暮寒敲了敲门。
“进。”
这儿有一个班级教室那么大,几条七拐八拐的白色圆木桌上清一色放着蓝色书架和台式电脑,门附近一个铁制储物柜,有些年头了。白墙上贴着“优秀教师”的红奖状被饮水机挡住。
一阵阵键盘的敲击声被刺耳的门声打断,却己经习以为常,从上个学期初就开始了。
进去之后最醒目的就是李雪坐在黑色转动椅上满面愁容的样子。
“怎么了,李老师?”
徐暮寒喘着粗气,来时太着急了。
“你哥嫂出车祸了,家里人让你赶紧回去。买飞机票,越快越好。等会儿你收拾一下宿舍里的东西,我给你开假条。”
李雪把早就准备好的假条和存放在她那里的手机一并给了徐暮寒,顺便拍了拍愣在原地的她。
“啊……行,老师再见!”反应过来的徐暮寒接过东西扭头就走。
“有什么事给老师打电话!”眼看着学生要走,李雪赶忙说。
“好的老师。”
3081舍,
“我的妈呀,你倒是说话啊,出什么事儿了?”
徐暮寒回宿舍就开始马不停蹄的收拾东西。
“没时间说了,有事儿电话联系。”
话说完,徐暮寒就跟脚底灌风似的飞快下楼,周潇桐一头雾水。
假条给了门卫,徐暮寒拦了一辆计程车。
“天顺机场。”
“好嘞。”
司机看她还穿着校服,是个学生,没多收钱。
午期高峰已过,一路绿灯,不一会儿就到。下了车,徐暮寒急忙往登机口跑。热风吹得校服和斗篷一样飞起。刚刚在车上就订好了票,正好赶上。京北到华北的航班坐过挺多次,她早就轻车熟路。
以往在飞机上是要小睡一会儿的,现在却怎么都睡不着。家里人知道自己马上高考,上次爸爸生重病都没告诉自己。这回怎么这么着急?
徐暮寒越想心越乱。
刚刚给哥哥都打了几通电话,一个也没接,她身上冒了些许冷汗。
三个小时让心里的斗争愈演愈烈。
刚下飞机,机场路边两辆相撞的汽车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黑烟飘在上空,烧焦味在周围挥之不去。其中一辆车的轮胎都滚到了路中间的绿色栅栏旁。
徐暮寒心中预感不妙,走近一看。果然,其中一辆白色轿车和自己家的那台一模一样。只是被工作人员挡住,看不清内饰。
两辆车都己经报废。
“你好,我想请问两位车主去哪个医院救治了?”
顿时吸引些许目光。
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回应:“华北市第一医院。”
徐暮寒道了声谢,拉着行李箱飞跑,黑白校服飞得更甚。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不停的响着,一片嘈杂。
徐暮寒四处张望,拦住了一个护士:“打扰一下,三小时以前有个出车祸的急诊患者,在哪儿救治?”
“是病人家属吗?姓徐?”那小护士见徐暮寒有些着急。
“是是是。”
“快跟我来,我们正好在找你。”
小护士边打电话边上电梯,徐暮寒紧随其后。
“喂,王医生,先前那位病人家属找到了。……嗯,好……行,没问题。”
护士挂了电话,徐暮寒感觉自己的心被紧揪着。
来到第五楼,直对电梯的长廊里站着几位眉头紧锁的医生。后面的三间房门上方亮着红色的“手术中”。
看到徐暮寒,他们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我家人怎么样?”
为首的医生摇了摇头,她的内心防线瞬间崩塌。
“徐江望在车祸中当场死亡……节哀顺变。”
徐暮寒愣住了。
“他的妻子本就刚生产完不久体质虚弱,正在进行手术。”
医生看向她的眼神略带怜悯,随后便递给徐暮寒三份病危通知书。
“两位长辈突发心脏病,也在手术中,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徐暮寒整个人瘫倒在了墙上。脑袋胀痛,里面好像有蜜蜂在嗡嗡的响,比缺氧还难受。肩膀轻轻地颤抖。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来人走向徐暮寒。
“小寒啊,你可算回来了。”
徐暮寒一抬头才发现是邻居赵姨。
“赵姨……”
徐暮寒沙哑着嗓子。
赵秀梅拍了拍她的背:“事发突然,我和你父母一起来,结果他们又都吓倒了,赵姨也只能让你回来了。”
徐暮寒点了点头,没作声。
一个又一个的医生和护士在三间手术室进进出出。等徐暮寒回过神来,眼睛哭得生疼,似乎要炸开。
空想了半个小时。
左边手术室的医生全出来了,徐暮寒连忙迎上去。
“抱歉,我们尽力了。”说完便大步流星赶往其他科室。
她颤颤巍巍地走向手术室内,看着支架床上盖着白布的女人,愣了好久。
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早在她出生之前就去世了,嫂子从小就是孤儿,待徐暮寒不薄,拿她当自己的亲妹妹,给她补课。哥哥也向来顺着徐暮寒,没有仗着自己比她大七岁就欺负她,反倒算是宠爱,只是偶尔嘴毒。
徐暮寒心痛地说不出话,只剩袭满全身的无力感。
另外两个父母所在的手术室几乎同时开门,几位医生沉默良久。
