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好近 她的右手贴 ...
-
南大的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一片片黄叶像倦了的蝶，簌簌地往下飘。
何意走在宽阔的大道上，身边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过去，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
她整个人被衣服淹没，那些说笑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料，怎么也钻不进她耳朵里。
她的心仿佛也是被衣服沉沉地盖着。眼底的青黑，同样出卖着她纷杂的心意和一整夜没睡好的倦意。
自昨天晚上与60定下周日的见面之约后，她发过去的消息，60一条都没回，这太反常了。
她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60反常的原因。
除了一个可能，她腻味了，不想再与她隔着网线维持这样的关系。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她整个人便僵住了，潮意立刻传上睫尖，将坠未坠，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眨眼。
不，不会这样的。
60都要和她见面了。一定会好好和她在一起一辈子的。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原本害怕的见面，也没那么怕了。
见面了，60一定会和以前一样，是吧？
“阿意，今天可真是多亏了你。这么些衣服，我一个人真拿不下。”
林歆飒怀里也抱着一大摞高高堆起的衣服，她看着好友有些沉郁的脸，故意放大声音，笑着说道。
平常这些衣服，她本可以借辆推车一趟就推过去，不过看着好友明显沉郁几分的脸，她硬是将她拉来了。
就当散散心。
“没事，反正早上也收摊了。”何意把思绪拉回来，轻声回道。
两人手里拿着的衣服，不仅有南大迎新晚会要用的演出服，还有好些学生订下的成衣，一包压着一包。
“阿意啊，周日真不用我陪你去？”林歆飒不知道好友为什么不高兴，但要想开解好友，提起那个“60”是准没错的。
果然，何意的左脚滞了滞，但是很快，她摇了摇头，“你周日要进货，不用顾着我，我可以的。”
“行，我不陪你去，我给你挑衣服，保管你的60一见到你便被迷住。”林歆飒揶揄道。
果不其然，好友朝向她那一侧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暗自好笑，不过才提一句见面的事，就害羞成这样，周日要是真见到了人，还不得激动得晕过去？
她没有再开口逗她，只侧过头打量着身边低头走路的好友。
众人都夸她林歆飒明艳动人，像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玫瑰。
可很少有人知道，她这个总把眼睛藏在刘海底下的好友，才真正当得起“大美人”三个字。
是的，大美人。
以她刁钻的眼光来看，这世上称得上“大美人”的统共不过三位，何意便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上挑，分明是双狐狸眼，却总被主人低垂着，露出小狗一样的神情。
眼下那颗泪痣，衬得这双眼湿漉漉的，像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阴郁潮湿的气息里。
南城明明天气很好，可瞧见这双眼，人的心好像也潮湿起来了。
更不必说挺拔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哪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
只可惜，平日这双最叫她惊艳的眼睛，总被刘海遮得严严实实。
林歆飒暗暗下定决心，周日一定要给她换个发型，再不济，也把刘海剪短些。
一定要把她的眼睛露出来！
回过神时，她已经走出老远。前方岔路口，一队人说话的声音不住往她耳里飘，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眼望过去，哟，还是老熟人。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越听越来劲。
她不禁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只顾闷头往前走的何意：“哎，你看，叶陆泠耶。就是上次来吃面的那个学生。”
何意顺着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刚好听见那个明艳的学生那句看似轻飘飘，却重得砸进她耳朵里的话，“我爱她爱得不得了，不想她受一点委屈，有一丝猜忌。”
何意脚步顿住，唇角扯出一点嘲讽的弧度，抬眼直直望向叶陆泠，眼神里带着沉郁的愠意。
嘴上说着深爱自己的网恋女友，转头却开口问她要联系方式？
