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风月赋 十四 哎！你这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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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千里撼怎么说？”
“回禀公主，她说愿意。只是……”
“只是？”
床幔后头，白帝媐侧躺着，不着寸缕，指尖掐着一只长长的烟斗吞云吐雾，在她身后禾华闭目浅睡呼吸均匀，带着满身红痕。白帝媐轻轻为其掖了掖被子，又轻拍几下，随后拉了件外衫罩在身上走了出去，“只是什么。”
“郡主说想请公主帮她杀一个人。”
“谁。”
“闻祁。”
“闻祁？”白帝媐歪了歪头，“我以为她会叫我杀千里逢啊，杀闻老头算怎么回事？”
“藏道先生，你认为千里撼此举何意？”
楚山孤：“在下也不甚明白，只是听闻郡主十分宠爱闻家十三郎，而这十三郎从前在家颇受委屈，想必有此缘由。”
“所以是为情？想不到千里撼有一天也会被这东西困住。”白帝媐吐出一口白雾，“会吗……”
团团烟雾升腾，遮住白帝媐的表情，她余光有意无意的飘向床幔，突然想起千里撼送她的娟人娃娃，呼吸间又一大口白雾吐出，像被风卷跑的云。
烛火闪了闪，冒着幽幽暗光，厚重的被子压在千里撼身上，她出了一身的汗，脚掌凉飕飕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分明躺的极其不舒服却没有力气翻身，两只眼珠焦躁的乱颤，身体不时抽搐。
她想，大概是魇住了，可这滋味儿委实不好受，活像被盖进棺材，四周都是土腥味儿，叫人反胃！
“嘎吱嘎吱……”
似乎是风把窗吹开了，那支憔悴的蜡烛终究还是夭折了，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千里撼顿时陷进无穷无尽的灰。
她浑浑噩噩，身体绷得像拔河绳，仿佛下一科就会爆开，不知是不是幻觉，耳边莫名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进老鼠了？
放屁！相府养了一群猫，去哪找老鼠！千里撼很快否定了自己，可如果不是进了老鼠，那么会是什么，猫？
如果是猫的话就还好。
不对。
猫不可能这么重！
是刺客？！
她翻滚着眼珠，像要从眼眶里冲出来，拼尽全力的感知周围的一切。
身边突然多出道呼吸，这明显是个人！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千里撼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谁的心跳，可无论是谁的这都有点吓人了！
身侧一块床褥陷了下去，即使闭着眼她也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盯着，像菜市里被吊着的猪肉，巨大的黑影将她完全罩住，连空气都稀薄。
是谁！
究竟是谁！！
她想尖叫，她想怒吼，可该死的梦魇就是不放过她！像那人的同伙般，死死按住她，不叫她反抗分毫。
该死的！该死！
一道呼吸落在千里撼额头，她僵硬片刻，浑身收紧，骨头不满的发出异响，嘎吱嘎吱……
热气扑在脸上，一下又一下，那人似乎并不急，撑着胳膊在她面前停了许久。
这贼到底想干嘛！
额前发丝被向后拨了拨，滚烫的手指为她擦掉汗珠，紧接着那双手开始不安分，在她脸上游走，一路滑向腰际，在几乎要摸到系帶的一瞬间却停止了。
千里撼拼尽全力同梦魇对抗，愤怒压抑着恐惧，她暗暗发誓，只要能醒过来一定要将这个贼人吊在房梁上猛抽三天三夜，再把他皮扒了铺在厕所做地毯！
“哗啦哗啦……”一阵布料摩擦声。
又是干嘛?
千里撼正疑惑，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抬了起来，紧接着放在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不对。
指尖随着那人动作一路下滑，嘴唇、下巴、脖颈、胸肌、腰腹……
这人在用她的手摸自己？
什么癖好。
那道视线愈加炙热，仿佛要烫穿千里撼的皮肤，她有意抽手却动弹不得，汗出的越来越多，像是被雨淋了。
不行不行！再不醒真要出大事了！因为那个人开始解她的衣服了！
她求爷爷告奶奶，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仰天大喊一声“草”！
霎时间全身束缚消失，两眼猛的睁开，千里撼反应迅速，手伸进枕头掏出把匕首径直向前刺去，那人反应不及伸出手臂挡了下发出一声闷哼。
等等，这声音……
千里撼愣了一瞬，手上力道变轻，四周一片漆黑，她眼前亦是如此，可单凭几个音节她也能猜到。
“你是——”
那人似是怕她道破，猛的压下身躯堵住了她的嘴巴，双手死死扼住千里撼。他浑身滚烫，全没了方才的的从容，一头卷发铺在床上死死捂住千里撼。
好在千里撼清醒的快，她膝盖一顶，那人吃痛一瞬，紧接着手腕一动调转匕首，一道寒光就这样横在那人颈间。
“罗凛，你想造反吗！”千里撼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匕首几乎就要刺入罗凛皮肤他却视若无睹，幽蓝的眼睛轻蔑的扫了扫它，似乎还在试探。他不说话，只看着千里撼沉默。
千里撼咬咬牙，刀尖刺破了他的肌肤，“说话！”
罗凛还是不语，沉默半晌忽然动起来，他似乎笃定千里撼不会杀他，竟对着匕首冲过去猛的环住千里撼。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匕首的确避开了，但一声清脆的巴掌却结结实实落到罗凛右脸。
他被打懵了，偏着头捂住脸，全身的火都熄了。
千里撼趁机点燃烛火获取安全感，屋内重新亮起来，罗凛捂着酥麻的右脸眼神阴鸷的盯着千里撼的动作，如同动物一般。然而就在灯亮的一瞬，他眼里竟隐隐有了泪光，尤其在千里撼回头的一瞬。
