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热恋》花只纸

40、少年时光 乡村生活。

　　小升初那年，张舒彩为了升职称进修去了，辰时则是去国外交流学习，两个孩子最终被接到了乡下。

　　那时新农村改革的风还没吹到蒲白镇五联村，爷爷奶奶住的还是老一辈的二层楼，泛白的墙皮每到风吹雨淋就要来点天女散花，红色的砖块有些还裸露在外面，一楼厨房间还要下点小雨。

　　偏偏暑假多台风。

　　爷爷奶奶以前年轻时养蚕宝宝赚钱，屋前有一片地专门用来种桑树。随着年纪渐长，体力活撑不住了，于是便不养蚕了，将原来的桑树地翻成了一片菜园子，如今到了玉米、番茄和老南瓜成熟的日子。

　　13岁的辰时穿着白色背心和黑色中裤，脚踩已经发黑的拖鞋，拉着第一次来乡下的魏尽欢就往菜地里钻。

　　没一会儿功夫，魏尽欢身上的衣服、裤子和球鞋就脏了，辰时更不用说。

　　“我问过爷爷了，小番茄没撒农药，可以直接采来吃。”刚说完，辰时就采了一个红艳艳的小番茄，洗都没洗直接往嘴里塞，魏尽欢连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欢欢你也吃，可好吃了。比我爸超市买的好吃多了。”

　　辰时手上还沾着泥，摘下小番茄就往魏尽欢嘴里怼，猝不及防地被他塞进了嘴里。

　　勉为其难地嚼了两下，魏尽欢眼睛都亮了。

　　“是不是很好吃？”

　　魏尽欢拼命点点头。

　　是超市小番茄没有的鲜甜。

　　辰时突然拖着满是泥的拖鞋蹬蹬蹬就往屋子跑，出来时手里拿了一个奶奶摘菜的竹篮子，“我们多摘点，等会儿爷爷回来了还能吃。”

　　于是两位勤劳的小蜜蜂就开始了在烈日下的辛勤劳作。

　　“呦，囡囡这么用功啊！”奶奶在院子里的洗漱台上洗衣服，晾完衣服发现菜地里蹲着两个大萝卜头，走近一看原来是两只泥娃娃，“那奶奶中午得奖励你们好吃的。”

　　“奶奶，我要吃老南瓜！”辰时率先讨要奖励。

　　“欢欢呢？”

　　魏尽欢没有什么想要的，但辰时一脸乞求地盯着自己，“我也要老南瓜。”

　　“好，中午就老南瓜。奶奶摘个大的，下午炒南瓜子。”

　　“好耶！”辰时突然抱住魏尽欢，“欢欢我跟你说，老南瓜可香可甜了！南瓜子也好吃！”

　　说着说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爷爷奶奶的家正好在村子最里面，前面就是一条小河，奶奶从羊棚里找出来了一个小木船，给两个孩子摸了点螺蛳，打算中午炒着吃。

　　爷爷中午将近饭点的时候回来了，头上戴着笠帽，满脸通红，身上的短袖完全被汗水浸湿，炎热的夏日喘着黑色长裤脚上还套着长筒靴，靴子上全是泥巴，怀里还抱着一个大西瓜。

　　“爷爷从田里回来，你俩小子怎么也下田了？”爷爷回到家看到发现自家白白嫩嫩的两个小孙子半天就变成泥娃娃了，不禁打趣道。

　　“给你摘番茄去了。”

　　奶奶笑着端出了刚洗完的小番茄。

　　“那不得甜到爷爷心坎里。”

　　辰观摘了笠帽，跑到外面院子里打了桶井水，随便抹了把脸洗了个手。头顶的陈年电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风里都带着热气。

　　中午炖了半个老南瓜，煮了一点点白米饭，炒了个红烧螺蛳和丝瓜蛋汤。

　　魏尽欢第一次吃老南瓜，就是简简单单地切块炖熟，什么调味料都没有放，但就是很甜，吃了一碗还想要一碗，结果和辰时两人吃南瓜就吃饱了。

　　“来，试试看螺蛳。可好吃了。”辰时夹了个黑漆漆的螺蛳放到魏尽欢碗里。

　　魏尽欢从未吃过，不知如何下口，只能学着辰时的模样在口子处吸了又吸，除了咸咸的汤汁，什么都没吸上来。但爷爷奶奶和辰时也是这么吸的，就能吃到里面的肉。

　　“吸不上来就拿筷子往里面怼一下。”辰时身为嗦螺蛳达人，十分骄傲地向自己的小弟展示技能。

　　辰时拿过魏尽欢手里的螺蛳，筷子轻轻往里一戳，一吸，肉就出来了。

　　魏尽欢跃跃欲试。

　　再一次拿起螺蛳，这次果然成功了。只是忘记吐尾巴了……

　　“哈哈哈哈！尾巴要吐掉，不然可难吃了！”辰时在一边无情嘲笑。

　　魏尽欢连连喝了几口丝瓜汤漱口。

　　午饭边吃边流汗，奶奶从冰箱里拿了两个小布丁给他们凉快一下，“要不要去楼上开空调？”

