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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243 崩解前夜 ...

  •   “查账?” 南廷直显然对这个消息毫不知情。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错愕,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随着目光逐行扫过,他脸上的神情从诧异渐渐转为压抑的怒意,手指捏紧了纸页边缘:“他竟敢……”
      “不止如此,”席南星的声音沉静却有力,像一块石子投入死水,“这次酒店外墙脱落事件,本不该发生。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借维护老旧设施之名,向财务部门虚报高价,却把工程低价转包给一家资质不全的小公司。”
      他向前一步,目光紧锁着父亲:“材料粗制滥造,施工敷衍了事——这才导致了墙皮脱落。是,这次侥幸没有闹出人命,可下一次呢?万一真的砸死人,那就不是道歉赔偿能解决的了,那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星儿,这……” 南廷直张了张嘴,似乎仍想为对方辩解。可视线落到眼前密密麻麻的报价单、数据比对、阴阳合同上,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证据确凿,白纸黑字,他还能说什么?
      “酒店那边我已经派人紧急排查,重新粉刷加固。但父亲,”席南星停顿片刻,语气不容退让,“但是我想,他这个位置……怕是不能再留了。”
      “星儿……” 南廷直望着眼前目光锐利、脊背笔挺的儿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长大了,甚至比自己预想的更果决、更周密。然而考虑到封胜远在公司的资历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南廷直还是沉吟着,试图稳住局面:“先别急,我等下亲自叫他过来谈。事情……总会处理妥当的。”
      他话虽如此,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桌上那叠沉重的文件,仿佛已看见暗涌正在平静的表象下蔓延开来。
      “您会处理?”席南星的眼神里透着一丝近乎尖锐的不信任,他望着父亲,语气沉冷而紧迫:“恐怕现在再想‘处理’,已经来不及了。”
      他伸手从文件堆中抽出另一份装订整齐的档案,递到南廷直面前:“两年前,我去S集团开始,就查到封胜远利用在HL的职务特权,以极低的价格将集团旗下场地租赁给S集团,而S方的对接人则虚抬价格转租出去。一纸阴阳合同,里外倒手,这些年他们吞下的回扣,数额惊人。”
      他并未停顿,指尖划过下一页密密麻麻的表格:“不止这些。我接手HL后仔细核对过账目,发现他与财务部负责人关系匪浅,两人联手做账,以‘合理避税’之名行偷漏税之实,最终钱款大多流进了私人账户。更甚者——”
      席南星抬起眼,目光如刃:“他还多次挪用公司资金进行外部投资,结果全部血本无归。如今财务面上的窟窿,早就不止表面这些了。”
      他合上文件,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像最后一声警钟:“对了,听说他嗜赌,输得不少。今早还有追债电话直接打到总经办。我想,您现在想找他……恐怕人也未必能找到了。”
      南廷直听完,胸口剧烈起伏,一阵血气直冲头顶,半晌说不出话。
      画面转到半个小时后。
      席南星发完给帝瑾儿的那条消息,转身从窗边走回。南廷直仍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脸色铁青——封胜远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南廷直的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什么事?” 南廷直的声音里压着雷霆般的怒意。
      秘书小心地向前一步,低声道:“南董,已经查到封总现在的位置了,您看……”
      “备车。” 南廷直不等他说完,霍然起身。
      一行人赶到时,封胜远还在酒店套房里酣睡。震耳的门铃混着敲门声持续了好一阵,他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透过猫眼,南廷直铁青的脸骤然撞进视野,他一个激灵,下意识拧开了门锁。
      “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这大清早的,出、出什么事了?” 封胜远勉强挤出一个笑,视线掠过南廷直,又撞上后方席南星冷冽的目光,声音不由得虚了下去。
      南廷直一言不发,径直踏入房间。他的目光像刀锋一样刮过凌乱的桌面、散落的空酒瓶,最后狠狠钉在封胜远脸上。空气凝固得近乎窒息。
      秘书无声地将那叠文件递到封胜远手里,随即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封胜远睡意未消,草草翻了几页。然而随着纸页翻动,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看到最后,他猛地抬头,声音拔高,却抖得厉害:“这、这不是真的!这是诬陷!有人要害我……对,一定是有人故意挑拨!”
