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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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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新帝登基,年仅四岁的虞川泽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加身,陈岷牵着他缓缓走上台阶,他一袭玄黑蟒袍,若隐若现的金线在日光下闪耀。
“遵先皇遗愿,太子德行有亏,弄毁祭祀大典,犯了天忌,废其储君之位,次子出身低微、三子怀图身有残缺,皆不堪储君之位,唯有小儿川泽,年幼聪慧,今朕自觉身子亏欠,若日后有不测,川泽乃皇位继承的不二之选。”
“但念我儿尚小,特,册立定远侯陈岷为摄政王,辅佐泽川。”
光兆帝身边的大太监,苏公公亲自宣读遗召,底下的众臣无人敢反驳,皆沉默不作声。
因宫变当日,朝会之际众臣迟迟等不光兆帝,最后陈岷带着一封半真半假的圣旨来了。
那日,死了一大半谏言御史。
陈岷装模作样表露出一副痛极心扉的样子,“此乃先帝病中留下的手书,先帝驾崩,本王心甚痛,今四皇子殿下登基为新帝,臣必将世世代代忠于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岷先行带头下跪,紧接着文武百官跪拜,众人附和:“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登基大典第二项,由——四公主换下大虞安鼎旗。”
底下的文武百官中,还来了许多先帝宫妃皇嗣,其中就有虞信、虞怀图、虞意欢、虞双婧以及陈舒和皇后。
原本换旗之事怎么也轮不到朝阑一个女子,可谁叫摄政王是她舅父,其他人也乐见其成。毕竟表面上顺从可不代表心底认可了。
所以换旗之事,表面上风光,实际上不仅吃力不讨好,还容易被后世人议论、责骂。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死死盯着不远高处的朝阑身上,落后她一步的宫人手中端着新旗,原先插着安鼎旗的位置却早已被人事先拔下。
朝阑双手握起新旗,看着崭新的旗面,原先飘扬的旧旗早已被宫人取下。
她清楚的知道大虞在光兆帝的手中已经千疮百孔,百姓食不果腹,官员贪污腐败严重,而他作为这个国的君主,却视而不见,心中惦记的都是一己私欲。
是该换易主了,但——那个人不会是你,陈岷。
于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新旗,就在众人以为她要插入的瞬间,调转方向大步走到高墙边,将新旗丢了下来。
“碰——”重物坠落声响起。
旗杆从高处落下,重重的摔在地上,木杆与地砖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巨响弄的吓一跳,数百双眼睛都朝这边看来。
她道:“今日我虞朝阑,势必不与佞臣为伍!更不会为他换旗!”
“大虞多年来沉疴已久,但——我们要等的新君主,绝不会是你这种残害忠良的人,你亲手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是我的外祖父陈衷颂,就因为他发现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半年前那些街上白送神药的事,不知诸位可还记得,幕后之人正是我的好舅父。”
“诸位好好看看吧,一个连自己生父都敢杀害的人,处心积虑筹谋走到这一步的人,你还企图妄想他能救你们于水火?”
“都醒醒吧!你们的顺从换不回他的良知,而一个没有良知的人,也学不会治理国家,更不可能做出太平盛世的丰功伟绩!”
一番话说完,现场气氛凝固到了极点,陈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悄悄在背后比了个手势,远处一支箭矢突然出现。
直直朝朝阑的胸口飞射而来,就在这时,另一侧空中同时射来两支玄铁箭矢,将那支箭射断在距离朝阑半米的空中。
四面宫门被推开,原本驻守边境的顺安军出现在宫中,数不清的士兵将这偌大的场地包围的密不透风。
而宫门外还有无数顺安军士兵,众人顺着望去,竟看不见头。
正中间宫门处的顺安军训练有素的让出一条路,本该流放千里的谢翊穿着黄金龙鳞铠甲稳步走出,身侧跟着几名副将,其中就有朝阑眼熟的岖和。
男人长身鹤立,就在他的头顶的宫墙之上,朝阑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多日来的猜测得到了肯定。
悬了大半年的心也终于落定了。
他还是如当初在元泷郡那般,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改变了。
没事就好。
她刚松一口气,下一瞬感觉后背一痛,血腥味涌上喉咙,她僵硬的低头看见胸口插着的剑刃,血珠还在往下滴。
“公主!”
“朝阑!”
意识模糊间好似听见有人喊她,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
再次醒来是在登基大典被打断后的第三日,朝阑睁开眼睛,偏头看见隔着拔步床帷幔的外边坐着一个人。
单看模糊的轮廓不像端月云俏。
嘶哑干燥的喉咙让她好半响说不出话,缓了好一会,她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声音:“水……”
几乎是在她发出第一个音的瞬间,男人骤然睁开了眼,起身快步掀开帷幔。
“你醒了。”
谢翊换下了沉重的铠甲,眼中布满血丝,青黑色的胡茬布满下巴,肉眼可见的憔悴。
他已经三日没合眼了。
手上还有那日处理伤口,她咬的牙印没消。
深的当即就渗出了血,朝阑当时满嘴都是血,他当即先拿帕子替她清理。
每次朝阑昏迷中喊着疼,他都动作轻柔的哄她,云俏哪见过霁月风光的世子这副样子,当即就倒戈了。
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云俏、端月也彻底放心,把地方腾给他,二人候在外间等着吩咐。
他的面庞突然出现在朝阑眼前,这么近,她忽然红了眼眶。
谢翊肉眼可见的不知所措起来,反应过来她刚说的话,“要喝水是吗?”
