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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黑色天鹅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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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芙莉很幸运。
她在一本长满苔藓的书中找到一个简单至极的昏迷咒。
繁密扭曲的小字注释着:沉眠抚触。咒语效果的强度由施咒者的魔法天赋和意志所决定。中咒者眼皮沉重,思绪停滞,迅速失去自我意识并陷入深度无梦状态的昏迷。
芙莉想,艾斯黛拉必然也从宫廷魔法使处学习过昏迷咒。
既然都是昏迷咒,又有什么不同呢?唯一的区别便是一个由血脉高贵魔力强大的正统魔法师亲自传授,一个却不知缘由地被收录进禁书,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无论如何,有效便好。
书封上的苔藓在黑暗中泛着生机勃勃的幽绿,带有冰冷彻骨的潮意,仿佛萦绕着数不尽的阴毒怨气。尽管芙莉迅速将书摊在一旁,但掌心黏凉滑腻的触感却依旧挥之不散。
她站在漂浮云上,靠着一侧的书架,掏出记录禁咒的硬质小本和一只便携式羽毛笔。
“你为什么还要学这些简单的东西?”
塞勒斯骤然开口。
在见到他,和他打完招呼后,为什么芙莉还要学这些。
这些被人类称为禁术、黑魔法的东西。于邪神而言,只不过是自然而然的意念。他诞生于混乱、原始、充满痛苦和邪恶的虚空,人们无止尽的恐惧和憎恶只会使他的力量更强大。
芙莉不了解塞勒斯,却了解邪神。
她又开始嫉妒塞勒斯。
这样一个愚蠢到连身体都控制不了的笨东西凭什么拥有如此磅礴的力量,他甚至连话都说不清,什么叫“还要”,这个邪神不如换她来当。
芙莉心烦意乱,忍不住迁怒塞勒斯。
她愤愤开口:“关你什么事?”
冰冷、混乱的气息猛地攫住了芙莉。
几乎是瞬间,她便开始对自己的口无遮拦感到后悔。她还完全没弄清楚所谓“主人”对邪神的约束力究竟有多大,却下意识地对他掉以轻心了。塞勒斯或许不懂别的,但一定懂“关你什么事”其中的厌烦和憎恶。
看来他也不算很笨。
芙莉浑身僵硬,几乎踩不住脚下柔软的漂浮云。
“你知道的,我不想什么事都让你替我做。”她停顿一瞬,吐字轻柔,循循善诱,“塞勒斯,你只需要替我做一些类似端茶、穿鞋的简单小事,其他的我可以自己来。”
果然,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气息逐渐平和。塞勒斯的心情似是又愉悦起来,已经彻底忘记她先前吐出的刻薄话语。
他轻笑了一下,似乎转了个圈,声音如同一缕游丝,在芙莉耳畔流转着,从左至右,又悄然飘回。
塞勒斯答复道:“这些也都是小事。”
若旁人说这话,芙莉必定以为对方在炫耀。但面前的邪神大脑空空,他说这话代表他真的觉得这些晦涩繁复的恶咒只不过是小事。
看来他很乐意为他的主人做这些。
或许她可以不再学这些令人生寒的禁咒了,或许她明天能睡上一个完整的觉。如果塞勒斯真的什么都能为她做。
“塞勒斯,那你愿意替我做其他的小事吗?”
“我愿意。”
芙莉的心中再次滋生一阵肆意的畅快。
如同敞开肚皮饱餐一顿后,猛灌一整杯浓茶——强烈的清冽感刮去所有油腻和滞涩,每个毛孔都得以酣畅淋漓地敞开。
她现在是塞勒斯的主人。
尽管不知道这个身份的约束力有多大,但她确实是他的主人。
芙莉一边抄录着恶咒,一边忍不住思考,约束力应该不小,否则他怎么会一直跟在她的身侧,看起来还如此心甘情愿。也没有威胁她,和她谈条件让她许诺他自由之类。
既然如此,塞勒斯的一切都该为她服务。
芙莉露出一个弧度极大的笑容:“好呀。”
在这个冰冷、空洞、潜满未知的藏书室禁区,邪神如影随形,眼前躺着的是覆满诡异苔藓的恶咒书籍,她手中的硬质小本也写满禁咒。但芙莉却诡异地感受到一丝安全。
在得到芙莉肯定的答复后,塞勒斯满意地闭上嘴。
寂静中唯余羽毛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芙莉遗憾地想,可惜现在只能在生活中使唤使唤他。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塞勒斯究竟能为她做些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
而她需要付出什么?
