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皇权不得不说的秘密》三天九乾

87、我向秦 钱双双限时

　　“燕儿，同我走一趟。”墨琼林披上斗篷，少见的早起。

　　燕儿撂下账簿道，“家主要去哪里，我备马车。”

　　“这次不坐马车，我们骑马去。”

　　“骑马？”燕儿有些不明所以，“雪天骑马，恐怕身子受不住吧？”

　　“你拿我当什么了。”墨琼林笑着拍了拍她肩膀，“你只管放心跟在我身后就好。”

　　“……好吧，不过只穿这个可不行。”燕儿解下墨琼林的斗篷，转身翻出件墨色狐裘给她穿上，“要骑马务必穿这件才行。”

　　墨琼林无奈笑笑，托起燕儿的脸细细端详，“真是越来越像祖母了。”

　　“我若真像老家主才好呢。只这些微末之地相似，真地方却没有。”

　　“什么才是真地方？”

　　“嗯……武艺，谋略？”燕儿边说边想，“总之能有老将军万分之一的手腕我就知足了。”

　　“武艺不能强求，你我都是资质平平之人，自然懂得其中道理。”墨琼林指了指墙上那杆银枪，“即便如此日后你也得勤加练习，至少也要耍个模样出来。至于谋略，你不过没有机会施展罢了，往后都是机会。”

　　燕儿失笑，“家主说什么呢，以后以后的，像过了今天就不过了一样。”

　　墨琼林看着燕儿来回奔波的身影微笑，默默拢了拢衣裳，“走吧，趁现在不下雪。”

　　两匹马一前一后，燕儿紧紧跟在墨琼林身后，约莫走了一半她便明白目的地是哪里——

　　崇明馆，真是好久不见的地方。

　　二人摸进暗道，七拐八拐，绕过重重机关终于来到内部。燕儿本以为此处早已荒芜，不想崇明馆内部竟毫无变化，依旧歌舞升平，虽然规模照从前小了些，然馆内陈设一切不变。

　　“我以为钱老板失踪后这里就关了。”燕儿不禁感叹。

　　墨琼林：“前几年外头不太平，崇明馆自然要安生些，免得引火上身。如今太平，此处重开乃是必然，不过没有钱双双把关稍小了些。”

　　楼上忽然响起一阵琵琶声，燕儿听着耳熟，似是……湖心雪。

　　这世上能将此曲演奏出神入化的人只有一个，难道是——

　　“在下满绣遗，恭候家主已久。”男子怀抱琵琶踱步下楼，来到墨琼林面前俯身行礼道。

　　墨琼林点点头，“做的不错，这些年来你把这里保护的很好。当年钱双双前将一切托付给你我还有些不放心，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不敢当。在下管理的崇明馆远不及钱老板当年所在的万分之一，怎敢受家主如此嘉奖。”

　　墨琼林：“你还如从前一样，谦虚周到。”

　　满绣遗微微颔首。

　　“如今天下太平，崇明馆也该重振旗鼓。”墨琼林拉过燕儿，“这是舍妹千里燕，从今以后她就是这里的主人，你要尽心辅佐，见她如见我，不得半分懈怠。”

　　满绣遗看向燕儿微微一笑，稽首道，“属下领命。”

　　燕儿一时有些错愕，看向墨琼林，“我……”

　　墨琼林拍了拍她后背道，“你方才不还说想成为祖母一样的人么，这就是第一步。别觉得这是个美差，这么大的崇明馆光账本就能压死你。”

　　她将令牌放进燕儿手中，这还是当年钱双双亲手刻的，“日后再遇决定，务必谨慎再谨慎，三思后三思。这些年满绣遗为千里家效力，忠心无二，你务必敬他，不得怠慢。”

　　“……是，燕儿必不让家主失望。”她接过令牌握在手中，兴奋的有些头晕目眩。

　　“很好，”墨琼林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如此就先从最基础的学起吧。满绣遗，带她去好好看一看崇明馆，务必细致。”

　　满绣遗一拨弦，四个女子从旁出现，“春夏秋冬，给主人带路。”

　　墨琼林歪了歪头，目光转向满绣遗。

　　“家主，”满绣遗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借一步说话。”

