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名伶的缪斯》如意金菇

4、一墙之隔

　　夜幕是深蓝色，抬头却只能看出边边角角，影视城的夜里，檐牙上灯火通明，河曲里泛舟，小巷里花灯节，或是有穿军装的人揽着猪八戒去吃宵夜，貂裘锦帽和清凉旗袍擦肩而行。

　　在这里工作有时会觉得是在某种大型主题乐园里做任务，古怪得让人放松警惕。

　　“是那个姑娘？大晚上一个人，没人接她？”
　　黑色保姆车路过，小助理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夜里不安全，顶流的助理总是觉得危机四伏。
　　江峪仁抬头找到车窗外的人，又在抓娃娃？刚刚用剑指着他的样子还在脑子里，没觉得她不安全。

　　独自在海外训练生活，穿着早早脱离学生气，只看外表，没人会觉得她还是个高中生。
　　吃过同龄人没吃过的苦，经历过练习生没经历过磨炼，看起来是不符合年龄的从容，面对工作也天然的，她比真正艺人更具敬业精神。

　　剧组一大早有集体体能早课。
　　叶游吟出现在昨天抢她软垫的那群演员队伍里。有人自来熟地打招呼“你也是咱们剧组的啊？你是哪个角色啊？”
　　“冷相仪。”
　　还带着男大学生气质的浓眉男演员主动询问一旁的叶游吟。
　　“冷相仪？”
　　已经“走了”好几位冷相仪了，这回这个，真漂亮！

　　昨天抢她垫子的男子脸向上翘起的嘴角垮了下来，叶游吟看出对方的变化。
　　“我就是被你杀的？”语气上挑，眼光从上到下扫了眼叶游吟，似乎死有不甘。

　　他可是一米八几的肌肉型男，这女孩子长得是好看，却是瘦弱的。
　　即使是戏里死在她手上，也觉得冤的程度。

　　娱乐圈最爱论资排辈，男演员算是半个健身博主，社交平台粉丝将近四十万，只要出门，必定是打扮精致，装备齐全。
　　这会儿看到明显是新人中新人的叶游吟，一张嘴毫无顾忌。

　　戏里。
　　……叶游吟确实出场就杀了一票人，接着自杀，她在想他是那个被自己一脚踢飞的人，还是被自己一剑刺瞎的人？
　　面上淡淡。
　　没聊两句，武术总指导出来训话：“每周三次的集体早课对你们的体力耐力都有很大的帮助，特别是后期有些大戏，每次拍摄可能会消耗很多体力，只有现在坚持，到时候不被拖垮身体，才能跟上进度……”

　　众人深以为然，总指导魏忠正，香港请业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不仅仅在香港，就是在好莱坞，金牌武指的名号也是响当当。
　　快六十的年纪，头发浓密得像一顶帽子，胡子和眉毛带着些花白，长眉下的那双眼睛像某种武器般，看着谁如同被锁定，让心猿意马的人不自在。

　　叶游吟每天锻炼，不像其他大多数来社交演员，没动几下就开始手软腿软。
　　她没察觉，周围已经有人开始谈论她，魏指导看着她两眼发光。
　　集体预备操里，才第二遍，便能和训练了两个月的团队一起跳出来，单排单列出来时，与其他女演员动作一致，节奏精准，收放自如，毫不含糊。
　　不仅是长相上乘，身体条件也叫人望尘莫及，将近三米高的垫子说跳就跳，软摔翻滚一气呵成，别人做得呲牙咧嘴，她像是训练多年，流畅自然，面无表情。

　　休息时，浓眉小演员凑旁边说“被你杀了确实在情理之中。”
　　叶游吟估计他和自己一样戏份不多，才如此在意了结他的人。
　　“你是练过武术吗？”
　　叶游吟老实回答“没有，我是练舞蹈的。”

