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假面千金她A爆了》陈时珺

4、004 音符下的暗涌

　　（耳边持续传来谢仲炘与苏蔓有一搭没一搭的拌嘴声。）
　　叶瑾初微微蹙眉，指尖不着痕迹地抚过戒指，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嘘——晚宴要进入高潮了，你们再给我吵吵，我等下把你俩统统扔楼下去？”
　　两人识相的瞬间噤声，不过都听得出，叶瑾初并不是真的发火。
　　今晚的宴会，主题“艺术品拍卖·慈善晚宴”。
　　重头戏便是一场小型拍卖，所得善款将悉数捐赠偏远地区儿童的午餐以及医疗保险等方面。因此，到场宾客除了商界名流，更有不少艺术圈的藏家、名媛与世家子弟，谈论的都是鉴赏与风雅。
　　最为贵重的几件拍卖品，被安置在内庭最核心的主展厅，由安保重点看护。其余用于义卖的展品，则散落在相连的各个偏厅之中，供宾客随意观赏、认购。
　　安静了不到三分钟。
　　“啧，”谢仲炘的声音又钻了进来，这次带着更鲜明的讥诮，“资本家的世界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这些破画哪里好看了，是调色盘打翻了吗？还没我小学二年级美术课画的好看，附庸风雅……”
　　此时的谢仲炘已经从阳台转移到了屋内的沙发上，他斜倚着靠垫，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噼啪作响，切换着整个宴会厅的视像画面，监控画面随之在主展厅、偏厅、走廊间迅速切换。当画面再次扫过陈列展品的偏厅时，一件件艺术品在屏幕上流光般掠过。
　　苏蔓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声“切”表示对谢仲炘话语的不屑和无语。
　　叶瑾初没有接话。她的全部注意力已被前方涌动的人潮锁定——外厅的宾客正如潮水般向拍卖主厅及相连的展品内庭汇聚。
　　义卖的展品琳琅满目，种类繁多，其中以雕刻品、字画和古玩最为引人注目。这些展品被精心地分布在展厅的各个角落，错落有致地安置在灯光下，静候青睐。
　　就在这光影流转、人影交织的当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猝然撞入谢仲炘急速切换的画面边缘。他手指猛地一顿，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一紧，画面中那人的位置和叶瑾初所在位置越来越近……
　　“老大！”谢仲炘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变调，他甚至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仿佛要凑近屏幕确认，“画面里……这个人，好像是……简时光？！他怎么会在这里？”
　　几乎在同一秒，苏蔓短促的惊呼响起““老大，不好啦！我好像看到简时光了！”就在刚才，原本倚窗佯装欣赏夜景的苏蔓，眼尾余光瞥见一个身着考究西装、身姿挺拔的身影，正从外厅从容步入展品内庭。她所处的位置，恰好正对着内外门口的左侧，与简时光的行进路线形成一条直线。
　　意识到可能会被简时光发现，苏蔓心中一紧，急忙闪身躲到了身旁粗壮的罗马柱后。背贴着冰凉的大理石柱面，她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虽然自己认识简时光，但对方……根本就不认识她。
　　“卧槽——谁？！”正将一枚车厘子送入口中的叶瑾初，被耳麦里先后蹦出的那个名字惊得喉头一紧，果核差点呛进气管。她把果核吐出，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了——以那个人的身份和场合，他出现在这里，简直再合理不过。
　　几乎就在她念头转过的同一瞬，耳麦穿过谢仲炘因高度紧绷而略显尖利的声音，盖过了所有背景杂音：“全体注意！目标出现！目标已从二号展品厅走出！身着米白色休闲上衣，目前位于老大你的十点钟方向，正在向苏蔓所在的……”
　　谢仲炘的话还没说完，苏蔓压得更低、语速更快的嗓音便插了进来，带着同样难以置信的紧绷：“老大，怎么办？简时光也从展厅里出来了！目前他朝你的方向移动了……等等，他身边还有个女人！……渣男！”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咬牙挤出来的，透着清晰的厌恶。
　　叶瑾初迅速抬起眼睫，目光如雷达般扫向前方——几米开外，两道身影正穿过人群，朝着她所处的这个方向而来。她心脏猛地一沉。
　　怎么办？
　　叶瑾初所在位置，是一个大的环形沙发，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与护栏，侧面有茂盛的室内绿植半掩，既便于观察全场，又不易被过多打扰，非常适合伪装。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却无处可逃。身后是冰冷的玻璃与护栏，左侧是观景的人群，右侧是不断涌入的宾客，环形沙发将她半包围，此刻起身离开势必引人注目……
　　指尖微微发凉，大脑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下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应对方案——
　　叶瑾初心一横——算了，豁出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就赌他眼瞎认不出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从柔软的沙发中盈盈起身，指尖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裙子，随即挺直脊背，下巴微扬，迈开步子，朝着那两道身影的方向径直走去。