　　墨琼林有些意外，但并未说什么，转头和满绣遗进屋。

　　她见这屋子有些熟悉，纱幔后头摆着一张巨大的床，“我没记错，这应该是钱双双的屋子吧。”

　　“家主好记性。”

　　满绣遗掏出串钥匙在屋内翻找着什么，墨琼林坐下，和一把琵琶对视，她从前就觉得满绣遗这人怪，爱音律胜过自己的命，睡觉时恨不得让琵琶睡榻上自己打地铺。当年钱双双离开，她本以为她会将崇明馆交给哪个姘头，不想竟是交给满绣遗。

　　一届乐师，居然懂的经营。

　　她托着下巴有一句没一句的同满绣遗搭话，“钱双双当年为什么会选择把这里交给你呢，她明明有那么多‘宝贝’。”

　　满绣遗浅浅一笑，“那些‘宝贝’固然可爱，然其职责也只是可爱，越此界限便无可用。所谓物尽其用，想来钱老板心中是明晰的。”

　　“你……钱双双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墨琼林忽然有些好奇。

　　“天真烂漫，好吃懒做，玩物丧志，不思进取。”

　　墨琼林迟疑着笑了下，“一句好话没有？”

　　“但她是难得的聪明人，所谓大智若愚，钱老板虽时常糊涂犯傻不着边际，但遇大事毫不含糊。当年有人假意接近她，意图套取馆中机密，钱老板秘而不宣，顺藤摸瓜找出许多间谍，最后全部打死以儆效尤，其中不乏家主口中的‘宝贝’。”满绣遗翻翻找找，半晌终于找到，他将那本册子捧起吹了吹灰，“总算找到了。”

　　墨琼林听完若有所思，“我倒是没见过她心狠的模样。”

　　“若不心狠，当年攻打大魏，珍马行内的死士就不会全数出动，如今那里已成一座空楼，落满英豪冢，物尽其用，便是如此。心不狠，不足以平天下。”

　　墨琼林看着这个“前朝遗孤”，他似乎比她这个乱臣贼子还要恨大魏。

　　“家主，这是钱老板临走前命我交给你的东西。”满绣遗双手呈上那本册子，“如今我的任务圆满了。”

　　说罢，满绣遗带上琵琶离开。

　　墨琼林拿起那本册子，扫了扫灰，依稀从封面辨认出“困雪晴”三个字。

　　她心下轰然一声。

　　屋外，龙山雪响起，如泣如诉。

　　墨琼林缓缓翻开，一页一页的读了下去，过往种种如画在眼前，恍然之中她回到了大学课堂，老师在上头讲着各国历史，情到浓时还要发表一番自己的真知灼见。而她在众人之后，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抱着这本书看的如痴如醉。

　　分明也不是什么好书，也没多大新意，甚至文笔也一般，但她就是看的聚精会神，一连几天也不舍得放下，只因为她爱上了书中的一个人——玉雪倾。

　　那是她的反面，一个完全与她无关的角色，拥有她向往的一切，承载着她隐于心间的荒诞梦想。喜欢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端着镜子赏月，只为能和它同处一片夜空。

　　虽然看遍了古今中外的名著，也见过无数坎坷跌宕的结局，但她却不希望玉雪倾经历太多，甚至庸俗地希望她就那样普通又平淡的拥抱尘世幸福，自由自在的生活，像所有烂尾的大团圆结局。

　　可一切偏不如她所愿，玉雪倾的人生像刹车失灵了一样七拐八拐到了一个最坏的结局，窝窝囊囊的死了。那一瞬间，她觉得被骗了，气的撕碎了书，发誓要为这个角色讨回公道，哪怕无人在意。

　　时过境迁，而今重读《困雪晴》，里头有许多她从前忽略的细节。再看一遍，想起许多人来，变得格外清晰。

　　当年钱双双一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一问三不知，还以为她早忘了书中一切，不想竟能凭借记忆将《困雪晴》重背一遍，那她当年那般究竟是图什么？

　　墨琼林又往后翻了一页，从里头掉出张纸。她有些迟疑，缓缓展开读了起来：

　　“老大！想我了吗？

　　既然能读到这封信就证明你选择了留下。讲真，我并不意外，因为你对待这里的一切都太真情实感，就连身为作者的我也自愧不如……

　　算一算时间，算了我其实讨厌算数。总之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走很久了，至少一两年绝对有，这段时间你过的怎么样？你的梦想都实现了吗？

