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快不是了
浴 ...
-
浴室里吹风机的嗡鸣声终于停歇，像一只聒噪的蜜蜂被掐住了喉咙。
沈清砚背对着浴室方向，指尖用力按压着冰凉的木质桌面，试图将那股从指尖直窜心尖、带来阵阵战栗的滚烫触感驱逐出去——那是陆骁腰间浴巾边缘残留的惊人弹性和蓬勃热力。
山间清冽的空气吸入肺腑，却丝毫无法浇灭心底燎原的野火。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在寂静中咚咚作响，清晰得如同擂鼓，盖过了窗外的松涛，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闭上眼，昨晚陆骁赤裸着上身、带着一身水汽和侵略性荷尔蒙逼近的画面，以及那句带着痞气笑意的“怕你看了……上火？”如同魔咒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次回放都带来一阵新的心悸和耳根发烫。
沈清砚懊恼地握紧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细微的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失控，尤其不能在陆骁面前失控。这家伙莽撞、冲动，像一团无法预测的野火，烧起来不管不顾。他沈清砚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绝不能被这团火卷进去，烧得面目全非。
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
沈清砚的身体瞬间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骁带着暖烘烘的水汽和清爽的沐浴露气息靠近，脚步声停在身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咳……”陆骁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没了之前的嚣张，反而透着一丝紧张和……讨好？“吹好了。那个……衣服……”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戴好了惯常的平静面具，只是眼睫低垂，避开了陆骁那双过于灼热、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走到自己的行李箱旁，动作利落地打开，翻出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和深灰色运动裤，看也没看，直接朝陆骁的方向扔了过去。
衣服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兜头罩在陆骁脸上。
“穿上。”声音冷得像山涧冻泉，听不出丝毫波澜，“别感冒。”这句关心，也被刻意裹上了冰霜的外壳。
陆骁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扒拉下来，看着沈清砚冷淡的侧脸，心里那点因对方慌乱而升起的得意小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只剩下闷闷的失落和一丝委屈。他默默套上T恤（肩线果然绷得有点紧），穿上运动裤。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尴尬和紧绷的张力。沈清砚不再理他，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对着笔记本，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陆骁则像个迷路的大型犬，在房间中央无所适从，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又飞快移开。
敲门声如同天籁。
“哥？清砚哥？你们睡了吗？”陆瑶刻意压低、带着鬼祟的声音传来。
沈清砚几乎是立刻起身开门，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陆瑶探进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在陆骁身上不合身的衣服和沈清砚微红的耳根上转了一圈，笑容灿烂得晃眼。
“嘿嘿，没打扰吧？明天拍摄计划微调，张老师想加一组‘战神为仙尊束发’的经典镜头！就在房间落地窗那边拍，光线意境绝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束发？”陆骁一愣，随即眼睛爆亮——名正言顺触碰沈清砚头发的好机会！
沈清砚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紧。束发……意味着更近的距离，更亲密的接触，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浴室门口那场让他方寸大乱的“事故”之后。
陆骁那双眼睛里的跃跃欲试和毫不掩饰的渴望，让他心头发紧。本能地，他想拒绝这个明显带着陆瑶“阴谋”味道的安排。
“好！没问题！”陆骁却已抢先一步，声音洪亮地应下，还不忘偷偷给陆瑶递了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陆瑶心领神会，立刻拍板：“那就这么定了！明早自然光最好时拍！清砚哥，你长发造型费时间，得早点起哦！”她语速飞快，不等沈清砚反应，一句“晚安”后再次“贴心”地关上了门。
房间重归死寂。
陆骁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鼓起勇气看向沈清砚冷硬的背影：“那个……束发……我可能不太会，要不……你现在教教我？”声音努力装得自然无辜。
沈清砚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陆骁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带着洞悉一切的冷然。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不用。明天现场发挥。” 说完，他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自己那侧被子，和衣躺下，背对着陆骁，用整个背影筑起一道冰冷的拒绝之墙。
陆骁看着那裹在被子里的、拒绝交流的背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躺回自己那边。
床垫很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足以塞下整个太平洋的距离。
灯被沈清砚“啪”地关掉，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光影。
山间的夜，寂静得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陆骁睁着眼，毫无睡意。沈清砚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此刻却像带着钩子，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疯狂撩拨着他躁动不安的心弦。他脑子里全是沈清砚通红的耳尖和强装镇定的慌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枕头柔软的触感和属于他的气息。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像做贼一样，极其缓慢地朝那个清冷的轮廓挪动。床垫发出微不可闻的吱呀声，在他听来却如同惊雷。
