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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夜风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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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很快到来。
这一年的岁末,苏诀在霍寻的陪伴下回到了家。
到海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飞机很冷,饶是苏诀裹得严严实实,还是被呼呼的夜风给刮得吱哇乱叫。
得知他们回家,霍启明亲自开车来接,等车的时候苏诀缩在霍寻的怀里,不停地抖,“家里也太冷了吧,我怎么感觉这风在揍我呢,哥你冷不冷?”
“不冷。”霍寻将他的外套帽子拉上来戴好,又握着他的手捂了捂,塞进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你多长点肉,比什么都管用。”
“都零下怎么可能不冷,霍寻你不要硬撑。”苏诀揣着他哥的兜,又让霍寻也把双手放进来,带着他哥转了个背风的角度站着,两个人面对面,霍寻个头比他高大,正好帮他挡了风。
两人在兜里大手包小手,苏诀又将脸贴在霍寻心口,渐渐适应了一些海城的冷空气。
姗姗来迟的霍启明打老远就看到兄弟两人依偎着等在那儿,下车帮他们装行李,“怎么等在风口,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苏诀急忙钻进车里,“这不是怕人太多你找不到我们嘛,我们以为你就在外头呢。”
“我这路上堵了会儿车,不然早到了。”霍启明将空调打高,透过后视镜往苏诀冻得通红的脸上瞧了一眼,突然喊了一声,“小诀。”
“啊?”
“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冬天,离家出走来云河的事吗?”
那苏诀可太记得了,永世不忘,“记得啊,怎么了?”
霍启明说:“当时可给我和你哥吓得不轻,那会儿我们爷俩可在风口等了一晚上呢,接到你的时候你那小脸冻的,就和现在一样红。”
苏诀脸更红了,“叔叔你怎么翻旧账啊。”
“这不触景生情么,一晃眼咱们小诀都长这么大了,叔叔刚刚都没敢认,谁家小孩儿长那么漂亮,这是咱们家养出来的吗?”
苏诀都长大了霍启明还老爱这样逗他。
“当然是。”苏诀歪在他哥哥身上,“霍寻你说是不是?”
霍寻伸出手指,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冷酷道:“坐好。”
“哦。”
有什么东西轻轻敲打着车窗,苏诀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车窗之外,飞舞的雪花在温暖明亮的路灯底下打着转,像一粒粒镀了金光的白色尘埃。
苏诀顿时激动得小狗一样,扒在玻璃边,惊喜道:“下雪了!”
“还真是,那咱们抓紧的。”霍启明哈哈笑,系好安全带,油门一踩,“小祖宗接到,回家咯。”
大雪落下,又一个新年要到了。
腊月二十五,苏诀生日的前一天,霍寻提前回到家,为苏诀做了一个蛋糕。
这个生日是在云河的老房子里过的,晚上霍启明也来了,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做了满满一桌的饭菜。
苏诀盯着他哥给他做油焖大虾,上次没吃到,念叨了好几天。
摆好桌霍启明掏出手机拍照记录,又乐了,“小诀过个生日,倒像是提前过年了,年夜饭都没这么丰盛。”
吃饭的时候,霍启明还拿出珍藏的好酒,一人给倒了一杯,苏诀喝不了度数那么高的,在一边煮红酒,橙子、苹果切片扔进去,还加了樱桃和蓝莓,他口味从小到大都偏甜,霍启明一直说他还像个小孩子。
结果小孩子苏诀老老实实地喝红酒,大人霍启明几杯白酒下去先把自个儿给喝醉了。
喝醉了就开始说胡话,问霍寻什么时候给他抱孙子,要给霍寻介绍相亲对象。
听到这话的苏诀瞥了一眼霍寻,霍寻没吭声,只一味给霍启明夹菜。
霍叔叔年纪大了,一喝酒就上头,酒量也差,今天高兴,霍寻也没怎么劝,看他实在醉得不行了,就扶他先去休息了。
倒是苏诀有点意见了,“说好给我过生日,蛋糕还没吃呢,自己先醉倒了,下次可不准霍叔叔再喝了。”
霍寻安置好他爹,一扭头看见苏诀站门边那气呼呼样,没忍住往他鼓起的脸上戳了一下。
“你干嘛?”苏诀冷不丁被戳一下,皱起眉头。
霍寻收回手,问:“气什么?”
“你不生气?”
