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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奖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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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莉没想到塞勒斯真的会出现。
他出乎意料地听话。
她的大脑有些缺氧,感到一阵近乎令人激动到晕厥的狂喜。能看出来,塞勒斯不喜欢也不习惯自己的人形。但他依旧服从了她的命令。芙莉紧盯着邪神,面颊因兴奋而泛起一丝红晕。
或许自己真的是他的主人。
“你长得非常好看。”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眨眨眼,再次确认,“我真的是你的主人吗?”
塞勒斯勾了一下唇角。
芙莉的心跳莫名滞了一拍。这笑容冰冷剔透,耀眼得令人心惊,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该死的坏东西拥有一张很符合她审美的面孔。
邪神紧盯她的双眼,目光炽热,语气不满:“你不会刚刚才知道吧?”
芙莉诚实点头:“是。”
“那么,”她鬼使神差开口,“我是你的第一个主人吗?”
“是。”塞勒斯再次轻笑了一下,“芙莉,你是我的第一个主人。”
芙莉仰头仔细观察起眼前之人,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和发丝一样,邪神的双眼呈现一种深沉而艳丽的暗红色,仿佛燃尽的火焰深处的那点余烬,随时即将复燃,危险又美丽。
感受到芙莉的目光,塞勒斯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气息涌入鼻息,是一种类似雨后薄雾的冷冽,清淡、冰冷至极。
“你看起来不太常接触人类。”
“你是第一个。”
闻言,芙莉越发肆意地打量起眼前之人,从头到脚,毫无顾忌。
她毫不在乎自己的目光是否对邪神造成困扰和冒犯。反正他什么也不懂,他连人都不是,又怎么会明白人类肢体语言的隐喻。
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悄然滋生。
很明显,塞勒斯并不了解人类社会的规则,也没有任何与人类的交往经验。作为一位邪神,他的年纪太轻,阅历太少,或许他的一切认知都将来源于……她。
她是他第一个主人。
也会是唯一的主人。
半个月以来如影随形的被窥视、被包围的不安和愤怒,此刻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愉悦和振奋。
她想起了多琳的牧羊犬。
多琳平时是怎样训练的?那条狗能那么听话。
不过比起其他,此刻芙莉更想知道的是,作为邪神的主人,她的权利究竟有多大?而塞勒斯,又能为她这个主人做到什么地步?
她按捺着心中蠢蠢欲动、恶劣、张扬的欲望,环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在圆桌上的那杯冷红茶。
深褐色茶汤澄澈净透,泛着暖调。
芙莉冲他露出一个柔软甜蜜的笑:“塞勒斯,我的红茶凉了。”
塞勒斯不明所以。但他能感觉到,芙莉似乎正期待着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的双眼绽放着前所未见的奇异光彩,璀璨至极,像是剔透的金色宝石,愈发使他难以移开视线。
邪神不知所措,罕见地陷入思考。
痛苦的思考。
好在芙莉并未让他痛苦太久,她很快便开口解释她喜欢喝热茶,随后下达了自己的第二个命令:替她加热红茶。
简直是荒谬。芙莉竟如此认真地命令像他这样的强大邪神加热一杯茶水?
她没有立刻向他祈祷永生,祈求财富,而是让他加热一杯茶。
塞勒斯不可置信地认命了。
诡异的是他并不反感替芙莉做这些。邪神侧身看向装在白色瓷杯中的透色茶汤,下一秒,茶水渐渐泛开一丝涟漪,漾出温润的光泽。
芙莉从躺椅中起身,她静静盯着那杯红茶,端起来谨慎地喝了一口。茶水温度适中,口感清爽舒润。
塞勒斯不算太笨。
至少他没有径直将这杯红茶煮沸。
她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夸奖道:“塞勒斯,你做的很好。”
塞勒斯没说话,目光有一瞬的不自然。他的呼吸急促不堪,下颌紧绷着,耳根也泛起淡淡潮红。芙莉的夸奖像是某种致幻草药,拥有令人人心神不宁的魔力。
芙莉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她不确定那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她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红茶,语调绵软,满是崇拜:“塞勒斯,你特别厉害。”
眼前的塞勒斯垂眼盯着她,呼吸愈发急促,耳根因为兴奋几乎红透了。或许是不适应人类躯体的缘故,他的反应是这样赤-裸、无从遮掩。芙莉垂眼,勾了勾唇角,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
塞勒斯产生落荒而逃的冲动。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难耐、陌生的反应?