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的微弱热量。
就在他几乎要挨到那冰冷的被子边缘时——
“陆骁。”
沈清砚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陡然响起，带着被惊扰的沙哑和冰封般的警告。
“再动一下，你就去睡地板。”
陆骁的身体瞬间僵成化石，屏住呼吸。黑暗中，沈清砚似乎翻了个身，平躺着，无形中又将距离拉得更远。挫败感像潮水般淹没陆骁，他老老实实地缩回自己的领地，睁大眼睛听着风声和身边那人清浅却无比清晰的呼吸声，感觉这个夜晚，漫长得令人绝望。
第二天清晨，山雾未散，晨光熹微，柔和的金色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
陆瑶和张摄影师一行人早已等在门外。沈清砚已换好月白仙尊长袍，乌黑假发如瀑垂落身后。他安静坐在窗边椅上，侧脸在晨光中如玉雕般精致清冷，眼下淡淡的青影却暴露了昨夜同样糟糕的睡眠。
陆骁也换上了玄黑战神劲装，假发束起，下颌线棱角分明。他站在稍远处，眼神时不时飘向沈清砚，带着昨夜被警告后的收敛和小狗般的委屈。
“好！状态不错！”张摄影师指挥着，“沈老师坐矮凳上，背对窗。陆老师站沈老师身后！”
场景布置好。沈清砚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如松。陆骁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后站定。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沈清砚白皙修长的后颈，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颈间，在晨光下泛着乌亮的光泽。鼻尖萦绕着沈清砚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定型水的味道。陆骁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Action！”
陆骁定了定神，回忆着陆瑶教的步骤。他伸出双手，有些笨拙地拢起沈清砚身后如瀑的长发。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微凉顺滑的发丝和温热的头皮。
沈清砚的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立刻强迫自己放松，微微垂眼，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沉静柔和，完美诠释着仙尊的清冷自持。
只有离得最近的陆骁能感觉到，掌下拢着的发丝带着极其细微的、压抑不住的轻颤。这份颤抖，让陆骁的心像被羽毛搔刮，又痒又麻。他收敛心神，试图用玉簪束发，动作却笨拙无比，不是扯到发丝就是玉簪固定不住。
“嘶…”沈清砚极轻地抽了口气。
“啊，对不起！”陆骁慌忙道歉。
“别急，陆老师，动作慢一点，轻柔一点。”张摄影师的声音传来，“想象一下，你面对的是你最重要的人，带着珍视和温柔。”
最重要的人……
陆骁的目光落在沈清砚那截白皙优美的后颈上。他定了定神，动作真的放缓下来。指腹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冰凉顺滑的发丝，小心翼翼避开拉扯，屏住呼吸，再次拢起长发。这一次，动作专注而认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他的呼吸因专注而轻浅，却不可避免地拂过沈清砚敏感的耳廓和后颈。
沈清砚的耳尖，在陆骁看不到的角度，迅速漫上惊人的薄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骁指尖的温热，以及那带着热度的、小心翼翼的呼吸，一下下扫过耳后皮肤，带来阵阵酥麻的战栗，几乎要击溃他强装的堡垒。放在膝上的手，指尖用力蜷缩，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陆骁专注地对付一缕不听话的鬓发。他伸出食指，轻轻将那缕碎发勾到沈清砚耳后。指尖无可避免地擦过对方微凉的耳廓。
那瞬间的触感，如同静电火花！
沈清砚的身体猛地一颤！幅度很小，却被紧贴他身后的陆骁清晰感知。陆骁的手指也顿住了，停留在那惊人的滚烫耳廓边。他甚至能感觉到指腹下小巧耳廓的热度和那细微的、几乎压抑不住的轻颤。
时间仿佛凝固。阳光将尘埃照得纤毫毕现。陆骁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沈清砚的耳尖红得滴血，他微微侧开头想避开那灼人的指尖，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慌乱。
“咔擦！咔擦！咔擦！”
张摄影师的快门声连成一片，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绝了！欲说还休，暗流涌动！太有戏了！”
陆骁猛地回神，像被烫到般飞快缩回手。沈清砚也迅速垂眼，长睫剧烈颤抖，掩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那红透的耳尖在晨光下无所遁形。
“好！保持！陆老师头再低点，眼神专注！对！守护中带点侵略性！”摄影师指挥着。
陆骁依言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沈清砚乌黑的发顶和艳红的耳廓上。
晨光温柔勾勒着沈清砚完美的侧脸轮廓，长睫、挺直的鼻梁、微抿的淡色唇瓣……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陆骁胸腔里膨胀，几乎要破胸而出。他看得太过专注，太过投入，完全忘记了周遭。他的眼神，不再是扮演战神的深情桀骜，而是完完全全属于陆骁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迷恋、渴望和一种近乎野蛮的执着，滚烫露骨，仿佛要将眼前人拆吃入腹。
沈清砚即使不回头，也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像带着温度的手灼烧着他的侧脸和后颈。放在膝上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陷掌心。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这目光太直白，太具侵略性，让他心慌意乱，更让他内心深处那点隐秘的期待和恐惧交织翻腾。他怕这只是一时兴起，怕这团火最终会灼伤彼此，怕自己一旦放任，就会坠入万劫不复。
“太棒了！太棒了！”张摄影师激动得声音发颤，“陆老师，沈老师，你们这眼神…这氛围感…根本不需要演！你们俩…真的只是室友？”他半是赞叹半是调侃，眼神在两人间逡巡。
这句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陆骁沉浸在几乎失控的情绪里，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急切和一种宣告般的笃定：
“快不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