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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泥菩萨 至此,她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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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马蹄声由远及近,喊叫声,训斥声混合在一起。
几段毫无规律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江知卿捻着手腕上的珠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那声音像是往声带里卡了个皮鞋,配上来人昂着的头,像上吊的大公鸡。
“大公鸡”身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衣袍处有象征着身份的纹绣,一个个弯弯正正的正方形组在一起像排列有序的士兵。
腰间的腰带用金丝线绣着一张缩小版的老虎,它张开了血盆大口爪子按在石头上蓄势待发。
轰隆——
白光照亮了半个天空,“大公鸡”脸上的表情在她的眼里无限放大,他笑眯眯的盯着江知卿。
光亮照在了他的后背,他脸上的神情忽明忽暗叫人看不真切。
“罪臣江知卿,通敌叛国论罪当诛连九族,今上仁慈特宽厚此罪,特许戴罪立功为吾朝诛近奸灭远敌。”
江知卿:“……”
她站的笔直,像风雨中百折不挠的白杨树。
她闭了闭眼,师傅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她耳边响起。
“小卿,总有一天你也会被迫做不想做的事的。”
“师傅,徒儿既然不想去做就不会去做。”
孩童时稚嫩的声音与师傅沧桑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师傅,我明白了。”
再睁开眼,她看向斗志昂扬的“大公鸡”,大公鸡用鼻孔对着她,他趾高气昂的睨着江知卿,语气高高在上的像是在施舍:
“江知卿,接旨吧。”
江知卿:“……”
她抬眸与大公鸡平视,大公鸡直视着她的眼睛,盯了一会儿他下意识的避开了她的视线。
江知卿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他被盯的往后退了一小步,他咽了咽口水不敢对上她的眼神。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罪臣江知卿,还不接旨?”
江知卿朝他的方向进一步他便退后一步,江知卿抽出山海架在了大公鸡脖子上,他身后的士兵立刻拿出武器严阵以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罪臣?大连对我赶尽杀绝时是否想起过我的功绩?是否想得起我江氏一族为国捐躯?”
江知卿说着说着不自觉眼眶湿润,她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锋利的剑刃划破了大公鸡的皮肤,他惊呼一声吓的大气不敢出。
血珠没能吸附在剑身上便顺着滑落在了地上,大雨冲刷着剑身反射出刺眼的寒茫。
江知卿怒视着大公鸡,大公鸡被她的目光吓的脸色苍白,他别开了眼不去看她。
空气沉默了几秒,这几秒仿佛过了几辈子般漫长,忽的江知卿收了剑,她冷声道:
“滚回去告诉楼萧霜,江家没人欠他更没人欠这个江山。”
她的声音平静的仿佛刚刚发疯的人不是她一样,大公鸡打了个寒颤。
他连连后退,他这才想起来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自己最看不起的妇人,她是将门杀星,是大连曾经的利器。
这把利器没人能将其折断,她的锋芒没人能将其藏起。
江知卿转身长剑入鞘,雨丝贴着她的脸附在了红衫木门上。
“阿卿。”熟悉的声音灌入了她耳中,那道声音混着雨声叫她听不真切。
她放在门上的指尖顿了顿,她脊背绷紧手缓缓的垂了下来。
身后的人也不急,他盯着江知卿的背影笃定她一定会回头。
江知卿静默片刻终是不忍转身看向他,来人坐在用上好的紫檀木制成的轮椅上。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发簪松松散散的簪了起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白毛狐裘,腿上盖着一件毯子。
这段时间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整个人瘦削的不成样子,她眼中有复杂还有一丝痛苦。
不要叫我的名字,不要叫我的名字。
江知卿在心中绝望的重复着这句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楼映韫叫自己的名字。
明明这只是一个名字,可她就是不解,这只是一个名字。
可事事不可能一直顺遂,楼映韫避开了她的目光,他温声开口:
“阿卿,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知卿闻言眼底是藏不住的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阿卿?为什么偏偏是阿卿?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看向楼映韫苍白的脸。
我们是从什么开始,变成了对方皆不认识的模样。
江知卿嗓音坚涩,唇张开了又合上僵持了几秒她才开口:
“不用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是最后一次。”
楼映韫愣了愣少女并没有言明,但彼此双方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抬头再看去时,往日少女看向自己眼中的依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偏执的决绝。
他张了张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干涩的严重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再爬。
他再次偏过头近乎麻木的点了点头,少女看着他的模样闭了闭眼。
她攥紧了手中的神器在心里默念,楼映韫再也不见。
再睁开眼时她没有半分犹豫,踏进雨里往雾里的方向走去。
待江知卿的身影彻底被雾吞没,那翻江倒海的情绪便像洪水猛兽一般席卷了他全身。
他像是海上摇曳飘泊的小船,找不到归宿,被海水吞没时连挣扎都忘了。