不等她回答,谢翊就大步去倒了杯水,很快回来。
但因朝阑不便起身,他便拿起勺子一口口喂给她。
没喝几口,察觉她想起身的意图,谢翊轻声道:“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口。”
朝阑只好作罢,一杯喝尽,又喝了两杯,嗓子湿润了,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慢吞吞道:“谢文序,你走。”
说罢,扭过头去不看他。
“开口一句就是要赶我走吗?”他可怜兮兮道。
好半晌朝阑都没有回应。
他再次开口祈求道:“公主。”
“走。”
正逢他犹豫之际,殿门被敲响了。“世、将军,前朝有要事禀报。”
谢翊看了一眼床上的朝阑,最终道:“那你好好休息,我等会再来看你。”
他走到外间不知说了什么,云俏很快就走了进来。
“公主,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的,端月去传太医了。”
“伤口还疼不疼?”
听见云俏的声音,她转过头确认她背后再无他人。
朝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宛如脱了线的珍珠,从眼角滚落,打湿了枕帕。
“公主莫哭。”云俏也不自觉带着哭腔说道。
所有一切的后怕都在此刻浮现,她不敢想失去公主的后果,这么多年,虽是主仆,但她早就拿她当亲人对待。
两人刚止住哭声,端月带着太医来了,看过后太医叮嘱道:“公主注意伤口千万别碰水,饮食清淡些,伤口实在太深了,恐会留疤。”
最后一句不用他说,朝阑也清楚。说不在意是假的,可一切也不会被改变。所以她没为难太医,让他走了。
云俏心疼的说:“公主,这疤痕……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法子能除掉吗?”
她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回答。
云俏看出她的犹豫,忍住心中的酸涩,转移话题道:“公主放心,那名偷袭公主的宫人已经被谢世……谢将军处置了,那下场奴婢还听说了,那叫一个惨。”
朝阑并没有因为她的话高兴,而是勉强的笑了笑,她知道云俏想转移她的注意,别让她胡思乱想。
端月在一旁见她还开心不起来,就想起三日前朝阑被一剑刺中后,谢翊的神情。
她说:“公主,你可知当日你倒下后,世子有多紧张你,他当即射出三箭将那行刺之人钉在墙上,将他活捉了,随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冲上去抱着你跑去找太医。”
“我们所有人都被拦在那不能走,奴婢大胆猜测,如果你出事了,当场所有人世子都不会放过吧。”
朝阑脸颊发热,有些不好意思。端月倒觉得这没什么,“哦对了,那日后来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公主你猜猜后来谁出现了?”不等她回答,端月便迫不及待的道出:“长公主!你敢相信吗,长公主殿下出现了!”
“当时侯爷见你们一走,当即喊着吵着要叫人,结果发现他身边的人早就都被换成世子的人了,他当场那个气的,那张老脸直接耷拉下来了。”
端月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当日的场景,谈到陈岷时,给朝阑云俏都逗的乐呵不止。
“眼看他那张嘴巧舌如簧,即将把黑的说的白的了,世子回来了,当即拆穿了他的谎言,还喊了长公主殿下出来作证,当场将先帝多年来的伪装,揭穿在文武百官眼前,还将陈岷背后助先帝所干的龌龊事全都抖了出来。”
“公主你是不知啊,那叫一个爽字,把咱们这些年在侯爷和先帝那吃过的亏都补上了。”
“那现在姑母在哪,对了,怎么也没见母妃和小初?”
最怕她提的事情还是来了,端月面色凝滞,正当在想措辞时,云俏道:“公主,现在皇位空悬,有传言称,称世子要称王。”
“后妃们未侍寝过的都被遣散归家去了,包括上回西巡带回来的不少美人,有子嗣的被封了太妃,大部分都自请去了清度佛寺,度过余生。”
“那母妃呢?”
“娘娘她,她也去了。”
这怎么可能。
她还是不相信,追问道:“那小初呢?”
“六公主也被娘娘带去了。”此话说完,云俏小心翼翼的观察朝阑的表情。果然,她神情落寞,不说难过肯定是假的。
“好,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二人对视一眼,流露出犹豫担心之色,最后还是云俏拉着不肯离开的端月道:“走吧。”
关上殿门,端月突然想起:“我们还未禀报三皇子的腿被设计残疾之事。”
“公主如今正伤心之际,还是等她心情好些了再说吧,左右他与咱们没有交情,从前也没少欺负我们公主,如今也是活该。”
端月认同的点点头,“那你在这守着,我去为公主做些吃食。”
“好,你且放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