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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梦境】副线 屏息凝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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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露水重,草木被压弯了腰。天是稀薄的凉,露出鱼肚白,细碎的星像极了这深秋的桂花。
马蹄踏在青石板的街道,留下一串沉闷声。
回过神来时,於瞲已经端坐在马背上,背僵直着,她视线所及处是白茫茫的一层雾,透着姜黄色的灯晕。两个小厮走在稍前端掌灯。
再一次回到这个梦里,她心里直直发毛。
拥有视觉和听觉的梦,太过真实……
真的是梦吗?
梦中她自动继承了上一场梦的记忆,醒来时却恍惚模糊,像是暴雨天的窗户,怎么都看不清。
迟疑间,她所在的这具身体开口了。
“归宁事宜繁琐,拜谒祖祠后,便需回宫复命,只是我家这祖祠居深山之高,山路陡缓,您这服饰又繁重,还是轿辇抬着上山为好,”他闲散的坐在马背上,握着缰绳,语气看似为人考虑,实则嘲讽。
“越骑校尉,你也驾马上山便是。”轿内的女子几近嘲讽的轻笑,“马背上方能彰显你的风姿绰约。”
两人委婉着,把刀绕着圈子扎进去。
“那载殿下一程?还能彰显我们夫妻举案齐眉,伉俪情深。”他驱马放缓脚步,靠近,用马鞭挑起装饰繁重的车帘,挂着的珠饰轻响,“请吧,夫人。”
尾音加重。
舆轿中伸出一只细白的手,指腹薄薄,透着浅浅的血色,像是上好的冻白脂玉,将车帘轻扯了回去。
“马背颠簸,”女子有些不悦,“晨时未曾果腹,恕不能陪。”
鼻子凝出一丝冷气,他傲慢的收回马鞭,“殿下还真如传闻那般柔弱呢。”
“将军亦如此,傲慢无能,”她反唇相讥,“不过是倚仗父辈荣光,在这临邺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与公主相比还是稍有逊色,他握着缰绳,悠闲自在,丝毫不被话语所气,“尔那些烂俗逸闻,早已写进话本子里,供歌伎传唱取乐了。莫说整个临邺城了,恐怕咸都的歌伎都会哼唱两句。”
轿辇一阵沉寂。
人身攻击过分了吧。於瞲愤愤不平,虽然不太能理解话中的其他含义。
他的视线却不是落在舆轿上,而是不动声色的看向轿辇侧旁的教习嬷嬷,再略过四处。
姜黄色的灯间隔着亮起,公主仪仗列队直至末端,看着声势浩大。
今天是归宁的日子嘛?於瞲依稀记得,这叫三朝回门,若是皇室则通常定在婚后的七日或是满月之时,要由钦天监夜观天象,择出黄道吉日来。
刚刚说的是祭拜宗祠是吗?
奇怪,一般的宗祠不都修在家中吗?
山路颠簸,雾气已淡了许多,宫人婢女执着八角宫灯缓步于前,恍若白昼。
他下马,稍落后她半步,盯着那株繁琐鲜艳夺目的“花”,艰难的盛开在山间岩石。道路虽修葺过的,湿气却重,青石板上湿滑,服饰又如此繁重,走进来肯定艰难,但面前的女子却如此端庄又从容,丝毫不显窘迫。
凤冠霞帔,真是端庄又大气,真好看,於瞲透过他的视线盯着看。
宗庙灯火通明。等候已久的盛远大将军和他的正妻江氏率一众族人迎上来,行臣子之礼。
【这个男人跟言放他爸长得不一样,才见过於瞲的印象非常深,好了好了,原来不是现实生活的折影呀。】
进宗祠。
他拿了三株香递给她,两人视线交互,皆是弯着淡淡却不及眼底的笑。
【凑近来看,真的很漂亮呢,说不出来,但气质却是浑天独厚的贵气。
结婚了,结婚了,新郎却是你。先婚后爱,霸道将军狠狠宠。於瞲被自己的想法逗的一乐。】
跪在蒲团上,庄重认真的参拜。
下山时,天已大亮。
於瞲一直很期待进宫。
不知道她的母亲会不会与何倩长得相似,皇帝会是她爹的脸吗?
果然不是,完全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翌日。
早朝过后,他正当值于西市。
马厩的西市饲马人与闹了起来。
乌泱泱的聚集了一片人,旁边的侍卫亮出佩刀,刀片在阳光下反晒了一下太阳,他的视线被晃了一下,眼神偏转离了片刻。
那点刺眼的光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喷涌而出的暗红。
於瞲怔愣住了,那点光刺眼的像雪,融化了她此时此刻所处的冰山,雪崩了,白色的雪茫茫一片,瞬间将她淹没。
冰冷,刺骨,窒息。
她的视角早已转化,但她却像是被盯在了原处,只要是他这具身体不经意瞥到的一眼,都会在她的视角里无限放大,在放大。
深秋的天已带着寒气,那滚热的血很快就冷却下来,凝固。像是春节期间,回到老家时,奶奶总会宰一只家养的鸡,就是这样,先割断它的喉咙,用陶瓷的碗在下面接住,冬季寒冷,血很快就凝结成固体,像布丁一样的质感。
就像是此时,红到发黑的血,凝成了一摊果冻一般的晶体。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血也会凝固。
恍惚。
真的,这是有人,活生生的倒在她面前。
呼吸,她好像忘记了呼吸。
窒息一般的感受传来。
耳畔是手下侍卫的随意絮叨和其他围观者的碎碎语。
“真晦气,刚洗的晨袍,沾了血腥,回去婆娘又要念叨了。”
“这养马小吏也是可怜,家里有三个孩子,还尚有一老母。头上的官吏可扣养马的饲料,他不只得自己贴补。养的可是官马,战马,瘦脱了样,怪罪下来,还不是底层的小吏担待着。”
“死了也好,死了倒还有补给。”
“至少家里的老母和孩子尚可糊口。”
“谁知道这补给还能不能到她们手里。”
絮絮叨叨的话像是浪潮一样涌来,耳朵像进了水一般,耳鸣,嗡嗡的发闷。
他面无表情,属实是见怪不怪,抬了抬手,让人打扫干净。
於瞲觉得胸闷气短,翻天到海的呕吐感袭来,挣扎着,从梦中惊醒,捂了一脑门汗。
冲到卫生间,昏天黑地的吐了起来,拧开水龙头,呕吐声淹没在水中。
吐的眼睛发干发涩,吐的喉咙发苦发酸。
那种难受都感觉却还是萦绕在心口,久久不散。
是吃完凉的吃热的导致的嘛?可为什么她会感觉到心里膈应,於瞲撑着盥洗池抬头望着言放那张脸,总觉得似曾相识。
除了言放,还会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