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机玩家闯关日常》晴柚雨

131、匣6 陌生

　　异样平静地撕扯着整片天际，使人抬头仰望就能够感觉到苍穹的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不知是会顷刻倒下，还是倏然合拢，世界就像是摊开的手掌此刻正在不由分说地合并，不留下任何的缝隙。

　　自碧空而来的碎石拖着绵长的尾焰降落，若是细小的石子，它们往往在撞击地面后，留下满地的尘埃；若是厚重的巨岩来临，它们砸向繁华的世间震出印痕，犹如水花飞溅，荡开涟漪。轰隆隆的响动萦绕在每个人的耳畔，落石纷纷倾泻而下，簌簌而落。

　　轰砸于世间的声音交织着嘈杂的风声汇聚成一曲杂乱无章的歌调，断断续续地在风中吹奏着，伴随着人群的走动吵嚷一齐飘动。

　　而站在姜率致面前看起来与寻常无异的罗歌柯正张口闭口不断开合地诉说，像是在耐着性子劝解，又似乎在问询着姜率致，试图与她交流。

　　“喂，怎么样，你缓过来了吗？没事吧，咋这么虎地呆在这露天，喂，你听得到我说的话吗，不会被这幅场景给吓到呆滞了吧？”

　　“你有在听我说吗······”

　　恍惚间，貌似有时断时续的、零散的语音穿透混乱汇聚在姜率致的思绪中，逐渐拼凑成型，突兀的话语袭来，姜率致打了个冷颤收回了思考，她盯着面前正在唠叨的罗歌柯，不确定地问了一嘴。

　　“是你在说？”

　　“对啊，你终于缓下来了，是被吓傻了吧，也确实，就你刚才那个举动也着实有点吓人了，现在还在落岩期里，怎么敢就这么挺着身板站在大马路中间的？”

　　见到姜率致终于缓过神来听进话了，罗歌柯赶忙顺着话絮叨地径直聊下来，不过瞧着对方的模样依旧心生疑惑，她歪头思考着。

　　“旅客？不应该啊，你看起来很是眼熟，总有一种认识的感觉，难道之前有在别的地方擦肩而过过吗？嘶——想不起来了。”

　　“不过要我说，你来的还真是不凑巧，先不说这个时节里有名的几个景点景致不如其余时候，而且你出门怎么也不看个新闻之类的，最近不是都在报道吗？喏，你看，那个屏幕上还在反复放映呢。”

　　伴随她的话语落下，罗歌柯顺手指着前方半空的巨型显示屏。

　　“落岩期？”

　　循着对方的指示望过去，偌大显眼的屏幕镶嵌在楼宇间，底下的建筑已然空荡衰败，只有这片醒目的荧屏岿然不动地伫立在此间，上面清晰的画面在尘埃的遮盖下而显得略微模糊，边角毫不意外地出现了裂痕与凹陷，而处于角角落落的画面正在断续地抽动，呈现出影像，又熄灭，然后挣扎着重新显现，尽管如此，上面依旧正在反复播报着近期橡恒市的城市状况，播放跳动的视频内容伴随着石砾一齐摔落。

　　看清楚上面的信息后，她微微睁圆了眼睛，不可名状的情绪顷刻间攫住了姜率致所有心神，她喃喃重复着话语，“这不可能，橡恒市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心里有个难以言表的预估正在喷涌，而面前这荒诞又真实的景象似乎更是进一步加以印证她原有的猜测，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早在得知所谓游戏世界的真实面目时，她就隐隐有所担心，而现在如此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甚至远超出她的想象。

　　“还没有搞清楚呢，虽然大家都胡思乱想地猜测了各种理由，但是显然也无法说通，反正现在只能暂且应对发生的一切，估计是要持续好一阵子了。不过已经有了一段时间，除了这异变的天象，其他倒是好像没有发生些别的······”

　　“如今大家也就有所习惯了，就是不知道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如果只是短时间内还好说，大家还能稍微应付下这种环境，但是要是将时间无限期地拉长下去可就说不准了，脱离正常生活运转的世界到时候还能不能继续这样运转下去就不得而知了。”

　　罗歌柯看着面前颠覆认知、满目疮痍的一切闭了会儿眼，使劲地抿紧了眼皮，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眼前并没有像做梦一般，回到原来的正常生活，而依旧是回到这般奇怪的、难以名状又深刻的场景之下，她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扭头看向姜率致。

　　“那你呢，怎么想到来这里的，要不是我刚才拉住你，你被这个雨一砸就要去医院里了，你接下来要到哪里去······”

　　“医院？”

　　所谓的前往其他地点的遮蔽地带正如印象中那般，是一个狭小却又结实的通道，她迈步跟随罗歌柯并肩穿梭其中，稳步前行，跟其他来来往往挤在隧道中的人一样。

　　与前后同行之人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们用着平稳的步伐在其中行走，犹如鼹鼠在泥土里挖掘昏暗的通道，在其中不知度过了多久，只知道等到再次迎来面前全新景象的时候，姜率致感知到仿佛时间并没有过去许久，她也没有走多少路途。

