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宝石与矿（二十三） 45。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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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无情地又扫过一圈。
倒数八小时。
暮色如血泼了半边天，一路烧进医院走廊，将白墙浸染成不详的鸡血红。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逼近。
桐原少主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阿米尔只摇了摇头，行至门边静听了两秒，鹰眼落到桐原少主手中的餐盘，眉头压紧，“又没吃？”
换桐原少主摇头，浅碧色眼满是焦灼：“……门锁了，我送不进去。要不——”
钥匙叮当打断他的话，阿米尔已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叮铃铃！”
却是他另一只手中的电话叫起。他垂眸一扫，停了开门的动作。屏幕上是太宰先生的消息弹窗。
【不要进来。】
“……”阿米尔面色凝重与桐原少主对视一眼，缓缓抽回钥匙，贴近门板提高音量：“太宰先生，人是铁饭是——”
“嘭！！！”
一声闷雷似的巨响在屋内炸开，连带着脚下的地板都震了三震。
“太宰先生！”
“叮铃铃！”又一条信息弹出：【不要进来！！！】
进来……他可不保证还有没有命活……
太宰龇牙咧嘴地从一地碎纸中爬起，望向床榻上悬浮而起的中也。
“嘀嘀嘀——嘀——！”心电仪发疯鸣叫。
屋内暗红一片，遮光窗帘紧闭，是中也在莹莹发光。不，或许此刻，该称其为“荒霸吐”。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因容器濒临崩坏，‘它’正在失控。
“……中也。”太宰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嘶哑的气挤出喉咙。
12小时前，中也最后一次清醒，开始畏光。
6小时前，他昏迷着不住喊热，无意识把被子撕了粉碎。
3小时前，黑红色的蟒纹自他后颈浮现、蔓延，幸而被太宰及时压制。
自那以后，他便一直一直抱着他，即便中也嫌热挣扎要逃，把他的臂腕抓出道道血痕，他也没松手，直到……方才，门外的响声，惊动了‘它’。
不！他还在！
蟒纹尚不明显。
太宰敛了敛神，收起手机，向前试探一步。
中也悬浮半空，毫无动静。只是周身的物品隐隐有浮空的迹象。
太宰一咬牙，下一秒如离弦之箭般猛扑过去！
「人间失格」
银蓝光带乍泄，如同锁链般将其团团缚住！
“嘎——吼！”中也高扬了脖，发出一声绝非人类的暴戾嘶吼，与心电仪的齐鸣。
太宰眉峰凌厉，浑身都在抖，却死死扣住怀里挣扎的躯体，贴在他耳廓，语无伦次地用破碎气声轻唤：“中也，小狗，蛞蝓……小不点……蛞蝓……”
他声音抖得很厉害，几不成声：
“……小狗。”
怀里的挣扎消失了，一并消失的还有浮力，两人重重跌回床榻。声与光在瞬间敛去，只剩一室死寂。
……太宰头埋在中也颈侧，剧烈喘息着，一时竟不敢抬头去看。
为什么心电仪也不叫了？
他于黑暗中大睁着眼，手颤巍巍地摸向中也心口。
……一定是刚才动作太大扯掉了电极片，一定是——
“太宰。”一声低哑炸响。
太宰骤然撑起身：“中也？”
“……你受伤了？”
“……鼻子真灵，不愧是小狗。”
“……我弄的？”
“……”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无声交缠，灼热，潮湿。
中也没有追问，转而轻轻推开太宰，半坐起，手探向墙壁：“怎么不开灯——”
“别！”
“啪。”屋内大亮。
太宰只来得及抱住中也的头，试图遮挡可能刺痛他的光线。
