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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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灯光瞬间将血腥的现场照得无所遁形。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齐刷刷地聚焦在瘫坐在墙边浑身发抖的我，以及我面前那具死状可怖的尸体上。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船警厉声用英文喝道，枪口虽未抬起，但警惕的姿态已足以让人胆寒。
“袁小姐？这是……？！”昆帕先生震惊地看着我，又看看黄通涛，眉头紧锁。
我大脑一片空白，除了无边的恐惧和冰冷，什么也无法思考。
完了……全完了……我被设计了……这是一个陷阱！
混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分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是陆禹城。他的头发略显凌乱，礼服外套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扣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他的目光先扫过黄通涛的尸体，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随即，那深沉难测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我。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无视了周围警察和船员警惕的目光，蹲下身，双手扶住我颤抖不止的肩膀。
“园园！园园，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像冰冷的锁链“别怕，我在这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俊美无俦曾让我倾心迷恋的脸。此刻，在他的眼底深处，我仿佛看到了冰冷的火焰，看到了掌控一切的冷漠，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近乎残忍的满意。
黄通涛的话，侦探事务所的邮件，后脑的闷棍，眼前温热的尸体，船警撞门的时机……所有碎片在我濒临崩溃的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
是他……一定是他！他发现了我和黄通涛的接触，他安排了这一切！他杀了黄通涛，并把我引到这里，让我成为替罪羊！
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股冰冷的清醒。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称之为未婚夫的男人，看着这个可能双手早已沾满鲜血如今又精心为我布下死局的恶魔，巨大的崩溃感如同海啸般袭来，但我却死死咬住了牙，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控诉和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慌，不能乱。指控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我抓住他扶着我肩膀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眼泪失控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我听到自己发出破碎充满惊恐的声音：
“禹城！我不知道……我醒来，他就，他就！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我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演出一副被吓到魂飞魄散语无伦次的模样。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依偎着的这个怀抱，比地上黄通涛的尸体，更让我感到刺骨的冰冷和恐怖。
陆禹城轻轻拍着我的背，动作温柔，声音沉稳地对着船警和昆帕先生道：“抱歉，我的未婚妻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误会。她绝对不可能和凶杀案有关。请先允许我带她离开这里，让她平静一下。如果需要问话，我的律师会全程陪同。”
他的话语带着惯有不容置疑的权威。
昆帕先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现场，面色凝重，但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对船警低声交代了几句。
陆禹城将我打横抱起，我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满是泪痕的脸藏在他的肩颈处。在众人或怀疑或同情的目光注视下，他抱着我，一步一步，稳稳地离开了这间刚刚成为血腥墓室的‘海雾’套房。
走廊的灯光明明灭灭地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柔得如同情人间最私密的呢喃，说出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别怕，袁园。有我在，谁也不能冤枉你。”
“不过，下次……可不许再这么不听话，一个人乱跑了。”
“明白吗？”
他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的脑子一阵嗡鸣，接着眼前一黑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轮船在港口缓缓靠岸时，迎接我的不是自由的海风，而是冰冷的手铐和晦涩难懂的口令。
