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春降》千灯琢玉

26、拆穿 攀上的主答

　　定远侯府大门口。

　　两座石狮位于侯府大门两侧，大门上的檀木牌匾上赫然写着‘定远侯府’几个大字。

　　四人抱的红木柱子顶着梁架，上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壁画，精致美观。

　　云俏搀扶楚楚下了马车，一早就接到消息陈夫人领着独子陈玮候在门口，现在见着人了，脸上挂着笑，迎了上去。

　　“拜见四公主。”

　　楚楚虚扶了她一把，含笑道：“舅母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还是喊名儿吧。”

　　陈夫人一听，心里紧张的大石头总算落地，笑道：“好，华斓，许久没来了，来快进来。”

　　一旁被忽视的陈玮满脸不悦的跟着往里走。

　　陈夫人才想起有这个儿子的事，看向一旁直愣愣的儿子，肃声道：“玮儿，还不见过你公主表姐。”

　　“见过公主表姐。”

　　语气里满是轻蔑，作为自家公主的左膀右臂，云俏强忍住自己的不悦，领着身后的四名宫人将带来的礼品抬下车。

　　偏偏楚楚对他的态度毫不在乎，反而温声道：“玮儿长大了不少，表姐给你带了礼物，让下人送到你房里去吧。”

　　听完，云俏会意，从身后一位宫人手中捧出一个大匣子递到陈玮身后的小厮手中。

　　这下陈玮态度才缓和了一些，被拉着早起的脸色才好看起来。

　　侯府面积很大，毕竟是盛京百年的大家族，曾跟随太上皇四处征战过，根基牢固。

　　绕过抄手游廊，偌大的待客前厅便到了，只是楚楚还未坐下，侍奉外祖母的王嬷嬷便来请她去后院陈老夫人的住处。

　　楚楚此行目的就是来看望外祖母的，自然不会推脱。

　　她让宫人放下两大箱礼品，将上头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拿起递给王嬷嬷，转身对陈夫人道：“舅母，这两箱子礼品放哪您看着让下人抬下去吧，华斓先去瞧瞧外祖母。”

　　陈夫人早就盯这两大箱东西许久了，自然应好，让她中午再过来用午膳。

　　外祖母的谦祯堂位于最西面靠角的位置，前些年外祖父还未故去时，楚楚每逢被准许出宫都会来看望二老。

　　现在外祖父不在了，庭院看着愈发冷清了，飘落在地上的落叶无人清理。

　　原本养着几条红锦鲤的池内，早已不见鱼的踪迹，反而许多落叶堆积，看起来落寞不堪。

　　楚楚心中酸涩，走到主院，见房门敞开，王嬷嬷领着她往里去。

　　“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出。

　　楚楚闻声连忙上前，动作小心的替陈老夫人顺背，好让她舒服些。

　　缓过气后，布满褶皱的大手轻拍她，慈爱道：“楚楚啊，你许久未来了，在宫中可还好？”

　　“外祖母，楚楚过得很好。”

　　她依偎在陈老夫人的怀里，嘟嘴告状：“母妃不让我出宫，还罚我跪祠堂，我就在外祖父面前狠狠告了她一笔。”

　　陈老夫人听了，笑的松弛的眼皮贴紧，见她还是一副孩子气，心中也算放心。

　　转而故作严肃道：“你母妃罚你跪祠堂分明是因你西巡离队一事，你莫要欺负外祖母整日待在家中，就诓我这老太婆。”

　　“外祖母～”

　　楚楚又为自己辩解道：“楚楚没，母妃不让我出宫看您本就是事实嘛。”

　　“哦？那你今日又是谁允你出宫的？”

　　不等楚楚回答，她又接着道：“让外祖母猜猜，是皇后娘娘？”

　　“不是。”

　　“太后娘娘？”

　　“不是。”

　　陈老夫人故意又道：“难道是陛下？”

　　楚楚撇嘴，认输般投降：“不是，是母妃。”

　　刚说完，陈老夫人笑了，故作疑问：“可楚楚不是说，舒儿不许你出宫吗？”

　　楚楚哪还不知外祖母在故意戏弄她，扭过头去，佯装生气道：“好啊好啊，您帮着母妃，不帮楚楚，定是不在乎楚楚了。”

　　说着将她重新拢进怀里，顺毛道：“怎么会，外祖母最喜欢我们楚楚了。”

　　祖孙二人腻歪了一阵后，因着今日陈老夫人听了她要来，醒的过早了，楚楚又重新哄着老人家睡下。

　　云俏动作小心的关上门扉，楚楚带着王嬷嬷走到谦祯堂前院去，免得吵醒外祖母。

　　“王嬷嬷，现在祖母的院子伺候的下人有几人？”

　　“回公主，不算奴婢还有十五人。”

　　楚楚眉头皱起，上回来，院里伺候的还有二十人，这回就变成十五人了。

　　“还有五人去哪了？”

　　王嬷嬷面色难看了起来，低声道：“二夫人嫌他们院子里伺候的人少，又来老夫人这讨走了五人。”

　　楚楚听完冷哼一声：“嫌人少不会去牙行买，非要从长辈手中支人走，这是什么道理？”

