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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故人归 夏日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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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清晨,露珠还缀在草叶尖上,折射着初升的阳光。小河村村口的老槐树下,茶棚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大麦茶和米糕的香气混合在清新的空气里,慢慢飘散开来。
小风正麻利地擦拭着桌椅,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大黄安静地趴在一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陈阿婆坐在她的专属竹椅上,眯着眼听着周围的动静。
“阿婆,今早的米糕好像发得特别好,您闻闻,多香。”小风将一块温热的米糕递到阿婆手中,语气轻快。
阿婆接过,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是香,是香!风丫头的手艺越发好了。”
就在这时,原本懒洋洋的大黄突然警惕地抬起头,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眼睛紧紧盯着官道延伸而来的方向。
小风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尘土微扬,几骑人马正不疾不徐地向这边行来。看那架势,不像是寻常的商旅或农人。
她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自从上次官差来过后,她对这种阵仗总有些下意识的紧张。
那几骑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是四五个人,皆骑着高头大马,衣着看似普通,却自有一股不容错辨的肃整之气。为首一人,身着墨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端坐马背,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清冷气度。
小风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抹布。
那群人在茶棚前不远处勒住了马。为首的男子翻身下马,动作流畅而优雅。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投向茶棚这边。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面容俊美得惊人,却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那是一种与这乡野田园格格不入的尊贵与疏离。
小风只觉得呼吸一窒。
这张脸……她见过。
在暴雨冲刷的河滩边,在昏暗摇曳的油灯下,在晨曦微露的院落里……虽然比记忆中清瘦了些,苍白了些,那通身的冷意也更甚,但确确实实,是那个人。
“阿辞?”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里的抹布“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裴砚之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身上,将她那一瞬间的震惊、茫然、以及细微的慌乱尽收眼底。听到那声久违的、带着乡音的“阿辞”,他深邃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冰湖投入一颗微石。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茶棚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带着无形的压力。大黄警惕地站起身,挡在小风身前,发出更具威胁性的低吼。
裴砚之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扫了大黄一眼。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大黄竟像是被震慑住一般,呜咽了一声,尾巴耷拉下去,慢慢退到了小风身后,但仍不安地蹭着她的腿。
小风完全呆住了,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了茶棚外,与她仅隔着一张粗糙的木桌。
距离近了,她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和……风尘仆仆的痕迹。他的衣摆沾着些许尘土,鞋面上也有泥点,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风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不是走了吗?不是说有急事吗?怎么会突然回来?还……变成了这副样子?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容貌未改,但那通身的气度,那冰冷的眼神,和她记忆中那个虽然冷淡却会教她写字、会吃她烤的番薯的“阿辞”,似乎……不太一样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还是裴砚之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冷冽,像是山涧寒泉,听不出什么情绪:
“高小风。”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字正腔圆,不再是当初她让他模仿乡音时的别扭语调。
小风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哎。”
应完后又觉得不对劲,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全名?她好像只告诉过他她叫“小风”。
裴砚之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扫过,掠过她因忙碌而泛红的脸颊,掠过她沾了些许面粉的衣袖,最后落在那掉在地上的抹布上。他眸色微深,复又抬起眼看她。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被他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仿佛这不是久别重逢的告知,而是一项既定事实的宣告。
小风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是该高兴?还是该问他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还是该问他到底是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后那几匹神骏的马和那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随从身上,心里那点因为他归来而悄然冒头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瞬间被巨大的不安和距离感所取代。
这个人……真的还是那个她花五十文救回来的“阿辞”吗?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尖,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裴砚之的眼睛。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向前微倾了身,拉近了些距离,目光沉沉地压向她。
“怎么?”他声音依旧平淡,却莫名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压迫,“不认得我了?”
“还是说,”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茶棚,“我离开这些时日,高姑娘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早已忘了……还有一笔旧债未清?”
他的目光最后重新定格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专注。
“我那五十文钱的账,你……还记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