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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你要炸厨房 ...

  •   某天某程突发奇想想自己下厨试试!
      于是程安予决定要给陈育做顿饭。

      这个念头来得有点毫无征兆。那天下午他在家闲着没事,陈育出门去医院拿一份报告,说一个小时就回来。程安予一个人在家,窝在沙发上翻手机,翻着翻着翻到一条做饭视频。三分钟的教程,镜头从切菜到出锅一气呵成,步骤清晰,成品卖相也好,酱色的鸡胸肉裹着亮晶晶的汁,旁边点缀着青椒和洋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他又看了看评论区,底下全是“交作业”的照片,有做得好的有做得差的,程安予觉得自己的水平应该介于两者之间,偏好的那一侧。

      他看完一遍觉得“这我也行”。他又看了一遍,记住了配料和顺序,然后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某程要大显身手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先打量了一圈——灶台、砧板、刀具、锅碗瓢盆,东西都在。他走过去拉开冰箱门,往里扫了一眼。鸡胸肉有,放在冷藏中层,用保鲜膜包着。青椒有两个,个头不大,颜色翠绿。洋葱还有半个,用袋子扎着口。
      蒜头也有,一小袋,放在冰箱门侧面的架子上。他又确认了一遍调料架,生抽老抽蚝油料酒都在,旁边还搁着一瓶白醋和一瓶香油,他用不到但看到了。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台面上,排列整齐,像做实验之前准备试剂一样。

      他洗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拿了一块抹布把砧板擦了一遍,然后开始切菜。
      鸡胸肉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是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冰渣,摸上去有点滑。他按在砧板上,拿菜刀切去边缘多余的筋膜和脂肪,再把鸡胸肉切成丁。
      视频里的人下刀利落,手起刀落,肉丁大小均匀、四四方方。程安予切出来的第一刀歪了,肉块一边厚一边薄;第二刀也歪了,形状像梯形;第三刀好一点,但切出来的肉块参差不齐,有的像骰子,有的像碎末,还有几块形状不规则、说不上像什么。他把切好的肉丁拨到碗里,把特别小的几块单独放在一边,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的成品,摇了摇头,继续切下一块。

      切青椒的时候他记得要先去籽。他把青椒竖着剖开,用手把里面的籽和白色筋膜一点点抠出来。青椒籽沾了他一手,他甩了两下,没甩干净,在围裙上蹭了蹭。然后切成条,再切成块。视频里切出来的是菱形的片,他切出来是大小不一的方片,有几块切得薄了,有几块切得厚了,放在一起没什么章法。青椒的汁水染在手指上,微微发辣,过了一阵子才能感觉到指尖有一点点灼意。
      洋葱是最后切的。他知道洋葱会辣眼睛,但他没有提前做任何防护措施。第一刀切下去的时候,那股辛辣的气味就冲上鼻腔了。
      他闭了一下眼继续切,切到第二刀的时候眼眶开始发酸。他揉了揉眼睛,揉了之后更辣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流得满脸都是。他眯着眼把洋葱切完了才去冲水,冷水打在眼皮上冲了将近一分钟才缓过来。他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像哭过一场一样。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决定把这段略过,不跟任何人提。

      准备工作做完,程安予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食材,还算满意。虽然切得不太好看,但起码都切好了。他打开手机把视频调到炒菜那一段,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步骤。热锅、倒油、下鸡胸肉、翻炒到变色、加青椒洋葱、倒生抽老抽、翻炒收汁。他默念了一遍,然后开火。

      倒油的时候他没掌握好量,瓶口倾斜的角度偏大了,油滑进锅里的时候发出“呲”的一声,量明显偏多。他想倒回去一点,但油已经下锅了,只好继续。油面在锅底铺了厚厚一层,他低头看了看,心里盘算着会不会太多了,但没停手。
      油热了之后他把鸡胸肉端起来往锅里倒。鸡肉下锅的时候他手偏了一下,几块肉块掉在灶台上。他皱了皱眉,伸手把那几块肉块拨回锅里,食指碰到了锅沿,烫了一下,立刻缩回来捏了捏耳垂。锅里油星子被肉块激起来,“滋啦”一声炸开,油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往后缩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红点,没管,拿起锅铲翻肉。
      鸡胸肉在锅里快速变白,表面开始收紧,边缘有一点点焦色。他翻了几下,觉得差不多了,把青椒和洋葱一起倒进去。锅里的东西瞬间多了将近一倍,他用力翻炒,锅铲撞在锅沿上叮叮当当响,声音在厨房里回荡。青椒和洋葱在高温下迅速变软,颜色暗下来,边缘微微焦了一点点。
      他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火开大了,手忙脚乱地调了一下火候,又翻了几下。
      他抓起来生抽瓶往锅里倒了一圈,心中默念着视频里“适量”的标准,又补了半圈。老抽倒进去半勺,锅里的颜色一下子变深了,暗沉沉的。他又加了一勺料酒,酒气被锅里的热度带起来,混着肉的香味在厨房里散开,闻起来确实有那么点意思了。