　　王嬷嬷也认同，可现在老夫人身子大不如前，也不会去计较这些小事，还特意吩咐不必与他们起争执。

　　明眼的下人谁看不出来，老夫人背后无人撑腰，膝下两个儿子对她也少有关心，唯一的女儿在宫中为妃，不能尽孝，也因当年之事与家中疏离多年。

　　当家的主母更是在老侯爷故去不久，就收留离家的亲姐姐在府上，还带着个比楚楚大上几岁的远房表哥。

　　想到这些，楚楚的火气愈发压不住，陈玮年纪尚小她不与这种无知小孩计较。

　　可想到她的二舅父一家的做派，就差把‘盼着陈老夫人故去’几个子挂在脸上了，更气人的是陈岷居然对此视而不见。

　　正愁找不到理由留下，更别提外祖母这个处境独自在家她也放心不下。

　　“王嬷嬷，你去将剩下的十五人召集过来。”

　　“是。”王嬷嬷领命而去。

　　不一会，前院零零散散走来几个下人，楚楚坐在院内的太师椅上喝茶，云俏站在她身后，四名宫人站在二人两侧。

　　见这场面，众奴仆们知道这是要来真的了，一个个小心翼翼的走到院子中央。

　　王嬷嬷也走了过来，恭敬道：“回禀公主，找到的十人皆在这了，剩下五人奉命出去采买了。”

　　楚楚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去了有多久了？”

　　“约莫有两个时辰了。”

　　云俏明白她看过来的眼神，指了两名宫人，就听见楚楚道：“王嬷嬷带着人去找找吧。”

　　“是。”三人应下，一同离开谦祯堂。

　　楚楚看着底下站着的十名奴仆，小厮占一半，另一半皆是二十来岁的婢女。

　　“都抬起头来。”

　　众人纷纷左顾右看，下意识想看其他人有没有照做。

　　云俏见状大声喝道：“公主让你们抬头，听不见吗！是不是非得等脑袋掉地上了，耳朵才听得见声。”

　　听她一威胁，奴仆们全都立刻抬起脑袋，有的面带惧意唯唯诺诺，也有的无所畏惧坦然的望向楚楚。

　　见着这群没模没样的奴仆，楚楚严肃道：“都站好了，不过是卖了身契的下人，就胆敢在主人家作威作福，传出去定远侯府真是要被人耻笑了。”

　　“今日，本宫也不是来为难你们的，只问你们一句话，老实回答的便可继续留在侯府做事。”

　　楚楚刻意停顿后，警告道：“撒谎的，下场如何，本宫便也不说了，也不是第一次出来做事的，心里也都清楚。”

　　奴仆们分两排站好，第一排第一位站着的婢女，年纪算是里头最小的，经不住事，已经开始发颤了。

　　“本宫这个问题很简单，就是问问方才大家都在做什么，从你先开始回答。”

　　发颤的婢女怯懦开口：“奴婢、奴婢方才在为老夫人浣洗衣物。”

　　“下一个接下去说。”

　　第二名婢女也道：“奴婢也在为老夫人浣洗衣物。”

　　“奴婢也是。”

　　“奴婢也是。”

　　第五位是个厨房炊事的嬷嬷，为人老实本分，跟着陈老夫人多年了，“奴婢方才在为老夫人温着早膳。”

　　楚楚听她说完点点后，淡然的神情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云俏开口提醒：“第二排的可以开始回答了。”

　　小厮左顾右盼，见大家正望着他，赶忙开口：“小的刚从家主院中回来，是去领老夫人院中这月的口粮、例钱这些。”

　　“小的方才、方才与他同去的。”

　　第三个人眼神闪烁，好一会才开口：“小的在劈材。”

　　最后两名也说自己在厨房帮忙劈材生火。

　　听完众人答道话，楚楚才开口：“也就是说，你们每人都有活干，但却无一人负责洒扫院子。”

　　“院中堆积的落叶，池水都青了，都无一人长眼能看见了。”

　　楚楚走到四个婢女面前，冷声戳穿道：“都说在浣衣，指腹却没一个人是被水泡的皱起的。”

　　又对着第二、第三位婢女开口讽刺道：“你们二位的手，干的快要起皮了，平日里没少偷懒吧。”

　　二人一听神情慌张，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才发觉被诈了。

　　又朝着另一位毫无惧色的婢女说：“你的手还这么嫩，没做过什么活计吧，攀上的主答应要纳你了吗？”

　　原本不惧的婢女，眼神闪烁，不敢看她，心虚的低下头去。

　　“还有后面的五人，撒没撒谎本宫也懒得揭穿了。”

　　话音刚落，王嬷嬷带着剩下五名小厮回来了，各个脸上神情各异。

　　不等楚楚发话，立刻上前跪下她面前，磕头求饶。

　　楚楚坐回太师椅，拿起云俏刚添的茶水，慢悠悠的品了起来。

　　云俏替她发话：“休要喧哗！尔等如此忽视侯府，轻视老夫人，还有脸向公主求饶！”

　　“王嬷嬷，他们的身契可都在谦祯堂内？”

　　“在的，都在老夫人屋子里放着。”

　　楚楚放下茶盏出声：“一会外祖母睡醒，你便将此事告知外祖母，再将他们的身契拿来。”

　　众人中撒谎的奴仆听了，顿时面面相眈，经不住事的大着胆子继续求饶，老成持重的强装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