“我不生气。”
“那可是你亲手做的蛋糕。”苏诀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生日要不然就不过,要过就得过圆满。
“没事儿。”霍寻说:“我陪你吃。”
刚吃完饭,苏诀也没有多余的肚子吃蛋糕了,两人收拾好厨余,洗完澡时间也还早,就在客厅找了部电影看。
灯都关了,只有电视机的背景灯亮着,他们窝在沙发上,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电影中人物说话的声音。
电影是前阵子出的,一个现代文艺片,刚下映没多久,讲的是几个话剧演员台上表演《梁山伯和祝英台》台下暗生情愫的故事,影片的名字叫《梦蝶》。
霍寻看得很认真,苏诀却有点走神,他晚上吃了不少饭,这会儿血糖上来,晕碳了,也可能还有那杯热红酒的份,在那儿脑袋一磕一磕地打盹儿,就是坚.挺着不肯倒下。
霍寻侧过头,看着苏诀的侧脸,影片的微光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柔和的弧度,苏诀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显得迟滞。
似乎是注意到了霍寻的目光,苏诀将眼皮抬了起来,他先是迷迷瞪瞪看了霍寻一会儿,随后回过神,猛地就清醒了。
清醒过来他有点心虚,“我,我不小心睡着了吗?”
“嗯。”霍寻说:“困了就到床上睡吧。”
苏诀看了一眼电影的进度条,快到结局了,他摇摇头,“先看完吧。”
“不看了。”
“为什么?”
“结尾是悲剧,没什么好看的。”霍寻淡淡道。
“你看过?”苏诀有点吃惊。
“没有,猜的。”
苏诀其实也听了一点儿声,就算没看过,他也早就知道梁祝的故事是个什么结局。
这样大好的日子,霍寻怎么选了部悲剧看?
“不过我觉得,双死也不算悲剧。”霍寻看着苏诀的眼睛,缓慢地说:“至少他们到死还相爱着,对吗?”
“不对。”苏诀却否认,“你说他们相爱,可是两个人真的相爱,怎么舍得对方为自己而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是这个世上最不好的结局了。”
生离死别是现实,化蝶双飞是幻想,看着浪漫,实际上却是绝望。
“梁山伯为祝英台思念成疾,抑郁而终,他那么爱她,要是知道祝英台也跟着他去了,心里该有多痛。不管怎么样,活着最重要,就算有一个人不在了,留下的那个人也要好好活着。”
霍寻说:“那如果留下的那个人也很痛呢。”
这个问题,苏诀回答不出来了。
他们在一起无话不谈,可他们从来没有一起讨论过爱情观和生死观,这是第一次。
苏诀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那样认真,认真到甚至像是在叮嘱,霍寻突然发现,他弟弟其实已经长大了。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的?霍寻为什么不知道。
他曾经以为苏诀不懂,苏诀没有思考过,但现在看来,他弟弟其实比谁都明白。
可霍寻不说是因为他对曾经讳莫如深,那苏诀不说又是因为什么?
“那现在是现实还是幻想?”霍寻轻声地询问,像是害怕惊扰那只幻想中的蝴蝶。
苏诀愣了愣,“当然是现实。”
又补充,“而且是好的现实。”
他不知道他哥哥怎么了,只本能地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他不喜欢和他哥哥讨论这个话题,生离死别对于任何人而言、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太过沉重的话题。
“你怎么了,是不是把自己看进去了。”苏诀担心地问,又伸出手,捂住霍寻的面颊,要将他哥哥的注意从那个悲伤的故事里抽离出来,“好了,我们不看这个了,我饿了,我们先吃蛋糕吧!”
苏诀关掉电视,跑去厨房把冰箱里的蛋糕拿出来,又从霍寻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期间霍寻一直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诀见他哥似乎还没回过神,把霍寻从沙发上拉下来,两个人坐在地毯上,看着茶几上那只铺满各种水果的生日蛋糕。
时钟咔哒咔哒,指针逼近零点。
“过了今晚,我就十八岁了。”苏诀点好蜡烛,转过头对霍寻笑了笑,“你说我许什么愿望好呢?”
霍寻说:“什么都可以。”
苏诀又问:“会实现吗?”
霍寻说:“会。”
他神情那样温柔而笃定,好像苏诀向上天许下的心愿,霍寻都会帮他实现。
苏诀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心里许下他十八岁的愿望。
直到此时此刻,霍寻才又有了一种实感,他弟弟是真的活下来了,那个没能来得及过的生日,迟来十年,终于在这一夜被弥补。
苏诀的愿望很快许完,他睁开眼。
霍寻抹了一点蛋糕边缘的奶油,蹭在他鼻尖。
“哥哥,我的愿望真的会实现吗?”苏诀的眼睛烛火下在闪烁着光芒,又把之前的问题问一遍。
霍寻说:“会。”
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刻,落地窗外响起了嘭嘭的烟花声。
苏诀垂下眼眸,在烟花声中很小声地喊霍寻,“哥哥,你不要和别人相亲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长大了。”
指针越过十二点,苏诀的上半身也缓慢靠近,他越过十多年的岁月,越过哥哥和弟弟的界限,吻了霍寻。
那是个一触即分的吻,只是轻轻地擦过霍寻的脸,在这样近的距离,霍寻闻到他弟弟身上淡淡的甜酒和奶油的香味,听到他弟弟用沙哑的声音问他,“我成年了,我可以追求哥哥吗?”
烟火绚烂,盖住了心跳。
窗外大雪纷扬,夜风狂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