徐暮寒张了张口,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看着面前四张盖上白布的床,悲痛还没席卷而来,徐暮寒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便失去了知觉。
赵秀梅得知多年的老邻居去世,眼泪也是不停的往下流。往旁边一看,徐暮寒又倒在地上,吓得她连忙叫来护士。
这徐家人怎么就可着一个霍霍。
傍晚五点,
徐暮寒从医院内的冰凉的绿长椅上醒过来,眼前一片马赛克,头袋像被鸟啄了一样疼。
赵秀梅站在一旁:“小寒,在学校要好好吃饭,你刚才低血糖了。”
“赵姨……”徐暮寒红着眼眶看向赵秀梅。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徐暮寒猛得把头靠在墙上,哭不出来了。
心里好像缺了什么东西,急速的下沉。
医院窗外一片金光,日落余晖洒向白瓷砖地板,四处弥漫着奇怪的药物混合味。
徐暮寒就那么乖乖的把手搭在腿上,校服裤子被捏的皱皱巴巴,眼神呆滞地看着一切,嘴唇干裂得泛白。
她不知道怎么在医院办手续,赵秀梅就帮她楚理各种事情。如果在当天下午,便可以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儿跟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在医院里跑前跑后。
一切尘埃落定,就是后事了。
“咱们这儿没有什么规矩,办完葬礼就算尽孝了。今天不早了,先回家,明天再谈。”赵秀梅领着徐暮寒回了小区。
“赵姨,今天多谢您了。”徐暮寒沙哑着嗓子说。
“咱们两家谁跟谁?好好休息,小寒……照顾好自己。”赵秀梅转头进了家门。
家里没什么亲戚,一到这种事连个帮衬的都没有。
一时之间,徐暮寒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漫无目的的走遍生活了十几年的屋子,看着哥哥的房间,看着墙上的全家福,看着餐桌旁的人影。
徐暮寒干涩生疼的眼眶再次红润。
打开手机,李老师三个未接电话,周潇桐和蒋未然各五个。现在己经是凌晨五点左右,徐暮寒给周潇桐拨了回去。
周潇桐这边熬了个通宵,一整晚守着个杂牌二手手机。
白晳的手肘撑着压出红印的脸,她的头一上一下,眼睛眯成一条缝,打起了瞌睡。
熟悉的铃声响起,周潇桐往前仰了一下,吓个半死。
看着四周熟睡的室友,她赶忙调低声音出了门。
蹲在一片死寂的楼道台阶上,寻着窗外的一抹微光,周潇桐按了一下屏幕。
没等她开口。
徐暮寒带着哭腔的声音率先侵占周潇桐的耳朵。
“周潇桐,我哥没了……”
她的脑子宕机了一下,心口骤疼。
倒不是因为徐暮寒她哥,是她见不得徐暮寒这么伤心。
一向话多的她此时竟张不开口。
“我嫂子……我嫂子也……”
“还有我爸妈……”
徐暮寒哭得快要断气。
“我在……我在,我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华北,你等我!”
周潇桐揣上手机,扭头就走。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徐暮寒把头靠在墙上,一下又一下的撞着。
明明马上就要摆脱苦日子,明明马上就能证明给所有人看,明明马上就会逃离父母的掌控。
却生出这档子事。
一帧帧画面从脑海中涌出。
“为什么语文拿不到单科状元!?”
“为什么刷这么多题还是没长进!?”
“爸爸妈妈这么用心培养你,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学!?”
“全班第一顶什么用!?”
“全校第一顶什么用!?”
“全市第一你就沾沾自喜!?”
“让你去尖子班为什么不去!?”
“爸爸妈妈这都是为你好!”
“父母还会害你吗!?”
“再做一套卷吧……”
……
徐暮寒晃了晃脑袋。
因为父母都是老师且奉行中式教育,徐江望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奈何他主意太正,软硬不吃,死活都要当兵,不是学习的料子。
徐暮寒就此出生。
她和她哥恰恰相反,徐暮寒没主意。
从幼儿园到高中,叛逆的开端就是初中认识了这个叫“周潇桐”的人。徐暮寒第一次反抗父母是她教的,打游戏是她教的,看不健康小说是她教的,脏话也是她教的。
按照原定,徐暮寒的人生路上不会有几个好朋友,即使长得好看。一天从头到尾就只知道学习,无论怎么搞她都不说一句话。
偏偏半路杀出来个周潇桐。
初中开学第一天就把前后桌吵到告老师,用三个小时的不间断“言语攻击”撬开了徐暮寒的嘴。
“你是不是有病?”
从此拉开了徐暮寒“社会化”的帷幕。
而徐父徐母则是认为孩子长大有主见了,管得更加严格。
日积月累的压迫下终于学完了高中的所有课业,明明就要苦尽甘来了。
骤然。
一条物业来电。
所属是……锦绣花园。
“噌”的一下,徐暮寒从沙发上站起来。
自己好像还有个小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