　　周遭舞会的喧嚣、笑语、碰杯声、音乐声……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叶瑾初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规律声响，以及前方不远处，那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叶瑾初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几乎要撞出胸腔。距离在一步步缩短——
　　3、2、1……
　　就在即将正面迎上的那个电光石火的瞬间——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从她斜侧方的阴影里从容步出，不偏不倚，恰好插入了她与简时光之间，宽阔的肩背瞬间挡住了双方的视线。
　　叶瑾初见机脚下方向极其自然地微微一偏，借着那人制造的视觉盲区，悄无声息地从简时光和他的女伴面前滑过，绕到了环形沙发的另一侧。
　　直到重新隐入相对安全的隐密处后，她才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靠，好险！
　　心脏还在狂跳，她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差点就被那个烦人精当场认出！真是活见鬼，怎么走到哪里都能撞上他啊？
　　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她脑子里已经编好了至少一万种被简时光认出，搪塞他的理由了，连语气和表情都模拟了一遍。
　　她定了定神，抬眼朝刚才的方向瞥去——简时光身边那个女伴脸上，赫然戴着一只精致的红色狐狸面具。
　　面具！
　　叶瑾初猛然惊醒，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冰凉光滑的触感传来，那只遮盖了她大半张脸的银色面具，还好端端地戴在脸上。
　　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今晚这身装扮，和自己平时的装扮大相径庭，再加上这遮住最具辨识度面容的面具……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怎么还自己吓自己呢。
　　叶瑾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下来。
　　虚惊一场。
　　叶瑾初在原地悄然站定，借着调整手包的姿势，目光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不动声色地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投向简时光所在的方向。
　　只见简时光那修长而挺拔的身材，一套深色的丝绒西装以极为妥帖的剪裁包裹住修长的身形，仿佛这件西装就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几缕黑发随意垂落额前，被一道斜分的刘海半掩，却恰好衬出下方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总似噙着三分笑意，眼尾天然微弯，即使在这样光影交错的场合，也依旧亮得扰人心绪。
　　她的视线越过简时光，落在他身侧的女伴身上——那女子身姿高挑，一袭银灰色鱼尾礼服曳地，勾勒出曼妙曲线，面上覆着半张精致的狐狸面具，气质矜贵而神秘。
　　今天打扮倒是人模狗样的，可惜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叶瑾初在心底轻嗤一声，白瞎了这一副好皮囊。
　　虽是慈善晚宴，但每年的主题皆有不同。今年的主题是“假面舞会”——所有与会女士必须佩戴面具出席，男士则可自行选择是否佩戴。
　　女士戴面具男士不要求，倒不是说这个宴会男女不平等，区别对待。其初衷恰恰是为了增添趣味性与吸引力，让更多的人参与到这个慈善活动中来。毕竟，每年为了能够筹集到更多的善款，主办方都会想尽办法让这个宴会变得更加有趣、更具吸引力。
　　每年，主办方都会提前数月精心策划，列出数个富有创意或浪漫色彩的主题——譬如“复古假面舞会”、“印象派的光与色”森林之夜””未完的交响曲”等等——交由核心宾客们投票公选。
　　最终得票最多的主题，就会成为当年慈善晚宴的主题。
　　叶瑾初的目光在简时光那位女伴身上只停留了一瞬。戴着面具无法看清面容，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女人自己并不认识。
　　此刻，简时光正微微侧身，与一位背对着叶瑾初方向的男士交谈。距离不近，人声嘈杂，听不清对话内容。
　　不过，她注意到那男士的背影十分引人注目。
　　男士背对着叶瑾初笔直的站着。身材很高，略显清瘦，一套纯黑色的西装以无可挑剔的剪裁贴合着身形，从肩线到裤脚，平整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仅仅是这样一个静止的背影，便透出一种近乎孤高的雍容气度。灯光流泻在他宽阔的肩线与收紧的腰身上，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沉稳而耀眼的剪影。
　　叶瑾初的目光被那个神秘的背影牢牢攫住，不由自主地侧过身子，试图从人群与灯光的缝隙间，看清他的长相。