“……你有病？”中也在太宰怀里乱蹭，一把推开他，一双眼瞪得溜圆。
……钴蓝，澄澈，似天又似海。
太宰呆愣：“……”
中也头一歪，勾唇揶揄：“不知道的还以为烧傻的是你。”他说完，刚想下床，被满屋的狼藉震惊了。碎纸、棉絮、倒塌的椅子……
他鼻子蹭地皱起，一脸嫌恶：“这是垃圾堆嘛？”
说着随手一扬，红光席卷，满地垃圾眨眼间被重力挤压成球，一股脑灌进了垃圾桶。
他四下一扫，确认无污物，才踏上地板，径直从柜子里翻出急救箱，往床上一丢。
太宰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怔怔望着他：“……你，没事了？”
中也斜了他一眼，从箱子里取出个温度计叼嘴里，又熟门熟路地掏出绷带，碘酒，棉签，在床上摆了一溜。他一屁股坐下，捞过太宰的手臂。
“……”太宰提线木偶似地任他摆弄，视线探入中也微敞的衣领……
锁骨下致命的红星……消失了？
难道刚才他的「人间失格」生效了？隔着血肉，清除了潜伏在未知器官里的病毒？还是说，病毒的表现形式改变了？
他习惯性眯起眼，大脑飞速运转。
方才一事也很蹊跷，在他的触碰下，中也的「污浊」竟仍持续了近一秒。莫非……荒霸吐还有他们没研究清楚的事？他脑中闪过丘克的脸……
“啪！”中也拍上医药箱，随手搁到床头。
太宰回神发现手臂上已多了个完美的绷带结，是中也特有的打法，牢固又漂亮。
他眨了眨眼，看向中也嘴里的温度计。还没响。他又眨了眨眼，去寻中也的眼。
中也只瞟他一瞬，钴蓝眼倏地射向门，下一秒，已闪身至门边，唰地将门打开。
“吓！”两个人影跌了进来。是阿米尔和桐原少主。
两人迅速站直，手不约而同地摸上后脖，眼神乱飘：“……中、中原先生，您好了？”
中也抱臂，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鼻翼微动，头转向走廊对面长椅上的餐盘，肉香四溢。他手指轻勾，餐盘裹着红光，凌空飞来，飞到一半——
“当啷！”
红光骤灭，餐盘砸落在地，“哐当哐当！”地汤汁四溅。
与此同时，太宰已冲下床，一把接住沿着门板软软滑落的中也。
那双钴蓝眼碧莹莹看着他，眼尾微弯似安抚，随后，眼帘缓缓垂下……
“……中也？”
“中、中原先生？”
“嘀嘀。嘀嘀。”那根被遗忘的温度计，此刻才像个迟到的判官，无情响起来。
太宰沉默片刻，抬手取出温度计，眼一落上表盘，陡然蹙起眉头。
33度？对于人体来说是极低温。
他脑仁突突直跳，迅速将温度计藏进掌心，紧接着手伸下中也腿窝，想将其抱起，腿却是一软。
“太宰先生！”阿米尔眼疾手快扶住他，“我来吧。”他铁臂抄起中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好轻。”
两个字似针一样扎进太宰耳里。他推开桐原少主搀扶的手，一步步挪回床边。
“……中原先生他这是？”阿米尔看着床上惨白如纸的人，面色沉郁。
太宰眼珠一点点滚向他，嘴角一松一紧，似是在整理措辞。
阿米尔眉头彻底压下，鹰眼中锐利不再，只剩惶恐，惊骇与悲切。
“……他啊，”太宰定定凝注他，面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突地嘴角勾起个极淡的笑，“他只是……梦游发癫。”
阿米尔：“……”
太宰说完，便径直躺上了床，八爪鱼似的将中也抱在怀里，哑着嗓说：“去拿几床被子。越厚越好。”
阿米尔鹰眼微沉，什么也没问，转身冲了出去。
桐原少主目送他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落到门外地板上散落的餐食，小心道：“太宰先生，您多少得吃点，这样才有力气——”
“你说的对。”太宰意外没有反驳。
桐原少主一喜，飞快撂下句：“我这就去准备，10分钟就好。”
房门再次关上。
太宰一句“谢谢”悬在半空，他脸上的伪装瞬间垮塌，头贴着中也的肋，一动不动。
咚……咚……咚。
是小狗的心跳。
是不是……太慢了？
太宰动了动手指，突地爬起找到电极片轻柔地贴回中也身上。
