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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首次献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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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掌柜钱有福正在和薛纶窃窃私语。
“薛纶,这次幸亏有你,不然这事恐怕不能善了!”
薛纶摆摆手,“小事,掌柜的给我爹涨涨月钱就好。”
钱有福连忙答应道,“当然,当然,你爹菜做得好,近几月我们酒楼生意蒸蒸日上,确实该涨!”
薛纶欢喜地道谢。
薛纶与薛爹薛时贵是在宋辽停战后才来到定州的。薛纶母亲在生薛纶之时血崩而亡,薛时贵一人把薛纶拉扯大。薛时贵无甚特长,唯有一手好厨艺,常常大江南北去寻找名厨拜师学艺,为了方便行走,薛时贵对外一直称薛纶是男子。久而久之,薛纶也习惯以男子身份自居,甚至在扮演男子一事上自得其乐。
“这位公子,我们主子二楼雅间有请。”王景的声音在背后适时响起,带着军中之人特有的煞气,让人无法拒绝。
薛纶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恭顺又带着讨好的笑容,问道:“不知你家主子是谁呢?”
“我家主子是鸿胪寺少卿。”王景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和薛纶说实话。
薛纶眼睛一转,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点头哈腰道:“贵客有请,小人哪敢不去?”
说罢,薛纶就跟着王景上了二楼雅间。
她来到雅间门口,低眉顺眼地站定。萧鸿看着薛纶,语气亲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薛纶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这位想必就是侍卫大哥所说的鸿胪寺少卿大人。小人薛纶,拜见少卿大人。素闻少卿大人年少有为,光风霁月,今日一见才知传闻不假。”她在外行走多年,早就找到了对付官爷的窍门。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是可怜旁边年逾不惑的鸿胪寺少卿憋笑憋得脸色发紫。
萧鸿脸色一僵,端起茶杯,掩盖式地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他也没想到王景竟然会用鸿胪寺少卿作筏子。他喝了一口茶后,目光落在薛纶脸上,道:“抬起头回话,且将刚刚大厅发生之事一一道来,你与那些外邦人说了什么?”
薛纶依言抬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局促与不安,嗫嗫道:“小人也就是说了几句吉祥话,幸亏那几位爷不计较......”
平心而论,薛纶生得极好。皮肤白皙,杏眼圆润,嘴唇饱满,鼻梁算不上特别高挺,但好在鼻头小巧秀气,为这份少年气增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显得格外有感染力。而且她年岁尚小,身量却较普通女子高出不少,故几乎无人怀疑其男子身份。
一旁的鸿胪寺少卿已经按捺不住,他倾身向前,急切地问道:“小子,老夫问你,你休要耍滑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懂辽语,又会说那西夏的党项语?尤其是那几人的底细,快细细交代!”
这连珠炮似的发问,显然是想让她在压力之下露出破绽。
薛纶却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一缩,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大人的话,小、小人不敢欺瞒。小的爹以前是跑西域的商队里的伙夫,从小我就在驼队上长大,身边什么地方的人都有。我耳朵灵,听得多了,就杂七杂八地会了一些。至于那几位爷……”
她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小人以前在河西走廊见过西夏的僧人,他们都是剃光头的,说是要‘净六根’。辽国人小人也见过,他们是为了骑马方便,只剃头顶一部分,叫‘髡发’。刚刚我给那位爷斟茶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股羊皮的膻味,但不是辽国那种用奶浸泡过的味道,倒像是西夏那边用盐硝制的皮子味。我再壮着胆子偷偷一瞧,他那头发根底下,新长出来的青皮茬子,是整个后脑勺都有,明显是整个剃光了头,为了装辽国人才留长了头顶的头发。我……我就是这么猜的,一时嘴快,就……”
她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见多识广却不自知”的莽撞少年。
鸿胪寺少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番见闻,许多鸿胪寺的官员都未必有如此清晰的认知。
萧鸿一直静静地听着,似乎在思索薛纶这番话的可信度,忽然又问:“你说你见过西夏僧人,可知他们信奉的佛法,与我中原禅宗有何不同?”
这是一个极为刁钻的问题,远超一个“伙夫之子”的认知范畴。
薛纶心知近日怕是遇上难缠的官爷了,为此面上却更显憨直:“少卿大人,这个小人就不懂了。小人只知道他们拜的佛像,好像比咱们这儿的要……要凶一点,眼睛瞪得老大。他们念的经,调子也怪,不像我们这儿的师傅念经那么好听。”
这个回答堪称绝妙。她没有深入佛法教义,而是从最直观的“佛像”和“念经声”入手,完全符合一个没文化、只凭感官印象的少年的身份。
萧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却又处处透着机锋。
“罢了,”萧鸿挥了挥手,不再盘问她的来历,转而对鸿胪寺少卿张远道,“张大人,眼下的麻烦是,这几人如何处置?”
提到正事,张少卿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主子,此事非同小可。这伙西夏人冒充辽使,在定州寻衅,其心可诛!若真是让他们得逞,我朝与辽国的关系必生嫌隙。可如今我们虽识破了他们,却不能声张。一旦公开指认他们是西夏细作,无异于公然指责西夏朝廷,对方若是倒打一耙,恐怕边境又要起刀兵了。”
萧鸿冷哼一声:“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无论我们怎么做,他们都能搅起风浪。抓了,是外交风波;放了,后患无穷。”
雅间内一时陷入沉默。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薛纶,却弱弱地开口了。
“其实……对付骗子,有时候用不着跟他们讲道理……”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雅间内却异常清晰。
“哦?”萧鸿看向她,“你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当,小人只是……只是有些不入流的江湖法子。”薛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话已出口,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少卿大人,既然这伙人是来演戏的,咱们为何不陪他们演一出更大的戏,让他们自己下不来台呢?”
张少卿皱眉道:“小子,休得胡言!此乃国之大事,岂是江湖把戏能解决的?”
“张大人息怒。”萧鸿却来了兴趣,两眼注视着薛纶,好似在鼓励他继续说,“让他说下去。”
得到了许可,薛纶胆子也大了起来:“少卿大人,您想啊,这假货最怕什么?自然是怕碰上真货!咱们不能戳穿他们,但可以让别人来戳穿啊。”
她直言道:“据小人所知,真正的辽国使团,如今也在定州,下榻在会同馆。咱们只需设个局,让这真假两拨人‘偶遇’,那不就有好戏看了吗?”
“偶遇?”张少卿追问,“如何偶遇?”
“这就要靠‘饵’了。”薛纶没有卖关子,“我听说辽人最好烈酒,也最喜欢听英雄故事。咱们可以放出风去,说城南的‘百草堂’茶馆来了一位说书先生,专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马上定乾坤》的评书,说得是活灵活现。真正的辽使听了,能不好奇?肯定会去听听。同时,咱们再让内线给那伙西夏骗子透个信,就说……那说书先生,其实是我朝安插在辽国的密探头子,正在用说书的方式传递一份关于辽国军防的绝密情报。”
此计一出,萧鸿和张少卿的眼睛同时一亮!
薛纶继续道:“那伙西夏人,既然是细作,听到‘绝密情报’这四个字,岂能不心动?他们必然会想方设法去抢夺。这样一来,在百草堂茶馆,真辽使在楼上听书,假辽使在楼下抢‘情报’,两边一碰上……那场面,可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到时候,是辽国人自己抓住了冒充他们使节的西夏人,与我朝何干?我们只需派人恰好路过,维持一下秩序,再把人客客气气地请到鸿胪寺,名正言顺地审问,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