　　是你的话，我猜一定实现了，估计已经在思考下一个目标了。不管你有没有想好都先停一停，听我说完，我将大发慈悲的把一切告诉你。

　　其实，我并不确定百迹泉是否真的能让咱们回家，那毕竟只是个传说，跳进去后是死是活，归于何处，都是未知。何况你不觉得这个所谓穿越的方法本来就像去死吗？

　　虽然怕死，但英明神武的我依然决定大胆尝试，这时候你可能就要说了，‘钱双双你不要命啦，回家就那么重要吗，实在太不谨了，为什么不再等等看……’

　　嘿嘿，我感觉都能想象到你要说什么了。

　　但其实，老大，我一直在说谎。我总说我想家，可我根本无家可归。我虽然总念叨我妈，但我妈很早就和我爸离婚不知去向了。我爸也是，离婚后再娶，现在估计也不知道死在哪儿了。我说这些不需要任何同情，只在陈述事实，而且没人规定家里没人就不能想家吧？

　　不过话说回来，对你我很愧疚，如果不是我，不是这本书，也就不会连累你，一切都像蝴蝶效应，我也说不清，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对于这本书，我有时也觉得难以面对，当年我写困雪晴本来是因为太孤独想找点乐子，没想到有了些热度。后来我爸消失了，我要上学没有学费，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争议最大的方法，把这本书改的面目全非，有了热度我就能挣钱，支撑着把学上完。

　　其实你能喜欢它我真的很开心，但你喜欢的太极端了，我一开始也吓到了。现在想想真是莫名其妙，居然有人跑到签售会上来发疯，保安都拦不住……不提倡哦，不过鉴于我做的也不对就原谅你了哈（我可真善良呢！）

　　讲真，这么久的相处，我也隐约能察觉到你身上的孤独，我们大概是类似的人，只不过我伪装得更好吼吼吼～当然，也有可能你的生活远比我想象的痛苦，毕竟你从不说自己的过去，哪怕假的也懒得编。

　　刚到这里时我也以为自己能舒舒服服的混日子，毕竟有吃有喝背靠大树，而我又很擅长欺骗自我。但这里的生活它就不是真的，越幸福我就越觉得虚伪，这毕竟是我创造出的世界，我深深明白它的荒诞之处，所以我愈发清醒，居然在沉沦之中悟出了几分自我（有悉达多内味儿了吼～）

　　我知道你有许多的牵绊与不舍，也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但是老大，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很长，可能是七八十年甚至一百多年，难道就因为这小小的胜利而安于现状偃旗息鼓了吗?

　　即使是我，无有远志的我也渴望重启人生。我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当年铺天盖地的网爆，在我眼里全是白花花的钱，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但我坚信一切都会过去，终有一天我会开始新生活。

　　而你，你比我厉害那么多，敢想敢做，所以我总格外惋惜，不想让世界失去你。我妈说很多痛苦是孤单造成的，所以当她消失的时候我松了口气，虽然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埋怨可我真心地庆幸她能自由。

　　你也一样，孤孤单单的走进迷雾，所以我决定拉你一把！常言道，人一世物一世，分明人生就是狗屎啊！何必乜都要在意!

　　既然如此，这世上就没什么不能放下的，也没什么不能奔赴的！你别笑我，我写这么多也只是不想你被困住。

　　所以，走吧。哪怕不建功立业，我也希望你能有更丰富的人生，无论在哪里都咁闪咁亮，前路好光明！”

　　落款是一个俏皮的表情，虽然没写名字，但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谁。

　　墨琼林看到最后不自觉笑出来，可很快她的笑僵在脸上，信纸从指尖滑落，不知何时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她自以为通透，刚愎自用，而今再回头看原来钱双双才是最勇敢的那一个，向死而生，无惧山呼海啸的活着。

　　墨琼林眨眨眼，无声的笑着，心像炸开了花，被期待、被渴望、被需要，这些字眼重新点燃她的灯芯。

　　僵硬的手掌握成拳，墨琼林深吸一口气，后脑连着脊椎那根筋像死而复生，一阵酥麻传遍全身，她缓缓睁眼，想起自己不过也才三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