呵。
亏她那日听到“陆泠”这个名字，读起来竟和“60”有些相似，还偷偷把两个名字放在一起猜想过。
现在看来，这个貌美却轻浮的人，哪能和她的60比！
她垂下眼，掩下眼中的情绪，伸手拉了拉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的林歆飒：“走吧。”
林歆飒应了一声，刚迈开步子，身后便传来一道又惊又喜的喊声。
“飒姐！飒姐！”
赵乐乾隔着老远认出北门衣摊的老板，扬声喊住，拉着沈知微几步小跑过来，眼睛都亮了：“飒姐！你可算来了！我还当你把我这批演出服给忘了呢！”
林歆飒脚下一顿，只得停住，笑着应道：“哟，答应好的事，我什么时候忘过？”
“喏，你们学生会订的那批演出服，一包不少，全在这儿了。先拿去用，不够的下午再去摊子上挑。”
叶陆泠耳边，顾姝还在说着什么，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看着那道被衣服埋了大半的身影，那人恰好被走在前面的室友挡着，她径直绕过顾姝，朝那边走了过去。
她倒是要问个清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好端端地瞪自己做什么？
如今态度这么差，十年后倒又是送花、又是跳江，这是在干嘛！
“陆泠！陆泠！”
赵乐乾远远看见她，开心地摆手：“你上台要穿的衣服买好了吗？”
“我跟你说，这学院订的演出服质量还挺好的，你要是还没准备周五迎新晚会的衣服，从飒姐这拿一套也来得及。”
赵乐乾说着，扬起手里的一条裙子。
迎新晚会……
叶陆泠看着她手里的裙子，在记忆里拼命翻找起来，可算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到了。
的确有这么件事情。
赵乐乾凭着外向开朗的性格，开学没多久就被选为经贸班的班长。
新生欢迎晚会向来由大二的班级出节目，各班抽签决定，很不幸，赵乐乾同志以十分之一的概率“幸运”中签，成了这个倒楣蛋。
她作为赵乐乾的室友，自然被她盯上了，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答应了代表她们学院上台表演。
报上去的节目好像是吉他弹唱。
不对，她刚刚说，周五？
她当了七年鬼，七年没碰过吉他，四天后上台……真能行吗……
叶陆泠表情复杂起来。
赵乐乾看到她表情难看，紧张道：“陆泠你不会想反悔吧，你想都别想！”
叶陆泠回过神来，含糊道：“谁要反悔了，我是在想，上台穿什么。”
林歆飒上下打量她一眼，倒也不吝啬夸赞：“同学，就你这身段，披块布都好看。挑一身呗，保准那天晚上你就是全场最亮眼的人。”
她笑着又补了一句：“下午我都在摊子上，你尽管来。”
赵乐乾听到，正要替她委婉回绝。
谁不知道叶陆泠的衣服都是直接从家里拿的，从没见她穿过外头买的衣裳。
叶陆泠的目光越过那条裙子，落在一旁那道始终垂着眼的身影上，话不经脑子便脱口而出：“好，我下午仔细去挑挑。”
赵乐乾：“……？”
赵乐乾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到好友的眼睛黏在那个拉面摊老板身上没有动过，她默默把张开的嘴合上。
她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南大校花，经贸系学神叶陆泠极有恋爱脑的潜质呢？
赵乐乾促狭地笑，“陆泠，我们要去活动中心放衣服，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话音刚落，何意的眉头不觉皱起。
女人的半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但是叶陆泠还是将那一抹不耐收入眼底。
叶陆泠冷笑一声，话从齿尖挤出来，“好啊，东西那么多，我当然要帮你们搬。”
说着，她抬步朝何意走过去。
何意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只听见那个讨厌轻浮的女人的应答声，和她脚步踩碎落叶的杂音，越来越近。
她好似有所预感，又快又急地往后退了一步，鞋跟却磕在路沿上，整个人往后一仰。
左腿使不上力，怀里又堆着高高的衣服，一时竟撑不住，直直往后倒去。
叶陆泠恍惚又见到女人义无反顾跳入江里的模样。
那时她也是这样看着，看着那道瘦影往后倒去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原本伸向衣服的手便转而朝女人的后背探去，一把托住了她。
她的右手贴上女人的腰身，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好近。
此刻的她们，比她做鬼的时候离得还要近。
那颗泪痣此刻就离她一巴掌远，近到她能看清她眼睫的颤动。
与做鬼时的五感淡漠不同，此刻一股夹杂着面香和淡淡苦药味的气息，钻入她的鼻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好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