或许很快就会有这个机会。
马上就是芙莉的生日,这个王宫将会为她举办一场盛大隆重的成年礼。南曜国的国主艾沃尔将会漂洋过海来到这场盛典。
思考及此,芙莉愤愤地想,这场成年礼究竟是为她而举办还是为了艾沃尔。下一秒,尖锐的愧疚和自责将她淹没。相比永远没有机会接触魔法,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她已足够幸运,至少衣食无忧。去联姻也是她主动答应的,她究竟在委屈矫情些什么?
她有信心能走好每一步。
也有信心能掌控身边的塞勒斯,将这个“诅咒”变成“机会”。
为了和平,为了安抚暴戾好战的艾沃尔,芙莉不介意在他面前扮演一个合格、懵懂、纯洁的未婚妻。
顺利的话。
她会得到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顺利的话那就再说吧。
很快,芙莉誊抄完毕,将本子收起。她看向眼前布满诡异苔藓的书,忍不住皱眉,强忍着抗拒,想伸手将其放回原位。
下一瞬,那本书径直漂浮起来,乖顺地合上并回到原位。
芙莉有些惊喜地睁大双眼。她操纵着漂浮云回到地面,心跳乱成一团。
“塞勒斯,是你把它放回去的吗?”
邪神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从虚空中缓步走出。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是止不住的势在必得,直白道:“芙莉,我要奖励。”
“……”
芙莉正色,再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
或许是光球的光晕过于纯白无暇,那张精致秾稠的面孔竟被衬出几分干净、神圣。他的轮廓愈发俊美无铸,芙莉能看见他眉骨眼睫处,深邃清晰的阴影。
他像一团焰火。
强势地燃进芙莉的生活。
在这阴森、寂静的藏书室禁区,眼前的塞勒斯是唯一的彩色。
芙莉是个公正的人。
有眼力见的塞勒斯值得一份很不错的奖励。
“来吧,允许你抱一会儿。”
塞勒斯紧盯着她,走到芙莉面前,将她带入了自己怀里。他满足地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愉悦:“芙莉,我喜欢你的味道。”
芙莉:“……”
多琳的狗也喜欢多琳的味道,总叼着她的裙子不肯放。
她如此安慰着自己,任由塞勒斯埋首在侧颊。塞勒斯的唇擦过芙莉耳畔,他的唇很软,很凉,引起芙莉一阵不自觉的颤栗。
“好了,够了。”
她伸手想将塞勒斯推开。
眼前之人却不肯作罢,他揽在芙莉腰侧的手臂纹丝不动,质问道:“你为什么不伸手抱我?”
芙莉:“……伸手抱你?”
塞勒斯冷静地陈述:“你和别人拥抱的时候很热情,和我拥抱的时候一动不动。”
芙莉彻底麻木。看来那天和艾斯黛拉说话时,他就在旁边。她抬手用力抱了一下塞勒斯,仰头哄道:“这样可以吗?”
邪神仍觉不够,但他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够。
比起这些。
他想要的更多。
他想要芙莉主动抱他,时刻笑着注视着他,他想抚摸芙莉的脖颈,芙莉的唇,想要肆无忌惮地破坏芙莉。
塞勒斯罕见地没将想法脱口而出。
他闷闷妥协:“可以。”
下一秒,藏书室禁区外侧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和交谈声。伴随着“哐啷”声,禁区外的栅栏被人彻底推开,锈蚀的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撕裂了空气,划开了这片寂静,令人无比心悸。
有人来了——
“完了。”芙莉脸色苍白地收回正欲推开塞勒斯的手,下意识抓紧他,“我们俩不能被人看到,你先变回去。”
邪神不为所动:“那你呢?”
芙莉催促道:“别管了,你先藏起来吧,我被抓住就被抓住了。”
塞勒斯被抓住,她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邪神的心脏古怪震颤着,止不住地发软。分明黑魔法对人类来说是种禁令,芙莉却为了他宁愿自己被抓住,她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别怕。”他将芙莉搂进自己怀里,“只是两个守卫,不会有人看到我们的。”
塞勒斯没有选择遁入虚无。
他抱着芙莉,护着她的后背,将她抵在一处书架前。黑色天鹅绒挂帘笔直垂落,沉甸甸地吞噬所有。
魔法光球消散后,芙莉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她愈发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身后似在发出嘶哑低吠的、躁动的禁书以及面前的塞勒斯。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呼吸都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
塞勒斯清冽冷淡的气息如同薄雾,强势地渗入她的五脏六腑,而他的身体也逐渐染上几分芙莉的温度。一切的一切令芙莉的大脑不知不觉陷入诡异的涨热。
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晰敲打在耳膜,她的心跳已快得要撞破胸膛。
守卫来回走了几圈,低声交谈着。
“伏比斯说他看见一个女孩。”
“他都被封禁在这多少年了,他的话你也信?”
“这里分明没有人。”
脚步声逐渐走远,芙莉的心跳却依然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