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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珍珠与血 沈清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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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琴弦断裂的瞬间,台上弹奏琵琶的少女听到礼堂后排传来熟悉的嗤笑。
少女名叫沈清音,南城一中的高岭之花,
——学校古典乐团的首席琵琶手。
她捏着象牙拨片的指尖微微发白,脸上却浮起母亲训练的标准微笑——嘴角精确上扬15度,睫毛垂落刚好遮住瞳孔的颤动。
台下评委席第一排,位居正中央的女士正用那把钢尺轻敲膝盖。
那正是沈清音的母亲,也是南城一中的特邀的音乐指导老师。
檀木尺边缘反着冷光,是“再错一次就滚下来”的无声警告。
第五根B弦突然崩断,“铮”的一声抽在她左腕旧疤上。细小的血珠渗出来,在聚光灯下像一粒朱砂。
沈清音没有停顿,指甲划过剩余四根弦,硬是把《阳春白雪》弹出了金戈铁马的味道。
“南城一中参赛选手沈清音,曲目《阳春白雪》——”
报幕声里,她余光瞥见半搭着校服外套的少年翻过礼堂最后排的座椅。
这人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印着「别TM惹建筑生」的黑色T恤,左手还拎着半罐晃荡的可乐。最荒谬的是,他居然在鼓掌——用那种能把人气死的、懒洋洋的三拍子节奏。
他叫程野,沈清音的…
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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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最后一个轮指收尾时,程野突然把可乐罐捏爆了。
“啪!”
橙汁喷溅在前排校领导光头上。
全场哗然中,沈清音看清程野的嘴型:“牛逼啊,四弦版。”
她抱着琵琶下台,细高跟精准碾过他伸出来的球鞋。
“幼稚。”
清冷的声音在程野耳边淡淡响起。
珍珠鞋钉在帆布上旋出一个小坑,像她练《霸王卸甲》时最狠的那个推弦。
这双鞋是去年程野送的十七岁生日礼物,每颗珍珠里都刻着微缩琴谱,此刻正随着她的步伐闪烁冷光。
“高岭之花火气这么大?”程野弯腰拍裤腿时,后颈晒伤的皮肤裂开细纹。
“怎么,有意见?”他的挑衅只换来一个白眼。
沈清音突然想起上周值日,看到他课桌里那管用了一半的晒伤膏——薄荷味的,和她琴箱里那支一模一样。
“我妈让你来的?”她把琵琶往琴箱里塞,断弦的尾端扫过程野手背。
“林老师群发的观摩通知。”他摸出颗薄荷糖扔进嘴里,犬齿把糖块咬得咔咔响,“顺便告诉你,阿凯在后台装了摄像头。”
沈清音一顿,突然掐住他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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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琴房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出程野虎口结痂的伤口——和上周巷战里,他握住的那把美工刀形状完全一致。那天她被几个混混堵着要联系方式,程野出现时手里还拎着建筑模型材料。
“见血了。”她松开手,从琵琶箱夹层抽出创可贴。
粉色的,印着草莓图案,边缘已经有些卷边。
程野盯着创可贴看了三秒,喉结动了动。
沈清音突然意识到这是去年秋游他给的那张。
当时她爬山划伤膝盖,这人嘴上说着“爱用不用”,却把整盒都扔进她包里。
“……爱用不用。”她此刻再把这句话还给程野。
“沈清音。”他声音突然低下来,指尖擦过她腕间渗血的伤痕,
“你…”
广播突然炸响:“高三7班程野,立即到教导处!”
他转身时,沈清音看见他后腰别着半截琴弦——银色的B弦,正是她上个月扔进垃圾桶的那根。
弦尾打着笨拙的结,像某种幼稚的收藏仪式。
……真不知道这人天天拿这些不要的东西干什么。
看着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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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林晚秋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沈清音迅速把染血的拨片塞进程野口袋:"帮我扔了。"
"又让我当共犯?"他咧嘴一笑,那颗虎牙在灯光下白得晃眼,"行啊,老价格。"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听到身后传来打火机开盖的脆响。
程野不抽烟,那只打火机唯一的用途是烧掉她那些“不够完美”的草稿
——就像初一那年,他在器材室后墙根替她销毁那张59分的数学卷子。
“站住。"林晚秋的钢尺抵住她肩膀,"唐琵琶明早到。”
“…好。”
林晚秋对她一向严厉,什么都要她做到完美。
久而久之,她自己也养成了“保持完美”的习惯,不敢将内心的脆弱暴露给任何人。
她摸了下左耳垂,珍珠耳钉不见了。
她突然想起程野弯腰时,锁骨链坠闪过的一点银光。
“对了。”母亲突然回头,“下周市赛评委是周教授。”
这个称呼让沈清音胃部绞痛。
周教授,周明远。
——是林晚秋的师兄,也是当年唯一支持她堕胎保住演奏生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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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放学时突然下雨。沈清音在琴房角落发现程野落下的草图本,翻到最新一页时呼吸停滞——
精确的立面图上,她家琴房的窗户被改成斜45度角,旁边用潦草的字迹写道:
【又在撕谱子,被我抓到了吧?】
沈清音动作一顿。
窗外闪过一道影子。
程野浑身湿透地蹲在窗台,手指正拨弄她断掉的B弦。
“修好了。”他把弦抛过来,“加了点...”
闪电劈落的瞬间,沈清音看清弦尾缀着朵微型小花——用她去年扔掉的发卡熔的。
她已经习惯这家伙莫名其妙的注意了。
“自己收着,我又不会用。”
沈清音一向没有将坏了的东西反复利用的习惯,可程野却总喜欢收集她弄坏的玩意。
“知道嘞,祖宗…替你收着了啊。”程野把琴弦收回去,
“呐,看这个。”
雨幕中,程野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后台监控画面:阿凯正往她的备用琵琶里灌胶水。
“时薪五百。”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雇我当保镖?”
沈清音把草图本砸在他胸口。
本子散开,每一页都夹着她撕碎的琴谱。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