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不止》不落云烟

23、第二十二章 “香得很！

　　回到学校后，苏诀一头扎进了学习之中，几乎排满的课程渐渐冲淡了那股低落的分离情绪。

　　盛夏转瞬即逝，秋季忙碌度过，一眨眼，又到了冬天。

　　可能是没注意气温变化，未能及时加衣着了凉，在放寒假回家的前几天，苏诀一觉醒来感觉头重脚轻，考试的时候昏昏沉沉，考完饭也没胃口吃，只想赶回去睡觉，结果躺床上闷头睡了会儿，醒来鼻子也堵了，非但没好一点反而更严重了。

　　苏诀爬起来翻出霍寻开学前给他准备的医药包，给自己量了体温，一看果然有点低烧。

　　他长大之后身体素质有所改善，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了，这回他也没多当回事儿，吞了一颗退烧药就出门了。

　　晚上有社团活动，本年度的最后一次聚会，社团全体成员都会出席。

　　苏诀这学期几乎都把精力放在功课上，很少出席这种社交场合，Carlos说他学疯了，这次说什么都不准他缺席。

　　“考完试也该好好玩玩了，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Vicente吗？等会儿要不要我带你去见一见，他一直想要认识你。”Carlos是个中法混血，一头的卷金毛，精通八国语言，为人幽默风趣，是苏诀入学当天结识的第一个人。

　　苏诀精神不是很好，只觉得耳朵嗡嗡的，连听Carlos讲话都费劲，靠在车窗边闭着眼睛，装没听见。

　　Carlos又摇他胳膊，“你说句话啊。”

　　苏诀微微抬起眼皮，“认识我干嘛。”

　　Carlos笑着说：“还能干嘛，交个朋友呗，你不是喜欢男生吗？我帮你看过了，长的嘛也还不错，挺人模人样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眼缘。”

　　苏诀说：“下个路口停车放我下去。”

　　Carlos夸张地惊呼一声，“都上了贼船了你还想跳车啊？”

　　苏诀捏了捏眉心，“我喜欢的人是男生，不代表是个男生我就喜欢。”

　　Carlos掏出手机，“行，你坐着，我发信息让那什么Vicente打道回府。”

　　“不用了。”苏诀是真不想去了，身上太不舒服了，“你还是把我靠边放吧。”

　　Carlos最终还是将车开回去了，苏诀生起病来的阵仗Carlos是见过的，之前有一次急性肠胃炎，给Carlos吓得不轻，连苏诀国内的哥哥都惊动了，连夜飞过来照顾他。

　　“要不我也留下来照顾你吧？”下车前Carlos看着苏诀蔫了吧唧的脸担心地说了一句。

　　苏诀摆手拒绝。

　　回到公寓苏诀已经耗尽所有力气，想了想还是预约了一下明天的门诊，他爬回床上，刚睡下没多久，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苏诀只能再次爬起来。

　　“谁啊。”

　　以为是Carlos，苏诀想也没想就开了门。

　　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对方穿着驼色的羊绒大衣，身上似乎还沾着几丝外面的寒气，腿边是一只黑色的旅行箱。

　　苏诀抓着门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哥？”

　　“嗯。”霍寻按着他肩膀，一边将他推回屋内一边进屋，并反手关上了门。

　　苏诀还愣在那儿，“你怎么来了啊？”

　　“你不是快放假了吗。”霍寻说：“来看看你，顺便接你回家。”

　　苏诀惊喜地一蹦，整个人挂到霍寻身上，霍寻伸手接住他，一手将他托抱起来，一手推着旅行箱，抱着苏诀从玄关走到客厅。

　　苏诀眼角眉梢都沾上笑意，太突然了，完全没想到打开门会看到霍寻，这会儿高兴得什么病都好了，“你怎么不声不响就来了啊，什么时候到的？早知道我就去机场接你了，我都考完了。”

　　“准你不声不响回来，我就不能？”霍寻将他往上掂了掂，又说：“瘦了。”

　　“那怎么能一样，你早一点说，我就早一点开心啊，我今天可难受死了……”说到一半苏诀就没声了，吸了吸鼻子，和霍寻四目相对。

　　霍寻瞬间就捕捉到什么，“难受什么。”

　　“没什么。”

　　“你脸怎么这么红。”

　　“红、红吗……”苏诀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太激动了吧。”

　　霍寻也将手掌放在他脸上，又在他脖颈和脑门儿摸了摸，“怎么这么烫。”

　　苏诀没敢说是自己少穿了衣服导致着凉，唔了一声。

　　霍寻把他放下，余光撇到桌上的体温计和药包。

　　退烧药已经被拆开过了，少了三颗，霍寻拿过体温计，看到水银柱停留在37.8℃的刻度上。

　　没等霍寻开口，苏诀抢先坦白从宽，“有点发烧，应该是这几天降温，不小心感冒了，不过我已经吃过药了，应该没事。”

　　霍寻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了苏诀的外套，套在他身上，“去医院。”

　　霍寻对苏诀的身体健康总是格外重视，有时候甚至称得上是“小题大做”，很不喜欢上医院的苏诀胳膊肘拧不过大腿，只能乖乖被带去看医生。

　　不过这也怨不得别人，谁让他这么倒霉被他哥抓到现行呢。

　　霍寻带他去的是一家私人医院，里面的医生是霍寻的朋友，叫梁晔，霍寻提前打点过，梁晔也很关照苏诀，让苏诀在这儿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他。