“罗凛你疯了吗？”千里撼拢了拢衣裳看向跪在榻上发愣的罗凛骂道，“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又是怎么说的！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你想死吗？”
泪疙瘩一滴接一滴砸在床褥，似下了大雨般，千里撼第一次见罗凛流泪有些拿不准，收起三分怒气警惕的凑近他瞧了瞧。
的确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没错。
“你哭什么！我都没哭！打你不是应该吗，谁叫你半夜爬床，我杀了你都应该！”千里撼不解气，继续骂。
罗凛还捂着脸颊面无表情的哭，她感到莫名其妙，自己这一巴掌真有这么疼吗？千里撼咬咬牙，怒气冲冲的拿开罗凛的手瞧了眼他右脸，的确是结结实实的一掌，五个指头清晰的印在上头。
但也不用哭成这样吧？
“……别哭了！”千里撼碰了碰他的脸颊，眼神又瞥到罗凛手臂的伤口顿时又生气一股无名火，“怎么不疼死你！”
罗凛上身脱了个精光，全身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千里撼眼前，分明从前也看，但今日不晓得为何格外引人注目。
视线一瞬间游离，她反手给了自己个巴掌，把罗凛吓一跳。
真是！想什么呢！
千里撼拿出药箱，随手撕了块布条，怎么疼怎么给罗凛包扎，故意勒得伤口渗血。罗凛看着她动作，像是哭够了，声音闷闷地，“对不起……”
“哭够了？”
罗凛：“是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千里撼皱起眉头，“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不过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我、我听她们说，有个驸马因为这样留在了公主身边……”
“你听谁说的？你，”千里撼一愣，突然想起那日婢女们的浑话，她没想到罗凛真听进去了。
千里撼恨得直锤头止不住的大喘气，罗凛则规规矩矩跪在那儿时不时偷看她，一副受气的模样。说到底这是教育上出了问题，她作为他的监护人应该首当其冲问责。
不过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烦躁的拨了拨头发，斜了罗凛一眼，“那你知不知道这个驸马最后全家都被打死了？”
“你可以打死我！”罗凛忽然激动起来，拉着千里撼的袖口莫名有些兴奋，“只要你不赶我走你现在就可以打死我，只是能不能就在这间屋里？”
“你疯了？”千里撼扇了他脑袋一下，“我从没说过要赶你走，也不会打死你。你和那个驸马不一样，只要不背叛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那要是背叛了呢？”
千里撼思考道：“这就要看你有没有苦衷了。”
“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有苦衷也情有可原的话我就只打断你的腿，如果忘恩负义我就砍了你的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好说话？”千里撼笑起来。
罗凛也跟着笑起来，一把环住她的腰，“你在乎我。”
千里撼的笑停在脸上。
“你是因为在乎我才这么说，无论是打断我的腿还是砍我的头，我全都给你。我好开心，你明白吗？”罗凛抱着她，脸贴在千里撼肚子上，隔着两层皮听见了共振的心跳。
“……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试探我？”她将手放在罗凛头顶心中五味杂陈，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包扎时下手太重，又后悔自己把刀架在罗凛脖子上。
“不是试探，我真心想这么做。”
千里撼：“那如果我真杀了你呢？”
“我不会还手，”罗凛直起身来仰起脖子给她看，“我还会给你指流血最快的地方。”
“……蠢货。”千里撼忽然感到身上很重，连呼吸都开始费力，罗凛的目光像火，烧的她烦躁不安，像个刚从牢里逃出来的死刑犯，面对太阳陌生且不适。
罗凛傻笑着又趴回了原位。浅浅的血腥味儿绕在鼻尖，罗凛很重，她的两条腿很快发麻却不敢动。一瞬间，千里撼忽然意识到罗凛也是人，会流血，会死亡。可滑稽的是罗凛在她身边这么久，她却才意识到这些。
千里撼无声地笑了，对自己感到绝望。一股莫名的纠结上涌，像一根线上沿途系了无数个结，她忽然揪起罗凛道，“你怕不怕打仗？”
“当然不怕。”罗凛托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
“打仗是会死人的。你会死在某一条路上，甚至可能死无全尸。”
罗凛：“那也不怕。我愿意去打仗，只要是为你我什么都愿意。只要是你要的，无论什么我都给你带回来。”
千里撼脸上只剩一丝残存的笑，她两手托着罗凛的头颅目光呆滞，后背发凉，那些曾被她可以忽略的东西找了上来，像疾行的虱子，将她缠住。
她好想说一句“我不在乎。”
可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吞不得，呕不得，只稳稳扎在那里刮拉着四周钝痛。
罗凛说他愿意。
这是好事，不是吗？
千里撼唇角一抽，接着无声笑起来。她托起罗凛的头，在其额间落下一吻。
罗凛捂着额头发懵。
“留下吧，明日再走。”千里撼环住他，全身冰冷。
罗凛自然乐意，忙不迭钻进她怀中与其相拥。
“你现在觉得幸福吗？”千里撼问他。
罗凛点点头。
“那就好。”她抚摸着他茂密的头发，一下下轻拍他结实的后背，没一会儿罗凛睡着了，千里撼却愈发清醒。
思绪不断往外飘，她开始细数自己的罪过，算到最后只落到一个结果——杀无赦。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风月赋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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