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愿者上钩(十八) “中也,我 ...

  •   “嘟—”

      电话被接起,太宰眉目一松——

      “喂?”却是阿呆鸟聒噪的笑音。

      太宰面色骤然黑得滴水:“……怎么是你?”

      “啊呀呀,太宰治,你家安保不行啊,回头我给你换组织最新研发——”

      “不需要。中也呢?”

      “就是因为小中也住才要装啊!”

      太宰一时语塞,跟傻瓜说话,半字嫌多。

      阿呆鸟又在那头自顾自叫着,声音忽近忽远,像是在屋里转悠:“啊呀,既然中也不在家,我有事就先走了,拜~”

      太宰急叫:“喂——”

      “啪!”电话断线。

      “……”

      车厢里一片死寂。窗外暴雨似是被太宰阴沉的脸色震慑,渐缓,渐轻,化作小心翼翼拍打窗棂的细响。

      “嗒、嗒。”樋口打了转向灯,冷静汇报:“快到了。”

      太宰没应,只鸢眼幽深盯着窗外,茂密树影在他眼里一层层交叠成化不开的墨。

      车无声滑进小院门口的橙黄灯晕里。

      太宰不等车停稳,已跳下车大步往屋里走。身后脚步声啪嗒跟上,黑伞“唰”地撑开,替他挡去绵绵雨。

      太宰沉默瞟樋口一眼,径直指纹解开门锁,推门而入,扫视玄关。

      中也的拖鞋还在,亮橙色,和他那双深蓝并排摆着,整齐得像从来没穿过。

      他不在家。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把樋口隔在门外。太宰阴着脸踢掉鞋,赤脚冲进卧室。

      一室幽紫,床褥冷冷躺着,铺整得很好,也像是从未有人躺过一样。

      ……说好的,在家等他。
      小狗也学会骗人了吗?

      太宰攥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浑身因高烧发烫,脑子却异常清明。

      不,小狗不像他这般无耻,不会骗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步子拖沓回到玄关。

      在家……
      家……
      他默念着,推开门。

      樋口撑着黑伞静立在雨中,见他出来,颔首道:“太宰先生,您忘穿鞋了。”

      太宰这才觉出脚下石子路粗粝,冷得灼人。他默默收回脚,慢慢套上鞋,挪进伞下,嗓音雨落玉盘似的轻灵道:

      “去码头。”

      他确实,还曾有过一个“家”。

      ·

      “太宰先生,我们去哪个方向?”
      樋口驾车停在码头闸门口。

      即便是雨天,码头依然井然有序地运作着。灯光被细雨磨得模糊发散,柔柔落在岸边几架吊车的钢铁臂上,随着他们缓慢移动,升降起一个又一个集装箱。

      太宰似乎又不急了,透过车窗遥遥望出去,眼神空空,不知望向哪里,平静道:“伞给我,你回去吧。”

      “是。”樋口应着,从前座递来的却不是伞,而是两件透明雨披。

      太宰手悬在半空,再次认真看向这个干练的女人。

      眉目清秀不失英气,此时不卑不亢回视他:“雨披方便些。您和中原先生都还负着伤,还请早些回家休息。”

      太宰眨了眨眼,才对她说了第一句不是命令的话:“谢谢。”

      樋口也眨了眨眼,回了一个温煦的笑,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不省心的弟弟……

      “我家中有一妹妹,与您年纪相仿。”樋口再次读出了空气。

      这女人……

      太宰视线X光似的扫过她的眉眼鼻唇,精细到毛孔。半晌,拿过雨披,笑道:

      “我前段时间捡了个孩子,生活不能自理,话也说不清楚,正愁没人照顾。你很合适。”

      樋口迟疑:“可我——”

      “老爷子那边我自会去说,等明天的调令吧。”太宰盖棺定论,披上雨衣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入风雨。

      他在集装箱构筑的迷宫中轻车熟路地穿梭,朝海边前进。远远地,就看到沿岸最后一排的黑色集装箱上,坐着个模糊的影。

      一束射灯冷白正巧转过来,在那影子身上反射出炫目的银蓝,是件漆面羽绒服,肥肥大大,完全包住了里面的人。

      ……这是森先生当初把他捡回来时买的,他嫌太扎眼从没穿过,也不知中也从哪翻出来的……

      离得近了,太宰皮鞋踩过小水洼“啪嗒”一声,那影动了动,却没回头。

      太宰脚步空悬半秒,拖沓两下停在了集装箱旁,思忖如何开口。中也坐在箱上,也不吱声。

      远处,叉车倒车的警示蜂鸣隐隐约约,近处,雨水顺着集装箱纹理潺潺地流。

      一阵海风卷着柴油味和潮湿铁锈味掠来,太宰猛打了个寒蝉,冷不丁听中也说:“老鼠少多了。”