他很确定的是,哪怕知晓七情六欲的含义,他也无从感知和共情。他冷眼旁观着一切,从未有过任何触动。
而此刻——芙莉说话时轻缓的语调,芙莉的夸奖,芙莉的笑,芙莉湿润的嘴唇。无一不像致命的毒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陷入甜美梦境,直到再也醒不过来。
芙莉在冲他笑。
芙莉夸他很厉害。
他甚至下意识想再替芙莉加热一杯红茶。但起居室只有这一杯红茶。
感到兴奋和雀跃的同时,古怪的耻意蛮横地卷席着他的四肢百骸,塞勒斯想要逃避,却又忍不住贪婪地渴求更多。
更多更多。
直至将他填满。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塞勒斯俯视着芙莉,心中汹涌陌生的情感让他感到心惊,感到微妙的失控。他好像完全无法阻止自己的心跳。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想靠近芙莉。
这契约也不算太坏。
与此同时,塞勒斯再次讨厌起自己的人形,他想化作无形的雾气。尽管人形很大程度上能吸引芙莉的视线,但只有化成雾气,他才能近距离地、完完全全地靠近芙莉,包围芙莉。
他想和她亲密无间。
而作为人形存在的时候,他想要的或许只有一个“拥抱”能给他。
他想时时刻刻拥抱着芙莉。但芙莉会愿意让他一直抱着吗?塞勒斯陷入思考,有些不确定起来,但他可以肯定,自己见过的所有人类中,没有谁会一直一直地抱在一起。
人类偶尔拥抱,为了表示喜悦和亲昵。
塞勒斯想,他和芙莉也可以抱。
芙莉和他都很喜欢彼此。
更为致命的是,使用人形时,他的感受非常奇怪。那些躁动骤然间变得清晰而具体,仿佛被塞入了血肉的牢笼,那些难以言说的感受,全都清晰反映在这幅躯体上。他的耳根是诡异的滚烫,口舌也抑制不住地发干。
烦。
烦烦烦。
塞勒斯迫切地想要拥抱芙莉,以此缓解那陌生可怖的渴。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小公主。她端庄地坐着,面孔精致,眼睫浓密,分明仰视着他却没有任何居于下位的不安,一袭泛着光泽的卷曲银发犹如某种年岁尚幼的神明。
邪神的感受愈发深刻了。
他强忍着这副身体的各种不适,理直气壮道:“我要你抱我。”
神明的表情僵硬一瞬。
她口中吐出的话塞勒斯不爱听。
她说:“不可以。”
塞勒斯不满:“为什么不可以?”
芙莉微微一笑:“没有为什么,我不想。”
这个无耻的家伙,竟敢向他的主人提要求。最令芙莉吃惊的是,他为什么会想要一个拥抱?表情还是如此理直气壮。
她无法以人类的正常思维去揣测塞勒斯。
作为主人,她该教教塞勒斯什么是边界感。这将是她给他上的第一课。
或许之后,他就能停止看着她。
以这种目光。
这种直白到令她心悸的目光。她几乎要产生错觉,他的双眼,他的世界中只有她一人。
那些曾隐匿于虚空的视线,此刻彻底袒露在她眼前,愈发赤-裸、肆无忌惮。芙莉为此感到不适,就像置身于火炉正中央,却也只能反复安慰自己,邪神并不是人。
她就当是狗在看她。
毕竟多琳的牧羊犬也总是目光灼灼,寸步不离地黏着多琳。
“不想?”邪神冷冰冰地开口,“可之前,你分明每天都愿意让我抱着你。”
芙莉:“……”
她的拳头都硬了。
如果塞勒斯所指的“抱”是指作为雾气形态的环绕。
芙莉微微眯眼,伸出手指虚虚描摹了一下塞勒斯的轮廓:“所以,之前我偶尔能感受到你,是因为你在抱我?”
塞勒斯坦荡道:“我喜欢抱你,触碰你。”
该死的。
他根本不知道这对她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她所以为的威胁、挑衅只是他的触碰。瞬间,那些因塞勒斯而产生的隐晦怒意彻底失去出口,死死哽在芙莉喉间。
邪神果然不是人,没有一丝人性和同理心。
因为他的跟踪窥视,她都快精神失常了。换个心理脆弱的人,或许早已被逼进了疗养院。而他竟以为自己只是在抱她,触碰她。
芙莉冷静思考着,自己是否该立刻大发雷霆,是否该立刻让塞勒斯知道她的底线,知道她可没那么好说话。如果以后塞勒斯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她该怎样惩治他。
这时,塞勒斯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你也喜欢我抱你,不是吗?”
芙莉:“……”
她盯着眼前这个没有人性的家伙,试图从那张漂亮面孔上找到些愧疚或不确定,哪怕只是一瞬,但很遗憾,塞勒斯完全理直气壮,甚至神情愉悦,似在回味。
再次思考后,芙莉妥协道:“好吧。”
塞勒斯心情愉悦至极,正打算倾身向前,付诸行动时,她却再次开口:“只能抱一下。”
一下能抱多久?
一直抱着不放算一下吗?
塞勒斯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提出了自己的抗议和疑问:“为什么只能抱一下?”
“原本一下都不能抱的。”芙莉抬了抬精致纤巧的下巴,面含笑意,轻飘飘地补充,“塞勒斯,这个拥抱是奖励,替我加热红茶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