　　不巧，一根装饰繁复的罗马柱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将男人的面容隐于阴影之后，只留下那抹挺直而孤高的轮廓。
　　叶瑾初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张配得上这份风姿的脸。她思绪不由得飘了一下，在脑海中为他勾勒起正面：眉眼应当深邃，鼻梁大概很高，嘴唇或许很薄，组合起来…
　　“如果他不丑的话，肯定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帅哥。”她望着那背影，几乎是无意识地轻声嘀咕出来。
　　“老大，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咕什么呢？”苏蔓的声音带着一丝狐疑，从耳麦里钻了出来。
　　此刻的叶瑾初正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睁大眼睛想找个更好的角度，看清男人真容时，谢仲炘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传了进来：
　　“老大！目标出现！在您两点钟方向，4号吧台的地方……啧，正在‘勾搭女人’呢，对，勾搭女人。”他刻意强调了最后几个字，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呵。”苏蔓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毒舌功力全开，“狗改不了吃屎，这种男人，只有挂到墙上那天才能老实。”
　　叶瑾初立刻抬手，轻轻拍了拍脑袋，仿佛要将刚才那片刻的花痴与走神按回去。然后她扭过头，目光扫向喧闹的4号吧台，果然捕捉到了那个穿着米白色上衣的身影，正与一位衣着光鲜的女士谈笑风生。
　　“……渣男。”她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冷了下来，随即又想起简时光以及他身旁的女伴，忍不住补了一句：“……渣男……今晚真多”
　　“……“谢仲炘在那头张了张嘴，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男人啊，就没一个好东西——除了我家小甜甜。”苏蔓一边说着，一边从藏身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此刻的位置，与4号吧台恰好形成一条毫无遮挡的直线。她抬眼望去，目标男人正对着那位女士谈笑风生，肢体语言殷勤而熟稔。苏蔓脸上顿时浮起毫不掩饰的嫌弃。
　　“啧啧，苏大小姐”谢仲炘那欠揍的声音果然无缝衔接的响起，“提醒您一下，您家那位‘小甜甜’，生理构造上，也属于‘男人’这个范畴？还不是吃喝拉撒什么都会。”
　　“你……！”苏蔓一口气堵在胸口，瞬间觉得手痒无比，有种想要掐死谢仲炘欲望。不，不止此刻，她每天都会有几百次想掐死谢仲炘的欲望。以及把谢仲炘那张嘴给缝上。
　　叶瑾初再次抬头看了看和男人正聊的你侬我侬的女人，觉得俩人一时半刻也分不开。
　　她当机立断，指尖轻轻叩了叩戒指边缘，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入：“情况有变，启动B计划。苏蔓，通知我们的人，直直接去下一个地方就位。”
　　“收到。”苏蔓压下对谢仲炘的火气，干脆利落地回应。
　　“好，准备行动吧，苏苏，做准备，15分开始行动”叶瑾初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头看了下时间，扭头朝4号吧台再次看了一眼，随即视线转向不远处的苏蔓。两人的目光在喧嚣的空气里短暂交汇，叶瑾初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对面的苏蔓精准地接收到了这一切。她垂下头，状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用几乎只有气流的声音回应：“明白。”
　　叶瑾初抬手，距离行动还有一些时间。耐不住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八卦心思，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引人注目的角落。
　　距离毕竟有些远，加上宴会的吵闹环境，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只看到简时光旁边的女伴唇角带笑的说着什么，随后，女伴优雅地伸出了一只手，姿态像是邀请。
　　然而，那位背对着叶瑾初的神秘男士，却似乎并无回应。
　　他站立的姿态未有分毫改变，连侧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那份疏离，在喧闹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这时，简时光有了动作。他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熟稔的笑容，一拳不轻不重地捶在对面男士的肩头：“你这个小子，不是说晚几天回来吗，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真是的”
　　“刚到”
　　挨了一拳的男士丝毫未露愠色，反而顺势也抬手搭上简时光的肩。
　　他低声回应的声音被周遭杂音吞没，只能看到简时光闻言后，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老朋友之间毫无芥蒂的调侃与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