      太宰吸溜了下鼻子,笑道:“是啊,当初帮森先生整顿码头,重启物流还是费了点功夫,宝石线也因此可以顺利——”

      “唰!”银蓝羽绒服兜头砸下。

      太宰条件反射缩了脖,一把拽下羽绒服,再抬头时发现中也已跳到他面前,顺手抽走了雨披穿上。

      中也小巧面容掩在透明雨帽下,正对着他,水光粼粼,青白素静。

      太宰本欲出口的嬉骂便哽在喉咙,难得心慌起来。

      中也钴蓝眼像一场无声海啸,在他脸上旋了一周,突地欺身靠近,抓过羽绒不由分说将他包起来,拉链直拉到顶,帽子绳索拽到底,直把他的脸包得活像个豁了口的大包子。

      太宰“唔唔!”抗议,在中也眼里逐渐消音。

      “太宰,”中也盯着他的眼睛,放下手,嗓音压得很低,“那晚你就在这等我消息,等了一宿,染了风寒,高烧说胡话。”

      太宰眨眨眼,缓缓把帽兜拉开些,好听得清楚。

      “当时矿上突发危机,我没来得及细想,你也知道,我懒得细想。”中也顿了一下,别开视线,“但这愿景一游,由不得我不想。”

      “……那我们回家说——”太宰抚上中也的肩,干笑。

      “你现在还没烧糊涂吧?”中也眼神凛冽看回太宰。

      “……总归比小狗脑子好使。”太宰打哈哈,并小退半步预防中也的暴栗,但……又没有。

      “那就在这说清楚。”中也侧身面朝大海,平静道,“你若有一字虚假,就把你丢去喂鱼。”

      太宰闭嘴,咽了口唾沫。

      “我想知道,作为港口Mafia闻风丧胆的操心师,待遇优厚,为什么会在码头跟老鼠垃圾共眠?”

      “……”

      太宰迟疑半秒,中也直接继续:
      “我不知道你在愿景里骂组织蝇营狗苟有几分是真心,但你确实对组织的事从来不上心,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港口Mafia?”

      中也问得又快又准,问得太宰哑然失声,只怔愣盯着中也刀锋似的侧颜。

      “如果这次你最后没记起我,就这么一切重来,”中也音量不受控拔高,“先不说我会怎么想。是你!你把自己的两年忘了,也可以吗?”

      太宰眼里扫进雨水,忘了眨。

      “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也要实现的愿望,又是什么?你在飞机上嘴里抹蜜说是礼成!”

      中也突地停顿,气急反笑。“哈。”一声,用的气声,明明很轻,却重重砸进太宰胸口,砸得呼吸不畅。他甚至开始怀疑中也是否被某种异能夺舍了,犹豫着搂住中也的肩。

      中也僵了一瞬,终是缓缓转过头来,凝注他。目光锐利像要把人从里到外剖开,声音却又变得很轻,似是怕他疼:

      “我想知道,一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说出……喜欢你就像活着,这样的话。”

      雨声似是远去。

      太宰眼里只有中也一开一合的唇,淡淡的没有多少血色,似乎也不再柔软,绑带似的一圈一圈,密密缠住了他的心,骤然勒紧:

      “太宰,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对你……”

      “一无所知。”
      “不要说了。”

      两人异口同声又相对无言。
      雨还在下,无形隔开两人,像永远不会停了。

      太宰身上裹着羽绒,高烧的热被捂得烈火灼灼,但心却被雨浇透了,冷彻刺骨。他浑身虚脱,踉跄向后摇——

      被中也一把揪住了领口,钴蓝眼刺破雨幕,直射进他眼底:
      “又要当胆小鬼了吗?”

      太宰发不出声音,鸢眼圆睁,包在羽绒帽里,又滑稽又无辜。

      中也硬声质问:“你钓我的时候什么话说不出来,现在我傻傻咬钩了,你别想再花言巧语糊弄过去!”