　　两新人开始交谈。
　　“我说呢！看着是个练家子。”一个女声从一旁传来。
　　“师姐！”男演员“蹭”一下爬起来，赶忙擦汗。

　　他和师姐是名族艺大的前后辈，师姐是为数不多新一代演员里能上打戏的小花，近几年靠几部古偶剧走红，为人亲和仗义，红了以后不忘带带资质好的后辈。

　　“牧牧，又找小女生闲聊呢？”
　　叶游吟看着来人递过来的水，双眼笑盈盈，脸上饱满红润，声音细如春风。

　　比电视剧里更明艳动人。
　　女主角姜颜菲居然给她递水。
　　叶游吟礼貌地接过水“谢谢。”还没起身，姜颜菲便在两人面前席地坐下来。

　　“牧牧，你看人家这沉稳劲儿，多学学。”
　　被师姐叮嘱，师弟不好意思起来，只点头说是。
　　三人没聊几句，越来越多人围过来攀谈，都好奇这位新人的来路，一会儿便开始有说有笑。

　　叶游吟趁着没人注意，收拾东西离开了，她还有毛老师给安排的一对一表演课要在酒店上。
　　只是，只有她觉得没人注意自己。
　　刚出门，毛老师的车就等在了门口，不少人看着她被接走。
　　心里纷纷了然，这么扎眼的新人不会没有人捧，原来是大经纪人在带。

　　“现在的小艺人运气真是好啊，想我们刚出来那会儿，什么都是自己来，跑剧组带着行李大包小包跟逃荒似的。”
　　说话的是姜颜菲，她从小学习芭蕾，到大学受身材发育影响，跳舞不再拔尖便转做演员，刚开始那几年吃了不少苦头。

　　“是金子总会发光，这会儿就你最红啦！我可是听说这部剧有你才……”
　　同剧组的小演员赶忙接过话，不让话茬掉下。
　　姜颜菲听得笑眯眯“少来！不是冲他来？”明晃晃的向另一边看去。

　　是江峪仁。
　　汗浸湿了T恤，插着腰跟武术指导在聊些什么，刘海发丝随意的坠在额前，侧面看不清眼神，魏指导看着他，满脸愁容，手在空中有规律地划了几个圈，应该是在聊武打动作。

　　围着姜颜菲闲聊的人，都在看江峪仁，这里的人有几个不是冲他来？
　　见男主角还在用功请教，觉得聊天变得无趣，纷纷散开。

　　姜颜菲又去到两人面前，一同讨教。
　　只有女主角这样的咖位才能这样随意轻松地加入话题，别人不会也不敢去自讨没趣。
　　江峪人这两年已经不接古装电视剧了，因为刚入行那年，古装扮相俊美，后来就接连拍了七八部。用他自己采访的话说，额头都变得光洁了不少，粘古装头套太多，把额发都粘没了，害怕发际线后移。
　　剧组放出消息这部古装电视剧有江峪人的时候，有些人还不相信，他如今的偏好似乎已经往正剧走，有自主挑选剧本的待遇，怎么会挑这么一部吃力地武打动作戏，没人知道。

　　叶游吟在酒店接着上表演课。

　　剧本摆在面前。

　　“所以你这个角色一开始就大开杀戒，杀了女主角的同门，让女主角被观众同情，男女主角之间便有了禁忌，自己的师妹屠了心上人的门派，当你的师兄对你出手时，就是剧中男女主角情感的一次大爆发……”

　　“哦～”
　　叶游吟听着点头，原来如此，工具人。

　　“你最难的一段情感戏，是跳下悬崖前与师兄的那段对视。”

　　感情戏？她没经验啊！
　　叶游吟抬头，“该怎么演？”，眼里求知的探索，叫老师好笑，真是茫然又认真！
　　老师只说她的重头戏是打戏，导演也特别看重打戏，下课前便留了一个课外作业。
　　让她去体会冷相仪与男主角之间的感情关系。

　　“拍摄之前，你不要私下跟男主角说话，平时有机会一起训练，你就远远的观察他，总结出他几个独特的习惯，但记住不要有交流。”
　　说完狡黠一眼，递给叶游吟，仿佛是什么神秘秘籍只传给她。
　　叶游吟没说自己已经和他说过话了，只是简单几个字，应该可以忽略。

　　“为什么？”

　　“师妹从小同师哥一起长大，对师哥十分了解，但她年纪小并不知道如何去表达，一直藏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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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游吟歪头似懂非懂，叶游吟点点头，记下这茬。