      但他总觉得还少了什么。

      他想了想,嗯,应该是盐。他转身从调料架最里面找到盐罐,拧开盖子,往锅里撒了一点。手腕没控好力道,撒多了。他立刻收手,但盐已经落下去了。
      他赶紧用锅铲多翻了几下,试图把那些盐粒拌开,但心里清楚这件事恐怕没什么用。

      他看着锅里的东西,颜色暗沉、酱汁收得太快、青椒已经软塌塌的,肉丁虽然熟了但个头不齐、看起来毫无食欲。他又想了想,总觉得还缺了别的东西。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视频,视频里的人已经撒了一把葱花准备出锅了。他没有葱花。
      他想了想,转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颗鸡蛋。
      鸡蛋在冰箱最上层,拿出来的时候蛋壳冰凉的。他摸了一下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没磕开。又磕了一下,这回力气大了,蛋壳碎了一半,蛋清混着碎壳流进碗里。
      他把蛋壳掰开,把剩下的蛋液倒出来,拿筷子把碎壳挑出来。挑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些细小的碎壳漂在里面,他想了想,觉得应该不影响吃,索性把蛋液倒进了锅里。

      蛋液遇热迅速凝固,和锅里的菜混在一起,裹住肉块和青椒,颜色更乱了。原本就暗沉的锅里现在泛着一点白,像一件毛衣上补了一块不同颜色的布。
      他手里的锅铲停了半拍,低头看着那锅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手机里那张精致的成品图,沉默了两秒,然后关了火。
      他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那团东西。青椒已经软得没有形状了,肉丁裹在酱色里,蛋花断断续续地嵌在缝隙中间,像一幅画被谁打翻了颜料盘。他伸手拿锅铲翻了一下,发现锅底微微有点糊了,焦味若有若无地混在油烟里飘起来。
      他放下锅铲,后退半步,双手撑在台面上叹了口气。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程安予回过头的时候,陈育已经进来了。他换好拖鞋,还没走几步就先闻到了厨房的味道。那味道很复杂,混合着肉香、焦香、蛋腥气和还没散完的油烟味,程安予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陈育在厨房门口停住了,看了看程安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灶台。程安予站在那儿,面前一口锅里躺着一团颜色暗沉的东西。旁边砧板上还散着没收拾完的食材碎末,水槽里搁着一只缺了口的蛋壳,灶台上散着酱油瓶盖、盐罐盖、用过的碗筷,抹布皱成一团堆在角落。

      陈育看了三秒,开口:“你在干嘛?”

      “做饭。”程安予说。

      陈育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内容。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程安予。他没有说话,但程安予读懂了那个表情。

      “我按照视频做的。”程安予说。

      “视频?”

      “嗯。三分钟教程。”

      陈育又看了一眼锅里,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锅铲,放到旁边。程安予默默给他让开位置。陈育重新开了火,往锅里加了一点热水,拿锅铲翻了两下。水汽升起来,把那层过于浓稠的酱色化开了一点,颜色稍微浅了一些。他又翻了两下,看了看食材的状态,偏头问了一句:“你放了多少生抽?”

      “一勺。”

      “老抽呢?”

      “半勺。”

      陈育想了一下:“盐放了没?”

      程安予安静了两秒,没有说话。他把目光转向别处,最后低声说:”放了。”

      “多少?”

      “……不太确定。”

      陈育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低头又翻了两下锅里的菜,然后夹了一小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了。他把锅铲放回锅沿,关了火,转头看向程安予。

      “还行。”

      “还行?”程安予凑过来看了一眼锅里那团不明物体,“你管这叫还行?”

      “能吃。”

      程安予不信,伸手从陈育手里拿过筷子夹了一块同样的鸡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咸味先冲上舌尖,然后是酱油的厚重感,接着是鸡蛋的腥气,最后所有味道混在一起在嘴里打了个结。他嚼了五下,没有吐,咽下去了。他把筷子放下,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有点咸。”

      “不止一点。”

      “……那你又说还行。”

      “能吃的程度。”

      程安予没话说了。陈育端起锅把里面的菜盛进碗里,端到了餐桌上。程安予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盛菜的动作,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卖相不佳的成品,忽然有点想笑。

      “你别吃了。”程安予说。

      “为什么?”