　　梁晔给苏诀看完诊，说：“没事儿，普通的感冒，开点药吃就好了。”

　　“放心吧，他们留子身体素质可好着呢。”梁晔拍拍霍寻的肩膀，“弟弟就是不一样，这换你估计就闷头睡一觉的事，听陈万枫说你之前出车祸吊瓶打到一半就出院了？”

　　苏诀：“什么车祸？”

　　梁晔：“……”

　　霍寻：“……”

　　*

　　苏诀好不了了，说什么都不好使，离开医院后就一直板着脸。

　　霍寻瞒着他这么大的事，苏诀一点小感冒霍寻都一惊一乍，结果出车祸这种大事霍寻却瞒着苏诀，还骗苏诀说只是磕了一下导致的轻微脑震荡。

　　霍寻一路上也不解释，回到公寓给苏诀泡感冒药，又到厨房转了一圈，出了门。

　　开了空调，室内不冷，苏诀穿件毛衣坐沙发上，喝完药就盯着霍寻带来的那只旅行箱发呆。

　　没过一会儿霍寻又回来，还是跟苏诀没话说，拎着一大袋东西转身进了厨房。

　　油烟机的声响传来，霍寻开始做晚饭。

　　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一来就是带苏诀去看医生，现在又做起了饭，苏诀看着霍寻围着围裙在厨房心虚又忙碌的身影，这会儿就是心里再气也得消了。

　　苏诀为霍寻的隐瞒而生气，可霍寻隐瞒，也只是不想让他担心而已。

　　同理，如果不是霍寻恰好上门，他也不会将这次生病的事告诉霍寻。

　　“一人一次，我们扯平了。”苏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率先打破僵局。

　　霍寻说：“什么？”

　　好吧，油烟机声太大。
　　而且苏诀确实也有点饿了，他凑上前来，一闻到那香味，口水就不自觉往外流，“油焖大虾，这我能吃吗？”

　　“你吃什么吃，你的在那里。”霍寻拨开他的脑袋，指了指边上一个电饭煲。

　　那是一锅粥。

　　苏诀：“……”

　　苏诀眨了眨眼。
　　随后恍然大悟。

　　什么心虚，霍寻这根本没把对苏诀隐瞒的事当回事儿，而是在生苏诀的气！

　　苏诀勃然大怒，“这是几个意思，我都没怪你，你怎么能这样，而且你惩罚就算了，竟然用这种恶毒的手段！”

　　苏诀有什么错？
　　小龙虾又有什么错？

　　“惩罚？”霍寻却问：“你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惩罚？”

　　苏诀：“……”

　　霍寻冷笑了一声，“不打自招？”

　　“你那哪里是不打自招，根本就是屈打成招，用小龙虾打……”

　　“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苏诀抓狂地嚎了一声，不想再理霍寻了！

　　他退出霍寻的主战场，厨房，回到自己的避风港，客厅，一头扎进沙发里，又捞过霍寻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将脑袋埋进去吸。

　　独属于他哥哥的、淡淡的香气散开，苏诀在这异国他乡里感觉到一种回到家的安心。

　　他猛吸一口气，没吸多久，大衣就被一只手给抽走了。

　　霍寻拍了拍大衣，扔进一边的脏衣篓，“多脏不知道？”

　　“那你拿一件干净的给我闻。”苏诀说。

　　霍寻用那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看了苏诀一眼。

　　“等会儿我身上这件换下来给你闻。”

　　“也行啊。”苏诀不嫌弃，他乐了一会儿，随后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你身上穿着做过小龙虾的这件？”

　　霍寻没忍住，笑了一下。

　　苏诀爬起来作势掐他，“岂有此理！杀人诛心！”

　　“离我远点。”霍寻笑着后退，“都是油烟味，你不熏？”

　　“不熏。”苏诀抱着霍寻，小狗似的一个劲儿地嗅，往他哥脖子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香得很！”

　　亲完又抬起头，两只狗狗眼亮晶晶地看着霍寻。

　　霍寻别开脸，“别胡闹。”

　　苏诀好不容易见到霍寻，哪能放过这么好的胡闹机会，缠着他哥直到饭做好了才算是消停了一些。

　　霍寻做了一道油焖大虾勾引苏诀的食欲，又做了几道清淡小菜供苏诀充饥，苏诀从没吃过这么憋屈的一顿饭，期间几次把筷子挪到那盘虾上，都被霍寻一个眼神吓退。

　　桌上手机震动，是Carlos打来的电话。

　　苏诀没手接，点了免提。

　　对面很吵，Carlos用大嗓门叫着，“你现在怎么样，好点没有？”

　　不怎么样，坏了一点。

　　苏诀说：“我没事儿。”

　　Carlos：“没事就好，妈的我刚才知道，这个傻逼Vicente喝醉酒说要来看你，不知道又哪个白痴把你的地址给他了，你可千万锁好门，别给他开——”

　　什么鬼。

　　苏诀慌忙将手机的免提关了，一抬头，就对上霍寻黑漆漆的一双眼。

　　“Vicente？”
　　霍寻盯着他，声调不带一丝起伏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