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寒辞》玄铮

12、冤枉 户部亏

　　户部亏空案最终以“尚书贪墨自尽”收尾，三王爷那边风平浪静，仿佛从未被卷入其中。沈惊寒知道，这是大哥与王爷之间无声的妥协，而他那夜沾的血，不过是这场博弈里微不足道的代价。

　　他照旧在暗卫营与刑房间辗转，有时是跟着二哥学如何从细微处辨认谎言，有时是替大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新的，旧疤叠着新痕，像幅丑陋的地图，记录着他在侯府的日子。

　　这日午后，他刚从城外处理完一个叛逃的暗卫，一身血腥地回府，就被管家拦在了二门。

　　“三少爷，二公子在书房等您，说有要事。”管家的眼神有些闪躲，似乎藏着什么。

　　沈惊寒的心猛地一沉。二哥从不在这个时辰召见他，除非出了大事。他攥紧了染血的袖口，快步往书房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书房里静得可怕，沈惊辞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封信，月白锦袍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没有往常的笑意，连眼底惯有的戏谑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二哥。”沈惊寒低声行礼，不敢抬头。

　　沈惊辞没看他，只是将那封信扔到他面前：“自己看。”

　　信纸落在地上，沈惊寒捡起来，指尖刚触到纸页，就觉得一阵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信是北境传来的，字迹潦草，说那酒肆的跛脚老头被人杀了，死前曾与“白狐”见过面。

　　白狐……沈惊寒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是我安插在北境的线人。”沈惊辞的声音忽然响起，冷得像冰，“当年你救过他，我便让他留在北境，一来是为了监视你，二来是为了收集情报。”

　　沈惊寒猛地抬头，满眼震惊。他从没想过，那个看似普通的老头，竟是二哥的人。

　　“现在他死了，被白狐杀了。”沈惊辞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里的疯戾几乎要溢出来，“你说，白狐为什么要杀他？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白狐的身份？是不是因为你在破庙里跟白狐说了什么？”

　　“我没有！”沈惊寒慌忙摇头，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我什么都没说！二哥，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沈惊辞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狂，“那他为什么会死？为什么偏偏在你见过白狐之后死？”

　　他忽然抬手，死死掐住沈惊寒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你是不是早就和白狐勾结了？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叛出沈家？你告诉我！”

　　窒息感瞬间传来，沈惊寒的脸涨得通红，手脚胡乱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二哥的手。他看着沈惊辞眼底的疯狂，那里面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恐惧。

　　“二……二哥……”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害怕。他怕二哥真的会失手掐死他，怕自己到死都背负着“背叛”的罪名。

　　沈惊辞的手微微松了松，却依旧掐着他的脖子，眼神死死地盯着他：“说！白狐是谁？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沈惊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破碎不堪，“他……他问我想不想要自由……我没答应……真的没答应……”

　　“自由？”沈惊辞的眼神更冷了，“你果然动心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背叛我们！”

　　他猛地松手，沈惊寒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看来，是我把你教得太好了。”沈惊辞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决绝，“让你觉得，就算背叛了沈家，也能活得下去。”

　　他转身走到墙角，拿起那根缠着铜丝的鞭子，慢慢走到沈惊寒面前，笑容温和得诡异：“三弟，二哥最后教你一课。”

　　“背叛沈家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鞭子带着风声落下，狠狠抽在沈惊寒的背上。这一次，沈惊辞没有丝毫留情，每一鞭都用了十足的力道，铜丝划破皮肉，带出一片片血肉模糊。

　　沈惊寒疼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也没有挣扎。他知道，此刻任何求饶都是徒劳的，二哥已经认定了他背叛，他能做的，只有承受。

　　他甚至不敢运功护体，只能挺直脊背，任由鞭子抽在身上，疼得几乎晕厥。他想起自己刚回府时跪在雪地里的样子，想起二哥用荆条抽他的日子，想起刑房里的血腥味……原来，这么久以来，他从未改变过，依旧是那个只能跪着挨打的三弟。

　　鞭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沈惊寒的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又回到了北境的破庙，白狐问他：“你想不想要自由？”

　　自由……原来真的是遥不可及的梦。

　　他是沈家的人，生是沈家的人，死也是沈家的鬼。

　　这一点，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沈惊寒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吞噬自己。背上的疼已经麻木了，他只觉得累，很累很累。

　　也许，这样结束，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害怕了。

　　鞭子终于停了。沈惊辞喘着气，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沈惊寒，背上的血浸透了衣衫，染红了身下的青砖。他手里的鞭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冰冷取代。

　　“拖下去。”他声音沙哑地对门外的暗卫说，“没死就扔去地牢，死了……就扔去乱葬岗。”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玉冠下的侧脸苍白得像纸。

　　暗卫进来，拖着沈惊寒往外走。沈惊寒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能睁开眼睛。

　　地牢里阴冷潮湿，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沈惊寒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时断时续。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给他上药，动作粗鲁，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也不知道活下来之后会面对什么。

　　地牢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寒冷。沈惊寒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困兽，在属于他的牢笼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