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名伶的缪斯》如意金菇

1、练习生日常 GM偶像

　　GM偶像公司的电梯设计别致。
　　顶部朦胧微光层层叠叠，四面打磨极尽细致。
　　人站在里面，全身透亮无影，会不自觉背起偶像包袱，那感觉，炫目到让每个在这里的练习生无比憧憬且上瘾。

　　“叮”一声响。
　　女孩冲出电梯，小羊皮拼色短靴裹着紧实的小腿，步伐踱踱，直奔练习室。
　　“妈！先不说了，回国的事以后再说······。”没听完那边的话，话语还算轻柔，挂电话的动作却利落。
　　有人从电梯跟着出来，想找她，刚走出几步，女孩已经远离，没追上这女孩，推推镜框嘟囔，走得可真快······。

　　电梯继续上行。
　　电梯里西装革履的男子开口问：
　　“那个女孩是谁？”银灰色头发和声音一样泛出金属的冷。
　　旁边的女秘赶忙顺出手里文件夹，翻开：“叶游吟。”

　　“嗯？”大概因为不像本国人姓名，发出疑惑。
　　“刚刚的那个练习生，中国人，叫叶、游、吟，预备团A组第一名。”资料倾斜到对方能看到的视线内。

　　“她在这次出道名额里？”
　　A组第一，按照GM的惯例，应该是力捧的对象。
　　不敢明确透露公司最高机密，只是轻轻点头，对公司高层大人物亮起亲和的职业微笑。电梯里一阵无声。

　　接过资料，指尖在“叶游吟”国籍那里毫不客气地划一道凹痕。
　　“要考虑考虑文化接受度……”
　　女秘书盯着纸上的痕迹，一身冷意，这一划，刚刚那女孩出道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叶游吟被国内老东家送往H国经纪公司训练一年半，赶上了亚洲最大偶像公司新一轮女团偶像出道期，最近正是最后角逐，她每天公司出租屋两头跑，有时甚至在公司呆一夜不睡觉，昨晚又是焦虑到一夜未睡，一大早被叫到公司。
　　匆匆到达练习室门口，额头已经微微出汗，跨进练习室，热气裹挟着蒸腾的咖啡气味弥散到叶游吟的鼻腔，顿时精神了。
　　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传来。
　　叶游吟看见地上坐着T国女孩。
　　脸上，周身，都是咖啡污渍，女孩长发黏腻贴在头皮上，咖啡顺着发丝向下滴答，慌乱的抹了一把，手上又尽数打湿，卷翘的睫毛她精心打理过，此刻却将顺流而下的咖啡分流，再淌到脸颊上，便是一条条弯曲的泥泞。
　　周围一圈人，有的笑，有的麻木。

　　走近几步，叶游吟背后窜起一阵燥热。顺手脱下长毛呢外套，发现练习生的衣柜被尽数打开，柜子里的东西也乱糟糟的一片，像是被洗劫了一番。

　　突兀的笑声又拔高，叶游吟来不及想原因。

　　一个大眼睛女孩见她进来，挪过来，用中文播报：
　　“ 金有娜说她的达利耳钉不见了一个，怀疑是A组的人拿的，把咱们的包从柜子里翻出来，摆地方一只一只搜，刚搜了T国妹还泼了她一杯咖啡······。”边说边鼓动圆溜溜的眼珠，示意练习室中间的状况。

　　人群缝隙里，叶游吟看到了妈妈送给自己的刺绣包和十几个包一起摆在地上东倒西歪，叶游吟眉头皱起。
　　手工编织，天然植物染色，不经水洗，沾染上咖啡污渍，指定是要面目全非了。

　　即将要和B组的出道终极考核了，叶游吟压力倍长，昨夜又为跳不整齐的团舞着急失眠，写歌到清晨。看了看金宥娜，又看了看她背后那几个唱不准，跳不好此时却笑得东倒西歪的女孩。
　　不禁发出内心最大的疑问，她们难道不想出道吗？
　　她只知道自己想出道好多年了，一直想一直错过，心里便只有这一件事了。

　　金宥娜一众本国女孩毫无忌惮地奚落T国女孩，直到女孩低头啜泣，不做回应。稍显无趣，女孩们妆容精致的眼睛滴溜溜地开始扫视教室里的女孩子们。
　　另一部分外国练习生紧张到不敢抬头手臂交叠缩在一边，T国女孩不是第一次被欺负，她们被欺负也是家常便饭，只是这一回似乎变本加厉，不知道T国女孩被这样羞辱，还有会不会参加接下来的出道比赛。

　　“下一个，该谁呢？”带头的女孩金宥娜发出死亡询问。
　　超短裙下，大腿来回摆动，伸出脚尖，随意翻拨着地上的包，翻翻拣拣。

　　教室陷入窒息沉默，没人敢和本国女孩对抗，好似只要像以往一样事不关己，这一场挑衅很快就能平息，又能平安度过一天。

　　叶游吟看着金宥娜脚底板蹭上自己的包，视线移到人脸上，金宥娜大自己几岁，脸上常是全装，浓密的睫毛，饱满的红唇，盯着金宥娜出了神，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只看到她那涂得油亮的嘴一张一合。