      “诬陷?” 南廷直向前逼近一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你再仔细看看,这些合同、流水、签名——桩桩件件,哪一样是别人能替你伪造的?!”
      ”我……“封胜远僵在原地,嘴唇嚅动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攥着那叠纸,指节捏得发白,脸上堆满了被冤枉般的委屈与惊惶,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屈辱——只是那逐渐涣散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濒临崩溃的底细。
      “你最好想清楚。现在公司账目被查,证据确凿。自己坦白,或许还能少判几年。”席南星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在陈述一则早已定案的判决。
      “这、这……”封胜远一听到“坐牢”二字,腿脚先软了三分。他眼神慌乱地在南廷直和席南星之间飘忽,忽然换上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声音也带上哭腔:“对、对不起……是我错了!可那些投资是他们骗我去的,我也是受害者啊!还有税务的事,都是财务一手操办的,我、我根本不知情……”
      “不知情?”席南星猛地转身,几步逼到他面前,压抑的怒火终于淬成了锋利的质问,“你敢说哪一件事你真不知情?要不要我把时间、地点、经手人,一桩一件全列给你听?!”
      “我错了!南董……姐夫!”封胜远彻底慌了,连滚带爬地扑到南廷直脚边,“砰”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抓住他的手,“姐夫你救救我!别报警……你看姐姐还在医院躺着,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犯了!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啊!”
      “你还有脸提你姐!”南廷直猛地抽回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他站起身,俯视着脚边涕泪横流的人,声音里压着沉痛的怒意,“平时你私报账目你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吗,我看在你姐份上,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可你竟敢挪用公款、勾结财务、偷税漏税——封胜远,你知道你到底犯了多大的错吗?你自己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他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别过脸去,像是不愿再看那张脸:“这次我保不了你。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担着。”
      说完,他再也不看地上瘫软的人影,径直转身,推门而出。沉重的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像一道最终的裁决。
      望着南廷直决绝离去的背影,封胜远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他知道,此刻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只剩眼前这个人。
      他几乎是跪爬着挪到席南星脚边,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裤脚,仰起的脸上眼泪鼻涕混作一团,声音嘶哑破碎:“星儿……星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我是你舅舅的份上,看在嫣然的份上,帮帮我,救救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我不能坐牢啊!”
      席南星垂眼看着他。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趾高气扬、威风八面的“封总”,此刻竟狼狈如斯。一股混杂着鄙夷与痛快的寒意掠过心头——他等这一刻,实在等了太久。无数个夜晚,母亲苍白的面容和冰冷的墓碑都在催生着此刻的恨意。他真想现在就一拳接一拳,把这张虚伪的脸砸进地狱,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但他还不能。
      席南星深吸一口气,将几乎喷薄而出的暴戾狠狠压回胸腔。他猛地弯腰,一把揪住封胜远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拽起几分。齿关紧咬,咯咯作响,通红的双眼死死钉住对方惊恐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从齿缝里碾出来:
      “想让我救你?可以。”
      封胜远浑身僵直,喉结艰难地滚动,吓得连气都不敢喘。
      席南星的声音低哑如地狱刮来的风,带着淬血的恨意:
      “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好!别说一个问题,一百个、一千个都行!”封胜远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
      “我母亲当年的死——”席南星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多年的恨意如火山喷发,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熔岩,“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你母亲?我……我不知道啊!”封胜远瞳孔骤缩,慌乱地摇着头,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不知道?”席南星怒极反笑,另一只手猛地从外套内袋抽出一把冷光湛湛的短刀,刀刃“唰”地贴上封胜远剧烈跳动的颈动脉,“那我帮你回忆回忆——当年是不是你逼封水云离婚,害死我母亲,再把她塞给我父亲?!”
      冰凉的刀锋紧紧压住皮肤,席南星手上加重力道,封胜远吓得浑身一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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