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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处暑 势必要哭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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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是一群透明的蝌蚪,游向窗底,淹没不见。夜色沉闷,车窗边雾气模糊,朦胧了天地间的界限,世界万物皆疯狂生长。
高二晚自习共四节,走读生只上三节。
於瞲用袖子擦拭雾气,露出一小块通透的世界,霓虹灯透过雾气变得斑驳陆离,柔和的落在低垂的睫毛上,神情变得晦暗不明。
言放倚在另一侧,目光流连,眉间似乎沾染了她的闷闷不乐,微微蹙起。
三节晚修给人上蔫吧了,像水分流失的绣球,糟糕透了。
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说些什么呢,又能说些什么呢。
於瞲累的不行,扮演一个习性大相径庭的人好难。装了一晚的漫不经心,现在俨然演不动了。
下午有多轻松自在,晚自习就有多折磨崩溃。晚自习不应该是看看小说,写写作业,最放松休闲的时光嘛。
什么破培优课!什么破物理!什么破题!
物理那些符号公式,她看的熟悉又陌生,像是幼儿园同学见面,眼熟却对不上号。
物理课本教的是用铲子将石块铲起来。题目问的是:请用这把铲子移空珠穆朗玛峰。
?
请问呢,连铲子都不会握,就要她移山,她才是“於”公。
别人是来培优的,她是陪笑的,啥也不会,只能苦笑。
各路神仙显神通。一道题出黑板上,底下刷刷刷开始动笔,她摊着草稿纸,抄一遍题目沉思。还要提防着旁边的人时不时凑过来瞥一眼。
她连题目都看不懂!
更糟心的是——她压根没有可抄的对象,李成那个字写的,没个十年使老花镜的使用年限,绝对认不出来。
上完培优课,还得补作业,作业多到令人发指!一溜侧边黑板写完,以为放假呢。
於瞲越想越委屈,外面是朦胧秋雨,她的心里却下起了磅礴大雨。
车稳稳当当的驶入地下车库。
沉闷的怨气一直延续到於瞲家门前。
楼道间昏黄的灯光,一丝丝的坠下,朦胧的像是淡黄色的雾。
何倩先至一步将门打开,将伞和拐杖靠在墙边,水顺延而下,一滩小水渍。扶着少女的背脊,协助於瞲将言放轻轻卸下来。
於瞲扶着人将拐杖递来。言放接过,受伤的那只脚踝肿的厉害,松松垮垮的套着帆布鞋,膝盖弓着,裤腿上移,露出一截茭白似的的小腿。
何倩弯腰从鞋柜拿了棉拖,蹲下准备帮人换鞋。
言放眸色一凝,惊得连忙出声,却被一道更急切的声音抢先。
“妈——何阿姨……”
何倩没听清,却感受到男生着急的语气,直起了身,询问到:“怎么了小言?”
“她脚伤着了,一只脚也站不住,坐在沙发上会好换一点。”於瞲急忙说到,没等何倩准许,立在玄关处快速换了鞋。胳膊有力的环过少女的腰,将人一提,夹着腰,将人带进去。
何倩似乎是惊到了,愣在原地反应了片刻,才拿着棉拖过来,神情还有些没缓过来。
言放坐在沙发上,弓身将鞋子脱下,於瞲心领神会的接过要放到鞋架上。
何倩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这才回过神来,将棉拖放置地上道,接过她手中的鞋说,“我来吧,“雨天身上都沾湿了,我去拿两条干毛巾擦一下。小言你先坐会。”
於瞲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两人面面面相觑,看着彼此熟悉的脸,又不自在的错看了眼。
真是要命,当着人亲妈的面,搂着人的腰就将人拎进来。言放脸上臊得慌。
何倩去而复返,手中的干毛巾一条递给坐在侧边沙发的“思考者”,一条她亲自帮坐在主沙发的“臊得慌”擦发尾的水渍。
言放不自然的表达自己来,却被果断的拒绝了。
於瞲默默的盯着害臊哥,像是在偷窥什么幸福的画面,手狠狠的摩擦着头发,当做,不对就是言放的脑袋来擦。
气氛沉默的像是夏日暴雨未至时的空气,压了下来。
於瞲擦干发丝,低垂着眼眸,嘴唇蠕动:“何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何倩轻吸一口气,今天这孩子看着情绪不高,思虑片刻说:“小言,今天着实麻烦你了,我煨了点甜汤,上了这么久晚自习着也该饿了,吃一点嘛?”又怕人拒绝,补充道:“邻居阿姨的,知道小瞲摔了,都煲了汤送过来,我自己也做了,实在有些多的喝不完。”
言放抬眸望去,以她们的关系,并没有立场去开口,只能假意去捞沙发一侧的书包,引起注意。
骨节干净的手指先一步提溜起书包肩带,换手拎住,顺手递来拐杖。於瞲怎么会不知道她妈妈的好意呢,弯了弯眉眼,温声说:“那打扰了……何阿姨。”
言放接过拐杖,一瞬,感知变得混杂起来,紧张,羞涩,好奇。
睫毛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心绪万千,无措地扣着木质的拐杖。
女生的房间该是什么样呢?