胃里骤然翻涌上恶心感,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他抑制不住的呕吐起来,来时一点东西没吃此时胃里空荡荡的他一点也吐不出来,到最后只能吐出一些胃酸。
“她……她放手了……她不要我了。”
说着说着他竟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掺着凄惨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不……是我……是我先放手的,是我……哈哈哈哈哈哈,我亲手把她弄丢了。”
说着他像是承受不住竟从轮椅上摔了下来,一屋子的人看着他的动作这才有了反应。
楼映韫捂着自己的心口,一时急火攻心一口血不受控制的吐出。
他哈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雨水与眼泪混合着铁锈味钻入了他的舌尖。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他不能死在这个院子里,死在这里会给她带来麻烦。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攥紧了手心的玉佩,玉佩的纹硌的他生疼他也不愿松手。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仿佛又听见了江知卿刚刚说的话。
大公鸡见势不对赶紧跑上前,他跑起步来肚子一颠一颠的,他刚到楼映韫面前伸出手想刚将他扶起来。
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角便被一把寒光凛凛的剑架在了脖子上,大公鸡被逼的微微仰起头。
他努力睁开眯眯眼去看来人,江知卿那张熟悉的脸不偏不倚的刚好落进了他的眼里。
大公鸡惊恐的睁大了双眸,瞬间眯眯眼也不眯眯眼了。
他咽了咽口水,偷偷瞄着江知卿差的出奇的脸色不敢吭一声。
气氛就这样诡异的僵持住了,楼映韫的衣服被雨一淋都湿透了。
他的嘴角还有一丝残留的血迹,整张脸苍白如纸。
江知卿看着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心头蹭蹭的涌上了一股无名火。
她压住了蓄势待发的火气,声音出来时都夹带着火星子:
“他为什么会躺在地上?你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给他撑伞?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在你们面前昏死过去?!”
大公鸡张了张唇刚想解释,江知卿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听。
她将一只手臂穿在楼映韫双膝之下将他抱了起来,她将人往上颠了颠抱紧了些。
她几乎感受不到怀里人的心跳,他一张脸苍白如纸嘴唇也白的不像样。
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枕在了她的颈侧,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湿了。
江知卿抱着他走进了里屋,楼映韫紧闭着双眼。
江知卿抿了抿唇,她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骨哨吹了一下。
不一时便听咚的一声,一个脸带面具身穿黑衣的女人站在了江知卿面前。
江知卿瞥了黑衣女人一眼,她看着楼映韫憔悴的脸终兖还是开了口:
“画玄,找到齐瑜带她来见我。”
女人转着手里的匕首,她瞥了一眼江知卿怀里的楼映韫嗤笑出声:
“你为了一个男人,竟舍得用掉姐妹欠你的人情?江知卿你真是疯了。”
江知卿静默片刻:
“无论怎样,我都欠了他,这次就当是还他了,今后……”
江知卿闭了闭眼不愿继续说下去,女人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她:
“够了,你欠他的还没还完吗?江知卿,你自己心里清楚!无论这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你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女人说完偏侧过脸去,她用余光偷瞄着江知卿苍白的脸色。
江知卿启了启唇,她嗫嚅着唇什么话都说不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女人见她这副模样皱了皱眉,她冷哼一声:
“今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他走他的阳光大道你走你的独木桥,你敢说吗?江知卿,你不敢,你就没有想过吗?你真的爱上了他。”
江知卿闻言下意识的否认了:“不可能!”
话刚说出口她便愣住了,不爱吗?不爱的话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呢?可他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棋盘里一枚随时都可以舍弃的棋子。
我为什么会爱上一枚棋子?
她迫切的抬起头看向画玄,她急切道:
“我对他只有利用啊!画玄你失心疯了吗?我故意接近他,我早就知道他是九皇子我是故意的呀,我怎么会爱上他?”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江知卿一直在很用心的骗他。
可有一天突然有人告诉她,你的骗局已经不纯粹了,执棋者爱上了自己的棋子。
江知卿不能接受,只要想到楼映韫对自己的感情跟自己无法面对的那份情愫。
她便想发疯,这是不对的。
“你醒醒吧,如果你真的不爱他那你敢不敢发誓?发誓从此以后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画玄盯着江知卿的眼睛,江知卿看着她的眼眸,身体仿佛被钉住了,她不敢。
江知卿忽然想起了梅无妄没说完的那句话,原来他就是大连给江知卿设下的天罗地网。
忽的,她笑了,她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什么?”画玄愣了一瞬,她下意识反问。
“我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江知卿脸上还挂着泪痕。
至此,她终于懂了那句自身难保真正的含义。
好久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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