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热恋》花只纸

33、平庸之人 放弃了妈妈

　　心理系虽然只有一个班，人少，但是多才多艺的人多。刚好班级里有人会跳舞、有人会弹琴、有人会拉小提琴，于是干脆组了个组合，钢琴和小提琴做背景音乐，主演跳男女双人舞。

　　魏尽欢看到他们的彩排，确实很惊艳，看得出十分用心，估计能加到不少学分。

　　但他只看过一次，因为他最讨厌芭蕾了。

　　但就在表演前一个小时，双人舞中的男主舞不小心吃坏肚子，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了，脸色苍白，爬都爬不起来，更不用说跳舞了。

　　其实会跳舞的人有几个，但是会跳芭蕾舞的，只有他们两个。

　　表演的形式、参赛曲目和人员都已经报上去了，人员更改尚且可以理解，但是更改曲目和表演形式几乎不可能，已经没有时间给她们练习了。

　　一群人在后台急得团团转，班长直接病急乱投医，把跟音乐搭得上边的同学都叫了过来，挨个问过去有没有人会跳芭蕾舞，或者有没有谁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结果是没有。

　　毕竟芭蕾舞不像短视频里的扭胯跺脚，还能临时学学抱佛脚，这个可是正儿八经的童子功。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解决方案，有几个提议要不放弃算了，但练了这么久，实在不甘心。女主演宋明丽甚至急得要哭了出来。

　　魏尽欢低头目光涣散地盯着自己的双脚。

　　班级里的同学他都很喜欢，运动会后总有人看不惯他和辰时的关系，特意贴脸开大嘲讽，还开帖子阴阳怪气，班级的同学都会帮他骂回去，也不用异样的眼神看他，甚至还有不少人祝福他，他想象不出比这个更好的班级了。

　　所以，只是一次的话……

　　“我会。”

　　原本嘈杂的声音顿时安静，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魏尽欢。

　　“我小的时候学过一点，已经很久没跳过了，不知道行不行。”魏尽欢补充道，“所以别期望太大。”

　　“欢欢，救世主！”班长何冰一把握住魏尽欢的双手，“你一定行的。我们都相信你。”

　　“欢欢没事，反正观众大部分都是外行，动作不到位也没关系，只要能完成就行。而且你的身材和李庆春差不多，他的芭蕾服你应该穿得上。”宋明理深呼吸几下，立即调整情绪，拿出手机点开视频，“我们跳的是黑天鹅其中这一段，托举不行就改转圈圈好了，你赶紧熟悉一下。”

　　“我马上去跟主持人更改表演人员名单。”何冰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事情解决，众人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纷纷离开后台回到原本的位置，走前还不忘为魏尽欢加油。

　　魏尽欢拿着手机，视线却始终无法集中在屏幕上，冰冷从脚底一直蔓延至头顶，身上早已淡化的疤痕竟开始隐隐作痛。

　　“接下来是大一心理系，由宋明丽、魏尽欢、赵玲玲、黄李旭带来的黑天鹅芭蕾舞表演。”

　　“不对啊，怎么是欢欢表演？不是，他会跳芭蕾舞？”傅思琛赶紧摇了摇隔壁辰时的手臂。

　　“什么？男神会跳芭蕾舞？！”支点轻声惊呼，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台上的人。

　　辰时正拿手机给魏尽欢发消息，显而易见，没有回应。

　　当魏尽欢穿上芭蕾舞服，当音乐响起，本以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动作，就像是刻在基因里的病毒，只需要一个契机，它就会立即复苏。

　　跳跃、托举、旋转，每一步每一步，身体的肌肉记忆都牢牢记住，就连脸上的表情，嘴角该扬起几度都还记得。呼吸开始急促，视线渐渐模糊，脚踝仿佛被人扭断再接上般疼痛，几乎贯穿整个后背的疤痕灼热异常。

　　他想吐……

　　直至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魏尽欢的意识才渐渐回笼，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耳边宋明丽惊讶的赞美声变得破碎，他只能听见自己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我先下去休息。”

　　魏尽欢借着最后的理智，硬是挤出了几个字。

　　宋明丽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以为是太紧张了，想扶他去后台，但被魏尽欢拒绝了。

　　不知为何，宋明丽看着魏尽欢逐渐离去的背影，觉得他的背像是被什么无形地东西压断了。

　　“我去一下后台。”

　　芭蕾舞表演结束，辰时也马上起身离开。

　　“观众能进得去后台？”傅思琛好奇地问。

　　辰时没理他，只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傅思琛和支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从观众席到后台休息室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辰时的心却一直不安地狂跳。特别是刚刚听到的老师们的闲聊，一直在脑中回响。