　　“不要！”辰时表示拒绝，他还没玩够呢！

　　枫国常年气候温和，哪有这般热过，魏尽欢其实快受不住了，但是看着辰时兴致勃勃的样子，他鬼使神差地也拒绝了。

　　“爷爷，我要摘桃子和梨，我要那个网！”

　　“行，爷爷给你做。”

　　辰观先把西瓜洗净放进桶里，再把桶放到井水里。然后在墙边找了两个长度合适的主干开始给他们做网兜，做完后又戴上他的笠帽，别了个大水壶去田里了。

　　“辰时。”魏尽欢不明所以地盯着井里面，“为什么要把西瓜放井水里？”

　　“这样吃的时候更凉快！比冰箱拿出来好吃多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魏尽欢似懂非懂地仍旧盯着井里。

　　“别看了，走，我们摘桃子和梨去。”

　　辰时拉着魏尽欢就跑到了洗衣板那边。

　　那里用篱笆做了简易的围栏，4只鸭子和4只鸡都在里面，还种着两颗梨树和一颗桃树，碧绿的叶子间缀满了果实。特别是桃子，有些肉眼可见地被鸟啄过，魏尽欢甚至还看到了毛毛虫，吓得赶紧躲到辰时背后。

　　“魏小弟，大哥在呢，区区毛毛虫！”辰时拿起爷爷刚做好的网兜轻轻一挑，毛毛虫就掉了下来，成为了母鸡的嘴中食物。

　　“给你，我们看谁摘得多。”辰时拿过另一把网兜塞进魏尽欢手里。

　　说是网兜，其实就是在竹竿顶上装了个袋子，用铁丝固定住。

　　魏尽欢学着辰时的样子，把铁丝靠近桃子的顶上，塑料袋正对桃子，用力一拉，只觉得手一沉，原本挂在高处的桃子就这么被简单摘下来了。

　　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魏尽欢不自觉地脸上带了点笑意。

　　辰时侧头看了眼魏尽欢，得意地往上扬了扬嘴角，“谁输了谁今晚最后一个洗。”

　　“我是不会输的。”魏尽欢握紧手中的竹竿，干劲满满。

　　最终，居然是魏尽欢赢了。

　　他比辰时多摘了一个梨。

　　“辰时，是你输了！”魏尽欢得意地朝辰时笑。

　　“马有失蹄，下次再比！”辰时输了也不恼，就盯着魏尽欢傻乐。

　　他的魏小弟还是笑起来好看。

　　奶奶给俩累坏了的小祖宗各削了一个梨，水润润甜滋滋，沁到心坎了，比那什么小布丁强多了。

　　再玩下去，奶奶怕两人中暑，催促着赶紧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空调里吹吹。

　　爷爷奶奶的房间里有电视机，辰时熟练地打开少儿频道。

　　魏尽欢却站在窗边，拉开了一点点窗帘，透过玻璃眺望远方金黄色的麦田。

　　“风吹的时候还要好看，跟大海一样。”

　　辰时不知何时放下了遥控器，也站到了窗边，“看到那条大河了吗？对面再过去一点，就是我家的田。再过不久就可以看到收割机收收水稻了，过年的时候拿去打新米，可香了。”

　　魏尽欢顺着辰时的手指，看向大片田野。

　　接近傍晚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场阵雨。

　　厨房里开始滴答滴答地下起了小雨，辰时熟练地拿来一个塑料桶接在下面，雨水滴答滴答地全部落在桶里。爷爷淋湿了回来，奶奶催促着他赶紧洗澡换衣服，免得着凉。

　　阵雨去得快，来得也快。

　　天空居然还架起了一道彩虹。

　　辰时兴奋地拉着魏尽欢跑到屋檐下看彩虹。

　　雨刚停，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儿，闷热黏腻，不舒服得很。

　　但魏尽欢没有感觉，只觉得彩虹漂亮极了。

　　晚上明显有点降温，爷爷把宽凳拼了一下，在院子里吃晚饭，脚下点着蚊香，抬头就能看到一闪一闪的星空，河边还时不时冒出一两只萤火虫。

　　身为餐后零食的西瓜果真如辰时说的那样，甜极了。新鲜出炉的南瓜子，虽然烫，但很香。

　　晚上，辰时和魏尽欢睡在辰宇的房间。

　　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已经褪色的陈年照片，辰时有模有样地给魏尽欢讲着每一张照片的故事。

　　深夜，魏尽欢是被雨水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黑暗的屋内猛地一亮，随即而来的便是震天撼地的雷鸣声。辰时也被打雷声吵醒了。

　　翻个身，发现魏尽欢正坐着，以为他害怕，赶紧把人抱怀里，嘴里喃喃道：“打雷不怕，打雷不怕。”

　　话音刚落，足以照亮整个夜空的闪电瞬间劈下，轰鸣声响彻不绝。

　　魏尽欢其实并不害怕，只是被吵醒了睡不着。

　　只是在这个狂风暴雨的夜晚，辰时的怀抱显得格外踏实。

　　在这个暑假，辰时教会了魏尽欢太多“没用”的东西，是他从未曾接触过的，名叫“生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