      他越说越快,扯着太宰的脖颈拽得愈发近,双眼带着不容欺骗拒绝的架势,凶狠盯视太宰:

      “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在找什么?你的夙愿是什么?敌人又是谁?”

      他猛地换了口气,一字一顿道:

      “太宰!让我帮你!”

      太宰忘了眨眼,也忘了说话,鸢色的眼被中也填得满满的,连带着心又扑通扑通跳起来。

      他这是……钓了头虎鲸啊。
      不……是驯服了一头可以弑主的狮子。

      比言语先动的是太宰的手,轻轻贴上中也的脸,挑开他鬓边带着潮气的橙发,摩挲他微红的眼角,叹息般应道:

      “小狗今天话真多。汪汪,汪。”

      中也抓着他衣领的手又紧了紧,眼露威胁。

      太宰笑了,主动低头,下巴贴上中也的手,依恋地蹭了蹭,最后落了个极轻的吻。

      中也“啧”地收手,被太宰“啪”地抓住!

      “好,”太宰回归一贯的幽缓,手指一点点塞进中也指间,十指相扣,“我们进去说?”

      中也狐疑挑眉,一抬腿扫断集装箱门上不堪一击的铜锁,掉在地上“叮当”脆响。

      太宰应声而笑,像孩童带伙伴进秘密基地似的拽开铁门,兴奋冲了进去。

      他一把揭开箱体上充当窗户的铁皮,在微微扫进来的细雨和咸湿的海风中,拉着中也一屁股坐进床铺。又不知哪来的气力,一把扯掉中也的雨披,拉下自己拉链,将人搂进自己的羽绒服里。

      一气呵成,他轻吸了口气。

      雨落铁皮的滴答声里,他望着集装箱外漆黑的夜,依着中也,静静开口:

      “故事……嗯,很无趣,又臭又长——”

      “少啰嗦!”中也猛捏他的手。

      “好好好!”太宰忙不迭讨饶,没辙似的轻飘飘述说起来,“其实只是寻常人家的故事。慈母严父,上有兄姊九人,尤以大哥最为稳重。”

      中也眼巴巴望着太宰,听得很认真。

      太宰看了他一眼,勾起抹淡笑:“嗯,硬要说这小孩的生活确实不可谓不幸福,生活在富庶的大家庭,衣食无忧,一切唾手可得。”

      他说着停下来,半仰头定定望着窗外,像透过时间,望向过去。

      中也挑眉接道:“但?”

      太宰鸢眼暗了暗,继续轻飘飘道:“但也许是小孩与生俱来的敏感,这反倒徒增诸多烦恼。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要什么,可以要什么。”

      中也握着他的手又捏紧了点,太宰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一个死掉的陌生人,继续道:

      “记得有次父亲又要出差,例行许诺给所有孩子带礼物,他拿着小本子挨个记下孩子们想要的玩具。哥哥姐姐都很开心,他们想要那里的特产,布狮子。每个人都挑了自己喜欢的颜色。红的,黄的,蓝的,绿的。”

      他顿了顿。

      “轮到小孩却涨红了脸也想不出来。父亲说如果想好了,就明早告诉他。那一夜小孩彻夜未眠,直至黎明初现,他悄悄翻出父亲的小本子,在自己的名字后面也写个……小狗猜猜看,是什么?”

      “……布狮子?”

      “没错!一个鼠灰布狮子。这样既不辜负父亲的好心,也不至于让自己显得不合群。父亲果然很高兴。”

      太宰嘴里说着高兴,面上却极淡,一潭死水。

      中也嘴开合数次,只干巴巴问:“……那个狮子呢?还留着吗?”

      “没有了哦。”太宰懒懒回答,“本来也不喜欢,不过是工厂里批量出产的玩意儿罢了,做工谈不上精巧。不过……”

      他支起下巴,依旧没什么表情:“烧掉了确实有些可惜。”

      “烧掉?”

      “嗯,一场烧了一整夜,连庭院水池里的青蛙都烧焦的大火。为了掩盖一桩罪行。”

      太宰说着终于转过脸来,眼角映着码头上偶闪过的冷白灯光,亮起又暗下,幽幽勾起抹笑:

      “中也,我是罪人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愿者上钩(十八)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嘟—— 喂喂。 这里是条更新时间变更通知: 往后时间改为隔日更(尽、尽可能 以及才发现段评开启的地方,已开~ 以上。 ~ ps章末作者有话说貌似消失了lol,特在此复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