　　“是叫魏尽欢吧？跳的真好。”

　　“我乍一眼还以为看到了波尼瓦女神。”

　　“你别说，我也有这种感觉，而且你不觉得两人侧脸有点像吗？”

　　“我的波尼瓦女神到底为什么要退役啊！你说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她复出吗？”

　　声音渐行渐远，辰时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了，但他记住了一个人名，bowani。

　　好奇心驱使他搜了下这个人，只是打了拼音，智能输入自动显现出了人名，加上后缀芭蕾舞，铺天盖地都是一个人的报道。百科第一张就是她的高清舞台侧脸照，老师们说的没错，和魏尽欢的侧脸确实很像。

　　点开百科，她的荣誉多到需要翻页，总结下来，就是天才，一个专门为芭蕾舞而生的天才。

　　可惜在她事业巅峰突然隐退，从此杳无音讯。

　　尽管已经过了快二十年了，依旧有人还在网上询问波瓦尼会不会复出，每当国际出现所谓的芭蕾舞天才时都会拉来和这位相比，然后无人胜出。

　　辰时凭借花言巧语溜进后台休息室时，魏尽欢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神游。

　　“累了吧？来点饼干。”辰时将手中的矿泉水噩耗梳打饼干递过去。

　　魏尽欢被吓了一跳，习惯性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辰时这才发现，他的妆只卸了一半。一半是他熟悉的样子，一半是他未曾见过的样子。

　　“我还不饿，就先放着吧。”魏尽欢接过水和饼干放在了梳妆台上，原本萎靡的神情突然振奋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辰时看得出来，他在勉强。

　　“想你了。”辰时靠在梳妆台上，面对面注视着魏尽欢。

　　魏尽欢手里正拿着卸妆棉片，被盯得卸也不是，不卸也不是。

　　突然休息室又有人进来，自来熟地朝魏尽欢竖起了大拇指，“同学，刚刚的芭蕾舞跳的真好看！厉害！”

　　魏尽欢礼貌道谢，突然抬头问了辰时一句，“你觉得我跳的怎么样？”

　　辰时面上不显，但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得出欢欢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所以尽量没有提芭蕾舞的事情，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提起。

　　内心斟酌再三，话语肚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才小心翼翼地夸赞道：“跳的很棒！老师们都赞叹不已！”

　　魏尽欢嘲讽一笑，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辰时，你知道吗？练芭蕾舞真的很累。”

　　辰时紧紧盯着魏尽欢的一颦一笑，深怕漏掉一丝不自然，“我知道。”

　　“但是我的妈妈很厉害，所有人都称她为天才。” 魏尽欢的语气就跟今天吃了什么一样的平淡，却丢给了辰时一个炸弹。

　　这是他第一次从魏尽欢的口中听到有关他父母的事情。以前他从来都不问，因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伤心事，也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

　　“是波瓦尼吗？”

　　魏尽欢眼睛微睁，似是惊讶辰时怎么知道的。

　　“我过来的路上，听到有人说、提起了波瓦尼，我就搜了一下。”

　　魏尽欢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说：“很像吧，我和妈妈。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

　　辰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对的，只能沉默应对。

　　“她是天才，所以希望我也是天才。”

　　辰时不用听都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天才的妈妈，培养一个天才的儿子，方法往往残酷又无情。

　　“欢欢，不用说了。”辰时不想他再一次揭开自己的伤疤。

　　“纽森说，我应该向他以外的人诉说。纽森是我的心理医生，我想试试。”

　　辰时紧紧握住魏尽欢的双手，“好。别勉强自己。”

　　“芭蕾舞，不是努力就能达到成就的。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艺术，都是靠天赋的。越往上爬越会发现，汗水不值一提，因为所有人付出的艰辛并不你少。我达不到妈妈的期望，我没有办法复刻她的来时路，所以只能加倍训练讨她开心。练到脚尖全是血，练到脚踝扭曲骨折，练到站都站不起来，但是很奇怪，当时的我却很开心。可是真的太痛了，所以我放弃了。”

　　放弃了芭蕾，也放弃了妈妈，狼狈地逃窜到了这里，然后遇到了你。

　　“我们欢欢真的很坚强。”辰时将魏尽欢拥进了怀里，时不时亲吻他的头发，“承认自己平庸，放弃一件长久坚持的事情是很难的，就连许多大人都做不到，可是我们欢欢小小年纪就做到了，真的很了不起。”

　　魏尽欢死死抓住辰时的衣服，脸颊埋进肩膀，死死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辰时知道自己的衣服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