他身边并没有可供参考的对象。只在李成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李成有个大他三岁的姐姐。时常像他们倒苦水,抱怨他是佣人。吐槽他姐房间时而乱的无从下脚,行李箱摊着,衣服扔到到处都是;有时候心血来潮收拾一下,干净整洁,还带点香味,判若两屋。
是变化,没有规律可循的。
那,
於瞲的房间……该是什么样的……
他从来没有进入过她的这一方小天地。
独属于於瞲的私人领地,她的秘密基地,里面的一切皆是她的所有物,全然是她生活过的气息。
呼吸都混乱了起来。
言放看看地板,看看拐杖,看看天花板,看看他那颗……紧张的心。
何倩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挑不出大刺来,瞥了几眼,索性拐进厨房收拾宵夜了。
於瞲龟速移动的步调在何倩进了厨房的一瞬立刻提速。拽着人大步流星的走到房门前。
“闭眼,你也不想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对吧,”她一边说,一边推门开灯,捂着人的眼睛将他安置在工学椅上。
“我现在松手,但是你不能偷看,听到没有?”
言放闭着眼点点头。
真听话,於瞲满意的想,要早这么听话,她绝对跟他天下第二最最好。
不得不说,言放的身体干起活来还真是一把好手。手长腿长,能方便很多。
最后,从衣柜里抽出新的枕套,换上收工。
书桌上摊着的教辅,练习册,於瞲刚要整,就听见敲门声,眼疾手快的将书移到言放面前,手扶着椅背,低声说:“睁眼。”
装模作样的跟人讲题。
何倩推门而入,就看见如此祥和的景象。她总是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两孩子一整天都在和平相处,关系好的让她都别扭。
炖的甜鸡和滋补的冬瓜猪蹄汤放置一边。何倩有些欣慰的看着难得的和平,叮嘱了两句,便将门轻轻带上。
於瞲松了一口气,搬来床尾的椅子坐到他身侧。
言放扭头看她,她坐在稍矮的椅上,两人得以平视,眸光流动,难得的柔和,他弯了弯嘴角,“怎么了这是?可以跟我说说。”
一句关切的话就足以让於瞲红了眼眶,她无法否认,除了言放现在没有别的倾诉对象。
是秘密的共同拥有者。一根绳上的蚂蚱。
於瞲嘴角下压,眼眶已然湿润,绝望,是真的到了一种无路可走的境地。
“你能明白嘛?我一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猿人,下一秒就让我参加奥运会,还要求我超过博尔特!”委屈巴巴的声调,於瞲从来没觉得学习让她这么难受过。
全然是对数学的敬畏,物理的恐惧,化学的绝望。
“这才刚开始,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她越想越伤心,眼眶撑不住泪珠,哗啦啦的往下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打游戏被骂,她没哭;从楼梯上摔下来,疼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她没哭;被人指着鼻子说,怪不得男生都讨厌你,她也没有哭。
但此时此刻她真的憋不住,没人懂学理的痛苦。
少女的脸在泪眼中模糊,微微凑近,只能捕捉到一点忧虑的神色。言放抽了软面纸,一点点擦去她的眼泪,可是越哄她越难过,越哭她越想哭。
“根本不存在感同身受,对你来说容易的事,对我来说……呜呜呜……真的很难,我也……不想这样……可我真的不会……”於瞲鼻尖发热,胡乱的用袖口搽脸,纤维的布料摩擦的脸部生疼,“我就是学不好理科……我就不喜欢理科,为什么又要让我认识一遍……高一分科时……”她的气息一抽一抽,宣泄着自己的委屈,“连辩论赛……都那样明晃晃的宣传……为什么……学不好理科很丢人嘛……难道学好理科才能算的上天才……呜呜呜……可是……我就是很喜欢文科呀……我不服气……文科不比理科简单呀……”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哭到后面已然变成一抽一抽的模样。“凭什么理科就要受人追捧……文科就要变成谁都能踩一脚,轻视的存在……”於瞲绝望的哭,又猛的压低呜咽声怕被听见,险些被口水呛到了,“咳咳……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起来。
言放够不着他的背,只能拍着她的肩膀给她顺气,不知道从哪里摸索出矿泉水,急切的拧开递到她嘴边,“慢慢哭,别着急,好不好。”
难得的温柔,让於瞲越发得寸进尺。
势必要哭倒这老城小区。
於瞲喝了几口水,咳嗽感被顺服,看了一眼包装,水中贵族,她没送出去的那瓶水?