　　上完课直冲练习场，走路都不再慢悠悠，经过娃娃机，粗略地抓了几把，没有收获就赶紧离开。
　　上过早课的练习场到了傍晚变得空荡荡，回音似乎都变得大了些。
　　叶游吟依旧在挡板处练习，一路上快走加小跑，已经算是热过身。
　　上来就是一套招数，人少，不禁放开了嗓子，想到刺人的地方，配合着喊了出来。

　　“你来啦？”
　　她刚喊出来，就有声音回应，不免一惊。
　　停下动作，挡板后面探出两个头。
　　是江峪人的工作人员。

　　想到自己刚刚有点夸张的表现，还是想着要偷偷观察江峪仁的任务，心虚，“嗯。”只作简短回应。
　　装做不在意的又开始练习，特地在游走时游远了些，明显是逃开。

　　“蛮可爱的嘛！”
　　见她脸上不自在，
　　助理吃了块饼干含糊地说。

　　“啧！砸吧我脸上了！”
　　经纪人一脸嫌弃。

　　两人明目张胆的继续看人舞剑。
　　“唉？她怎么不喊了？刚那几下真有气势～”
　　“我猜她刚才不知道我们这边有人。”小助理很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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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也刚来，江峪人在带护具，两人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哪知叶游吟冲进来就直接来开舞，闲得没事，兴冲冲走过去欣赏。

　　“保不准～”经纪人应和。
　　“你们俩，别打扰人练习，猥琐。”
　　江峪仁戴好护具，边开始热身边批判。

　　助理没做声，经纪人看了一眼他齐备的护具“人家不练习估计也能把你打扒！”
　　江峪仁扭头一个眼神，眉压着眼“一边玩去！”

　　这艺人太倔也让人头疼。
　　经纪人劝了半年不让他接这部打戏，他偏偏中了邪似的要接。
　　古装打戏多累多辛苦啊！
　　如今这市场也没有那么多观众爱看武侠了，后期技术的提升，哪怕是几个简单的动作特效配合着，视觉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撼天动地。

　　谁还看那几个费劲心思拍出来人体动作？况且他，还四肢不协调……
　　江峪仁毫不介意，专注的做自己的准备。

　　刚刚叶游吟喊出的那几声，他也听到了，早上的训练他也看到了。
　　只是没想到她也来加训。
　　系鞋带的手加紧几分，只是一墙之隔，他定不会让自己相差千里。

　　两闲人时不时给隔壁拍手称赞，不知道是谁的工作人员。
　　他逮着自己的动作练个滚瓜烂熟。
　　索性真有了新突破，熟练起来后，速度和灵活度就提高了，动作也是愈趋舒展大气。
　　练习成效，无生气的嘴角终于有些弧度，一扫近日的对自己选择的怀疑。

　　挡板那边又开始说话。
　　“走啦？今天不练啦？”
　　经纪人对待叶游吟倒是细声细语，像熟络的朋友。

　　“有些晚了，两位，我先走了。”
　　叶游吟只对他俩道别。

　　江峪仁在围挡那边看了眼时间，十点。
　　不觉地练到了这么晚。

　　叶游吟外衣裹得严实，戴着帽子，只露出一个小脸，保姆车经过路边娃娃机的时候，看见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执着的抓着某一个角落的玩偶。

　　“要不要捎上她？”

　　江峪仁和小助理看着反常的经纪人。
　　“算了！绯闻已经够多了！”经纪人反应过来自己说过的话，私下不准同女明星同车，特别是自己的车。
　　连续一星期，叶游吟上完早课，接着上表演课，夜里去练习场。

　　自从在练习场见过两次江峪仁后，她觉得他可能有在夜里练习的习惯，想到老师的作业，决定更要每天都去，去观察观察江峪人有什么习惯。
　　哪知，人压根没从挡板那边出来过。
　　只是脱手过几次木剑，他捡时能看到确实是他本人在练习，以及偶尔摔地的声音。

　　表演老师提及此事的时候，叶游吟老实交代，没有收获。
　　老师只是眯眼微笑。
　　“继续保持！”
　　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