黄通涛的尸体在公海上是个麻烦，在这片拥有复杂司法管辖权的陆地上，则成了某些人可以操弄指向我的利刃。
我被粗暴地带下船，塞进一辆窗户封死的警车，甚至没能再看陆禹城一眼。他当时站在船舷边，被昆帕先生和几名律师模样的人簇拥着，远远地望着我，表情被距离模糊，只剩一个挺拔而疏离的轮廓。
我只记得他安抚着说：没关系的袁园，你放心。
妈的！我真的能放心吗？我现在锒铛入狱在异国他乡！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办？
我被送进的地方，与其说是看守所，不如说是一个被文明世界遗忘的潮湿洞穴。
高墙厚重，隔绝了大部分阳光与声音，只留下无休无止从墙壁深处渗出的潮湿霉味。
空气粘稠闷热，混合着劣质消毒水，汗馊，排泄物和某种无法言说的腐朽味道，每一次呼吸都让肺叶感到沉重。
最折磨人的是头顶的灯光，惨白的24小时不间断的日光灯，高高悬挂在头顶，没有开关，没有明暗变化。它剥夺了时间感，剥夺了黑暗带来的短暂庇护，让人无所遁形，眼睛因持续暴露在强光下而干涩刺痛，大脑也在这永恒的白昼中逐渐晕眩混乱。
我被推进一间多人囚室。
铁门在身后哐当合拢，落锁声清脆而绝望。几张污秽板床上投来数道目光，麻木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里的女囚肤色各异，眼神里都沉淀着底层生存挣扎留下的粗粝与凶狠。有人吹起尖锐刺耳的口哨，有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嬉笑叫嚷，目光像黏腻的虫子爬过我的皮肤——我早已脱掉了那皱巴巴沾上污渍的银色礼服，换上了这橘黄色的制服，在这里显得如此突兀脆弱如同误入狼群的羔羊。
我缩在离门最近的角落，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墙壁，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无法控制地剧烈发抖。
寒冷从墙壁渗透进骨髓，而恐惧则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没有手机，没有手表，没有任何能与外界联系的渠道。我像被投入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连呼救的声音都无法传出。那些女囚的挑衅和窥视，狱警冷漠的眼神，还有这无休止的光明与无孔不入的潮湿！这里的一切的一切都在缓慢而坚定地碾磨我的神经。
我只能依靠陆禹城。
这个认知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又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渺茫的浮木。我一遍遍回想他最后那个模糊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担忧或营救的意图，但更清晰的，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成形，冰冷坚固：这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计划。他知道黄通涛找我，他将计就计，甚至可能亲手推动了这一切，把我送入这个可以名正言顺剥离我所有社会联系摧毁我意志的绝境。在这里，我除了他，一无所有！想到这里，仇恨的火焰在绝境下悄然燃起，起初只是微弱的火星，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而炽热而灼痛。但我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让长发遮挡住可能泄露情绪的眼睛。
在这里，任何软弱的迹象都可能招致更可怕的欺凌，而任何不甘或愤怒，在绝对的暴力与封闭面前，都显得可笑。
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三天，也许更久。我几乎无法入睡，即使勉强合眼，也会被隔壁的哭喊争吵或狱警巡查的脚步声猛然惊醒。
食物有很强烈的味道让我难以下咽，但我强迫自己吞咽，维持最基本的体力。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制服变得空荡，手腕骨节凸出。耳鸣开始出现，那是过度紧张和睡眠剥夺带来的副作用，尖锐或低沉的嗡鸣声时断时续，进一步搅乱我本就混沌的思绪。
我变得如同惊弓之鸟，一点突然的声响就能让我惊跳起来，心脏狂擂不止。眼窝深陷，瞳孔涣散，皮肤失去光泽，像个被抽走了部分灵魂的破败人偶。
终于，在某个我几乎要彻底沉溺于绝望深渊的时刻，铁门再次被打开。一名面无表情的女狱警用生硬的英语叫我：“袁园，有人探视。”
穿过漫长而压抑的走廊，我被带到一个单独的会客室。
这里比囚室干净一些，但依然弥漫着那股特有的潮湿霉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头顶依然是那该死惨白不变的灯光。但当我看到桌子对面坐着的人时，连那灯光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陆禹城。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亚麻休闲西装，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干净清爽得如同刚从某本时尚杂志走出来。
他坐在那里，姿态舒展，甚至带着一丝闲适。看到我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混合着心疼担忧的表情。
几步跨过来，似乎想拥抱我，但在接触到狱警警惕的目光和我下意识后退的半步时，他停住了，只是伸出手，似乎想触摸我憔悴的脸颊，又在半空中改为一个克制引导我坐下的手势。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复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