      “那个……不好吃。”

      “我尝了还行。”
      “你没把厨房炸了就不错了。”

      陈育在餐桌边坐下来,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又夹了一块青椒,嚼完咽了,又夹了一块洋葱。程安予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碗菜,看了好一会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要是中毒了别怪我。”

      “不会。”

      “也不一定。我盐放得确实不少。”

      “多喝点水就行。”

      程安予没有再说话。他坐在对面看着陈育一口一口地吃。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没有嫌弃也没有夸赞,只是平静地吃着,像吃一碗普普通通的饭菜。程安予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又觉得没必要发酸。
      他低下头去拿杯子喝水,低头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手背。

      “你手怎么了?”陈育忽然问。

      程安予翻过手背看了看:“刚才溅的,没事。”

      陈育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回厨房,拉开抽屉拿了管药膏出来。他回到程安予旁边坐下,挤了一点在指腹上,拉过程安予的手,轻轻涂在他手背那一点红印子上。
      他的指腹凉凉的,涂得很轻,涂完又看了看,拇指在旁边没有受伤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下次离远点。”

      “离远了炒不了菜。”

      “那就别炒了。”

      “你没被溅过?”

      “没有。”

      程安予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涂过药膏的那一小片皮肤,凉丝丝的,药膏的触感还没完全收进去。他抬头看了陈育一眼,陈育正把药膏的盖子拧回去,侧脸在灯光下轮廓清晰。

      “好吧,”程安予说,“以后不炒了,你做。”

      “嗯。”

      陈育把药膏收起来,坐回餐桌边重新拿起了筷子。
      程安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看了一会儿,自己也拿起筷子从碗里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这回嚼的时候他认真尝了尝——还是咸,但好像没有第一口那么咸了。他又夹了一块青椒,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好像还行?”

      “本来就是。”

      “那你也得喝点水。”

      程安予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陈育手边,一杯端着自己喝。
      他重新坐下来的时候,陈育正好把碗里的最后一块鸡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完,放下筷子,把碗推到一边,拿起了程安予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下次我做。”陈育说。

      程安予看着他:“你会做这个?”

      “不会。”

      “那你做别的。”

      “嗯。”

      “那你会做什么?”

      陈育想了想:“西红柿炒蛋。”

      “就一个?”

      “煎蛋。”

      “那也算?”

      “算。”

      程安予笑了一声,双手搭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那行,下次你做西红柿炒蛋和煎蛋,我去买瓶辣椒酱。”

      “好。”

      两个人坐在餐桌边,水杯空了又续了两次,一壶水被你一口我一口喝完了。程安予站起来把两个空杯子收进厨房,陈育也站起来,把碗筷收进水池,开了水龙头冲洗。
      程安予洗完杯子回来的时候,陈育正在擦灶台,把他切菜时洒出来的洋葱碎、青椒籽、灶台边缘掉落的鸡肉块一点一点擦干净,水槽里的蛋壳也扔进了垃圾桶,砧板冲洗干净竖在沥水架上。

      程安予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你回来之前我把厨房搞得挺乱的。”

      陈育没有回头:“看见了。”

      “你看见的时候什么感觉?”

      “不意外。”

      程安予笑了一声,从他身后绕到旁边,靠在流理台边上看他:“你回来的时候闻到油烟味没?”

      “闻到了。”

      “什么感觉?”

      陈育偏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你在炸厨房。”

      程安予笑着笑着肩膀都抖起来了。他伸手从台面上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剥得耐心仔细,把白色的橘络也摘干净了,分了一半递给陈育。陈育接了,塞了一瓣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下。
      程安予看他吃了,也塞了一瓣进自己嘴里,橘子是甜的。

      “你买的橘子?”

      “路过水果摊买的。”

      “挺甜的。”

      “嗯。”

      两个人在厨房里站着把那个橘子吃完了。程安予把剩下的橘皮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残留的汁水。
      陈育已经把灶台上的最后一处水迹擦干净了,抹布拧干了搭在水龙头上。他转过身,程安予还靠着流理台没有动,他就在他面前停住了。

      “怎么了?”

      “在想一件事。”

      “什么?”

      程安予抬起头看他:“下次我学好了再做。等我完全学会了,再来一次。”
      陈育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那要学多久?”
      “不知道。”程安予说,“你先做着,我看着学。”

      “行。”

      陈育转身把围裙从门后取下来挂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遍。他回到程安予面前,停顿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把他的手腕轻轻拉起来看了看。
      手背上的红点只剩下一个浅淡的印子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松开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客厅走。
      程安予跟在后面,关了厨房的灯。光线从身后暗下去,客厅的暖黄色灯光包过来。陈育走到沙发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程安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靠在沙发里。
      窗外路灯还亮着,光线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落在茶几的边角上。程安予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那条光线,看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了陈育一眼。

      “下次周末做饭,我帮你洗菜。”

      “好。”

      “我还会切菜了。”

      “嗯,看到了。”

      “切得不太好。”

      “多练练就好了。”

      ……………………

      程安予没有再说话。他把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陈育坐在旁边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谁也没有催谁去做什么。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灯光慢慢移到了沙发扶手上。厨房的灯关了,但灶台被擦得干干净净,碗筷收回了柜子里,砧板在沥水架上滴着水。桌上那碗卖相不佳的菜已经被吃完了,只剩下碗底一层薄薄的酱色油印。
      程安予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陈育。”

      “嗯。”

      “下次我肯定能做好,你教我做我肯定会。”

      “我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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