　　“她想立威，以后出道当队长，现在正好拉小团体……” 大眼女孩凑过头接着分析。
　　“她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我们组会胜出？”
　　叶游吟回应，不知道他们的自信从哪里来，按昨夜练习室排练成绩来看，情况并不乐观，A组输，全组失去出道机会，自己又该去哪？听父母的回国吗？在国内行不通才出国出道的啊！或者是出道了，在组内像T国女孩一样一直被欺负？

　　听到两人谈话声音，金宥娜一个转身，超短百褶裙掀起裙边，发灰的瞳孔空洞张大，挑起眼尾的黑色眼线：“那么，是你吗？A组王牌？”
　　爱做夸张表情的模样像极了判人生死的女妖。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叶游吟，两旁的女孩立刻松了口气，赶忙微微挪开身量，刚刚还巴不得抱一起取暖的人，散开得无声，让出交头接耳的两人。

　　叶游吟和金宥娜打上照面。

　　叶游吟轮廓利落，漂亮却少有笑容，不见多少柔美，平眉直鼻，不善躲闪的眼神更像清秀的小男孩，自然将人群与她分开。
　　金宥娜看着恼火，早看不惯她这副样子，什么都是她第一，老师也偏爱她，偏偏她看似最无所谓，总是一身运动休闲，极少化妆，动不动就熬夜这脸上也不长痘……

　　“糟糕！今天谁也逃不过！”大眼睛在金宥娜注视下，几乎闭着嘴用腹语交流。
　　叶游吟觉得：“该来的总归要来。”拨开身前的大眼睛女孩就要走出来。

　　不同于别国人，在海外，中国女孩总是更团结些。

　　“看！我叫你看！”一句暴躁的中国话打破两人的对视，所有人看向另一边。
　　教室里还有另一个中国人，是个倔女孩。
　　滴拉起一个帆布包几大步跨到金宥娜面前，咬牙切齿对着金宥娜的头顶淋出一堆叮铃哐啷的物品，口红，纸巾，充电线，滚了一地，不敢踩，一群人赶忙惊叫退后散开，只剩三人在中心圈站着。

　　金宥娜声音尖厉狂躁：“想找死吗？乡巴佬？”是平时不敢支声的闷葫芦，居然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嘴歪到能看到槽牙牙龈，根根分明的睫毛张牙舞爪的令人联想起一些令人不安的昆虫。

　　“糟糕！她想打李子？”大眼睛见势不妙，心里焦急。
　　倔女孩还站在那里，梗着脖子，满脸通红喘粗气，看到叶游吟被揪出来，她一时心急，毫无预知对方就要打人的姿势。

　　围观的H国练习生兴奋起来，“哦莫！哦莫！大发~中国人要反抗了！”。
　　似乎是看戏，其实是她们笃定她不敢，语言激怒她看笑话。

　　练习生之间的霸凌通常都是隐藏起来的，被公司知道，便会觉得参与闹事的人是个麻烦，要问公司什么是练习生能出道的首要条件，那一定是“好控制”。本国练习生会更敏捷的在暗地里不断试探，耍些小手段折磨人，搞心态，而外国人，通常不敢赌，只能选择忍耐。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叶游吟觉得既然已经开始就不能收手，用中文对旁边的大眼睛说了一句。
　　没等大眼睛回应，叶游吟先一大步冲了出去。

　　“啪”一声脆响落下。
　　四周顿时寂静，真开打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挨了金宥娜巴掌的居然是叶游吟！准确的说，是她凑过去生生用脸接的。
　　大眼睛面露愁苦，觉得小姑娘根本不会打架，以为是一对一斗舞呢？轮到自己就往上冲？

　　本人似乎没有意外，顺了把打乱的额发，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
　　用标准的H语控诉：“敢打我？中国有句古话，君子报仇，十倍不多……”声音直冲金宥娜。

　　生硬的主动结死梁子。
　　大眼女孩一提溜，有这句话嘛？

　　没等对方理解这一切的古怪，揪住对方露脐T恤的衣领，照着脸就是一下。
　　这是“一！”

　　巴掌不轻，杏仁眼很难不激动，反正排名吊车尾，打完这一架，回国！

　　事态立刻失控。
　　见大姐大被打，有小跟班们一起凑过来要帮忙，叶游吟二话没说，抓紧时间，又来了更狠的一巴掌。

　　她五指闭拢，合力对着金宥娜的脸蛋至下而上硬搓了一掌……，这是“二！”
　　这一下，声不大，倒是本就没反应过来的金宥娜，惨叫“啊！”了一声，常年扫琴弦的手筋强力劲，脸上被搓得直冒火星，眼都快睁不开。