　　视野从原来的晦暗下再度进入了豁然开朗的场景中，没有想象中柳暗花明般的明媚灿烂，此间坐落着一间简朴又规整的医院，有点破败却安然静好。

　　姜率致向后望去，紧跟在她们的后面涌现出的一批批人，有的背着紧闭双眼面容消瘦的人急慌慌地赶过来，越过了她们，跑往医院的更深处；有的匆匆忙忙从人群中挤出，撑着膝盖耷着脑袋喘气，顺畅起不平的呼吸，一边抬手擦拭汗水一边观察着面前屋内的陈设······

　　这就是她离开后橡恒市出现的样子吗，姜率致如同处在天旋地转的场景下，周围的景象不断地旋转重叠，晃动在她的眼前，让她不免有些发晕，她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撑着墙面缓和着心神。

　　第一眼的感知，认识的人都在讲述着熟悉，但是剧变的场景，陌生的细节无不在宣告着生疏。如今奇怪的天象出现，在其间的人们不是步履匆匆就是神色疲倦，他们交谈话语，装卸物资，登记信息，都在各自忙碌。

　　从她身边奔波而过，没有多加留意待在角落的姜率致，最多匆匆瞥了一眼后便转开了视线走开，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明明是故乡，姜率致却像一个格格不入的人，突兀地伫立在原地。

　　张望着四周的面孔，确认再三了没有再见到第二张熟悉的脸，姜率致她暗自担忧起了姜渡，不知道她如今是否一切安好，还是得去往家中查看一番，正当她寻找着路线时，罗歌柯从远处拿着什么过来，姜率致看到对方的视线抬起又落下，反复确认了几遍。

　　“这个是你吧，姜率致？果然名字也很眼熟······”罗歌柯将纸面展示给姜率致观看，其中画像上的人物正是姜率致的模样，而上面则标识着她的信息。

　　「寻人启事一则」

　　「姜率致觅救员，失踪时间：橡恒市异象发生第一日，归属于第5搜寻小队，若有相关信息，请拨打电话：X-00505」

　　“这个是我？不可能。”姜率致眼睛简单地略过几条信息，上面不乏与她相关的些许信息，尽管单凭图片而言如此相像，但是上面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自己，她斩钉截铁地回应道。

　　不是她。

　　也不可能是她。

　　可是眼前诡异又真实的一切，却在不断拖拽她沉浸其中，难不成是她错乱了记忆，还是穿梭进了所谓的平行时空，当前身处的地方实际上不是自己熟悉的橡恒市，而是另外一个相似的存在，那么这里自己所熟知的一切还存在吗？

　　反驳的话语刚落地，纷乱的想法在脑中碰撞、拉扯、萦绕，思绪乱飞。

　　“咔哒”一声，背后紧闭的门扉忽然自里朝外被人推开，坚硬冰凉的门沿擦过在一旁姜率致的胳膊，将她从头疼中拽出。

　　而在房门缓缓打开的缝隙中，一个身着夺目显眼色彩的身影头戴同样颜色的帽子缓缓从里面走出，此刻的她垂头朝着话筒低声嘟囔了两句话，还没有说完，手上就传来细微的阻力，察觉到时骤然收力，对方抬头望向站在墙角的姜率致和罗歌柯两人，眼前一亮，利落地挂断通讯，迎面走来。

　　“姜率致？！”

　　“是吗······”

　　与此同时，罗歌柯将纸张回转到自己面前，又继续比量了一番，眼底似是疑惑，却笑着开口，“确实，我也不觉得这上面说的是你······”

　　瞧见人影逐步逼近同罗歌柯一起站立在自己眼前，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将她藏在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挑明，姜率致释然一笑，将原先紧绷的神情松开。

　　面前姜渡的样子也太不像平日里她想要降低存在感的样子了，不过，看着她们俩个的样子姜率致心里还不知道该不该放心，不知道在真正橡恒市里的姜渡和罗歌柯如今是否安好。

　　莫名飘散过来的气味刺激着鼻翼，场景中的气息随后逐步减弱，姜率致看了眼面前这两位，样貌跟自己记忆中的没有任何差别，就是她确实想象不到姜渡来到这的场景，毕竟在记忆中没有丝毫的印象，不管是姜渡还是她，偶尔的几次难受，不出几日似乎就能重新恢复过来。

　　没有想到难得看似是重逢的情况却是发生在这里，这倒是没有料到。可惜的是她这会儿应该要醒来了，自己明明还在第五场游戏世界中，那个空白场景下的自己可是被剥夺了听觉，而不是能够听到她们的言语交谈。

　　那么现在，她闭眼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隔绝身前两人此起彼伏的谈话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外的音调和声量被无限地拉长扭曲，接着逐渐减弱变淡······

　　再次睁眼时，不似刚才橡恒市的场景，姜率致的手还一动不动地紧紧黏附在那片文字之上，墙壁上的文字从犄角旮旯处逐渐涌现到她附近，然后通过墙面不断朝着手指咕涌过来，顺着指尖往手掌、手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