“嘀……嘀……嘀……”
心电仪数值跳出。
45。
44。
43。
太宰手猛地缩回，揭掉片电极。心电波消失，仿佛这样就能延缓中也心率减缓的速度。
他眼茫茫然滑落到中也开敞的前胸……这不是，还在起伏吗？那些红星不是已经不见了吗？不是应该……好了吗？这又不是核反应堆，巨热后冷却！
他脑内混乱一片，头痛欲裂，终是脱力躺倒在中也身侧，拉紧他的衣服，用能将人融入骨髓的力度，紧抱着他。
“……中也。”体温在单方面传向怀里人。
“中也……”冷得像冰。
“……”
丘克怎么还没来？
太宰从中也颈侧抬起眼，仿佛中也的病毒传染给了他，红丝满布，映着白炽灯的光，狠厉孤绝如笼中凶兽。
其实他不该急的，按逻辑来推地下的矿灵此刻也该濒临极限，无处遁形了。
但这可是小狗。
他的小狗。
太宰手指轻抚上中也的脸，顺着下颌线滑向脖颈，凉凉的，似上等瓷器般适手。指尖最终落在项圈上，其下脉搏过于细微，几乎摸不到了。
“……唔……”
压抑良久的酸涩终是冲破了压抑，盈满胸腔……
好痛苦……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中也的死亡了……
即便是步入死亡，也不行。
其实，有个更快解除痛苦的方法……
其实，丘克来或不来，并无所谓……
如果爱人死了……唯一的路就是殉情，别无他法。
太宰闭上眼。撒哈拉的落日，横滨的星空，书桌上复古的橘色闹钟……属于两人的记忆碎片，走马灯似的闪过。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已陷得这么深了吗……
他更紧地抱住中也，似是一场合龛佳梦。
“咔哒。”
太宰猛地睁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已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虚空。
“……抱歉，来晚了。”
虚空处，清爽男声先于那身洁白出现。丘克只身一人，没带阿兰。
“……”太宰一贯该冷笑，但他笑不出，心累至极不愿拐弯抹角，“是故意的，就别假惺惺。”
他声音极度沙哑轻微，丘克面露悲切，一时没接他的话，而是望向他怀里的人。白茶色的眼似月朦胧，悲天悯人。
“……别浪费时间，”太宰那颗半死的心陡然窜起一股无名火，“说条件。”
丘克恍若感受不到他的急，眼慢慢游向他，依旧是那副上帝似的神情：“看到他，我改变主意了。”
太宰握枪的手指收紧：“……”
“没有条件，”丘克话语徐徐如风，“以太宰君的智谋，想必早已料到，中也君对我们同样重要。”
……所以说，找他们是最坏的打算。太宰死死盯着丘克，手中的枪攥得更紧。也许，也许……现在扣动扳机……
丘克仿佛看不见这枪口，继续悠悠道：“你若是想，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这哪里是上帝，分明是恶魔！他的表情未变，但给人的感觉却大为不同。他胸前那枚古怪银坠在灯下泛着奇异的光，一下，一下晃进太宰眼底。
愿望……回溯。
太宰猛然意识到，回溯这个举措是何等的狂妄，未经所有人同意，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重置所有人的命运。
这背负的……何止是西西弗斯的巨石。
太宰望向丘克的眼神也变了，似是被同化一般，极尽苍凉。眼前这个人曾为了阿兰，而他现在……要为了中也，他的小狗。
太宰垂首凝视枕边人。眉眼紧闭，面白如纸。本有些婴儿肥，他爱不释手的脸，难掩消瘦。本橙亮的发也黯淡无光。
……他果然还是无法接受一个不会跳脚，不会骂人，不会发光的中也。
太宰俯下身，在中也微凉的额上，印下一个羽毛般的吻。
是告别，也是誓言。
而后，他直起身迎向了丘克，启唇——
“嘭！嘭！嘭！”
急促敲门声炸响。
小红声音嘹亮：“太宰先生！找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