　　没人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已经打了两巴掌。

　　小跟班们冲过来就要撕开叶游吟的钳制，杏仁眼一个箭步挡在中间，气势了得，李子刚回神，见叶游吟有危险，也冲过去挡。
　　至于为什么不是直接帮叶游吟打人，大概因为，不需要。
　　叶游吟那两下，干净利落，力道十足，看着比金宥娜瘦小，被打两巴掌眼神就不对焦了，想要再起攻击，又被顺势拧着衣服抵住墙壁，攻击力极强的长腿趁机双脚捣乱金宥娜的底盘，对方方寸大乱，整个人如同被钳制住。
　　动起真格来完全是虚张声势。

　　以往不是这样的，今天怎么突然就出手了，本国人开始犹豫，仍旧有些义气在，纷纷讨伐：“你们要干什么？”七八个女孩围过来。

　　“干什么？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听过没？”大眼睛学了叶游吟一把，来点唬人的，手也没闲着，抓着早就看不惯女孩的头发，“你不爱翻白眼吗？我就揪得你翻个够！”
　　女孩惨叫出声，“疼疼疼~”一伙人又来撕这边。
　　练习室迅速一团乱，到处东拉西扯，脚下的包包被踢来踢去，各种物品沾满咖啡污迹，再也不是独角戏。

　　打脸，扯头发。
　　从来没有练习生敢这样，公司定期会检查每个人的外貌体型，有时候连发型都要管束。看样子，她们是豁出去了。
　　T国女孩和别国女孩们大受震撼，这就是她们的解决方式？睁大眼睛来回观摩哪一边胜算大一些，吓人，倒也是解气，有人趁乱伸腿绊发难的本国女孩，有人默默握拳加油。

　　“你们这帮外国人，怎么敢？是不是不想活……？”叶游吟一直在盯着她，像在守着她开口，卡在没让说完的话语节奏里，数到：“三！”威胁意味颇强，只要敢开口，就要挨嘴巴，叶游吟秉持擒贼先擒王原则。
　　力气大得结结实实把话堵了回去，金宥娜被拍蒙……，大脑一阵白线。

　　等等！十倍不多，不会真是要打十个吧？……没想到这个女孩这么硬气。卡顿的大脑本能的顾忌起自身眼前的安危，她怎么就打不过对面这个看起来瘦弱的人。

　　见另外两人人少，不占上风，叶游吟见状下令一般大喊：“四！”
　　要打第四巴掌啦？众人立刻注意这边动向。
　　金宥娜本能地缩起脖子，低头紧闭双眼，认命似的就要承受。

　　可恰巧这一下偏偏迟迟没有落下来……

　　不一样！今天的一切都不对劲！
　　室内死寂，她疯了？
　　真要再打下去，事情就闹大了，她可是A组第一，她走，A组就垮了······。

　　金有娜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面前地巴掌照再头顶，令她大脑警觉，眼里露怯。

　　“你也知道怕？”是没有人见过的样子，金宥娜只觉得羞辱万分，对方脸上挂着戏谑，眼睛直盯着自己害怕的模样。

　　“如果因为你，因为你的个人行为，耽误练习时间输给B组～你就是全A组的罪人！”
　　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剑眉直立，眼光如弯刀，金宥娜似乎能看出她心里对出道渴望，超出常人，手上的劲头着实大，挣扎了几下，是想逃也逃不掉的程度。

　　“到时候，想打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将人往墙上一甩。
　　金宥娜后背重创墙壁，咳嗽起来。

　　叶游吟的话极具煽动性，练习室内气氛开始微妙转换。
　　小跟班没再做声，这话说得没错，输给B组，这里所有人都得滚蛋……。
　　几位外国女孩顿时醒悟。

　　教室里没有人再打再闹，大眼睛女孩明白了为什么叶游吟要接那一巴掌，找个由头，要闹就闹得更大，看看那些人是不是真的缺心眼儿，最后理论起来，好说是对方先动手打的自己。

　　金有娜瘫坐在地上，用手轻触发麻的脸颊。
　　她输了！再折腾，她要跟自己鱼死网破了。

　　这种输不同于没打赢。
　　更是被架起来火烤的滋味，叶游吟的话让她里外不是人，就是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她沦为了这个教室里地位最低的人，今后她的处境，如履薄冰，没有人会再怕她，甚至可能会招更多的打，叶游吟还有七个巴掌，那几个受过她欺负的外国女孩，现在看起来也是虎视眈眈······。
　　叶游吟的话在女孩们的脑子作响，渐渐清明。

　　“在老师来之前，三分钟，够吗？”叶游吟威严十足。
　　教室很快被清理，如同什么没发生过一样。

　　叶游吟将自己的包拍干净放入“1”号柜门。
　　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本地人放数字靠前的柜子，数字靠后的柜子则会被人莫名撬开、破坏，供人撒气。
　　很有默契的，外国女生占领了靠前的柜子，无人有异议。人在海外，反抗竟是如此简单！只是一直以来没有人敢，短短的十几分钟，这里变了天。

　　关上柜门，叶游吟握了握用力过猛而发抖的手。
　　另一只手又握上发抖的手，挺直鼻尖冒出细密小汗，眼神多生出笃定。
　　最后一步了，所有的付出都会值得，她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