更想哭了,居然被“言放”的身体喝了。
泪眼婆娑的皱着眉,“由理入文易,从文入理难!不是所有的学科都会像文科一样包容万象……能给人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吃着理科难,理科高人一等的红利,确实没办法感同身受,但他会舍不得,见不得於瞲哭成这样。
“你压根就不懂,”於瞲吸吸鼻涕,小声的抽泣,觉得是在对牛弹琴,哭了一会,情绪消化完,她又自己开导起来,带着点鼻音,语气轻快的说,“我今天可心虚了,晚自习居然有那么多人来问问题,完全忘记你交代的方法,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着他们叽里呱啦的说一堆,然后呆呆的嗯一下,他们说我装高冷!我明明是纯愣!”
言放却笑不出来,盯着自己的面容,仿佛窥见一个伤心难过还强装高兴的於瞲,鼻尖发酸的厉害,他吸了下鼻子,抬眼四处转了下,手挠了下后颈,干笑了两声,故作闲散“是挺好笑的。”
“太假了吧,”於瞲不满的哼声,放下矿泉水去喝汤,她并不嗜甜,不知道是心情苦的急需补充甜,还是言放好这口,此时觉得这碗汤好喝极了。
哦,应该是言放好(hao)甜。
又酸又甜,他当自己是优酸乳吗?
眼神来回打量一番,於瞲拉开白色的书包,翻出作业,推过去,“时间不早了,写完我明天还要交。你怎么都没个书包呀,害得我只能把你的作业都塞我包里。”
“在学校就做能完成……”就没有带回来的必要,接触到於瞲幽怨的目光立刻止住剩下的半截。
书桌宽敞。一人占据着一角。
换成彼此所擅长的,片刻功夫便将作业解决个片甲不留。
於瞲有一搭没一搭的写着自己布置的拓展训练。
思绪飘远,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过于不可思议,以至于她现在还有些飘飘然,恍若梦中,停下笔,看着自己的面容,割裂感袭来,“这世界真的有这么荒诞的事情吗?一个人能跟另一个人互换身体?什么原理呢?”
“任何常理不可解之事都有其理可辨。”言放停下笔,“我更倾向于人未完全的认知这个世界。”
“齐理?”
“真实的理,”言放不经意的看过来,“科学可以证明一切,目前不能解释的,并不代表未来也不能。”他低头笑了下,“你说,我要是往这个方向研究能拿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嘛?”
“拿奖之后,应该会被保送,不对,不止会被保送到清北,可能还会当院士。”
“那奖能加个名字吗?”於瞲眼睛亮亮的看过来,觉得他说的可行,伤心事完全抛在脑后,“我不想当院士,我不贪心,博士就行。”
你现在更想当女士吧,言放心虚的收回视线。
逗完於瞲,言放捡起笔杆,笔耕不辍“不过当务之急,我们得试试怎么才能换回来,我查过了这个周末下雨,同样的时间天气地点,试一试。”
“好,”於瞲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算起来,你跟保送也没什么区别。”
“还得参加冬令营,决赛后进了集训队才算。”
於瞲头皮发麻,不确定的开口,“冬令营什么时候?”
“十一月中旬左右。”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於瞲盘算片刻,心咯噔一下,惴惴不安的开口。
於和愚的读音很像,不知道能不能get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