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3、爱朵露(二十一) 这蛋糕…… ...
-
“……一个电子克隆体。”
一直默不作声的花袋说出了中也的猜测。
“什么意思?”阿呆鸟问。
“……字面意思,”花袋咽了口唾沫,“套用爱朵露的外貌、声纹与行为逻辑,由程序按照预设流程完成互动。以欧米茄的技术,完全做得到。”
公关官笑了一下:“不只是做得到,是做得天衣无缝,毕竟台下没有一个人发现。”
玻璃幕墙外,灯火星光璀璨,缀在他夜色下显得幽深的碧眼里:
“我们和普通人,就像里世界和表世界。偶尔短暂相交,但大多数时候,里世界翻天覆地,表世界纹丝不动。不出意外,明天新闻里照样只有红毯、礼服和获奖名单。爱朵露未来仍会发歌、卖专辑,开演唱会,继续做顶流。”
他轻抚了下鬓边的发,绝丽的脸在月光下美好得近似虚幻:“本就是虚拟的偶像,没有人会察觉。”
说到这,他转回头:“这么说来,倒是和我的电影有点像呢。”
中也看着他,一瞬竟有些恍惚,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也许面前的这个,已经是电影里克隆的公关官了。但他马上按住了苗头,笑自己可笑,也再次感慨不愧是大明星的演技。
一声细弱的哽咽,忽然从旁漏出来。
众人循声一看。
谷崎竟哭了,过长的袖子掩着脸抽噎。
乱步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哭什么?”
“……抱、抱歉。”谷崎声音闷在袖子里,断断续续,“这电影,是和妹妹一起看的。我们当时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大概也会选择创造另一个自己,继续陪着对方——”
“可不觉得假吗?”阿呆鸟嗓门隆隆插进来,“那真的是你吗?我要是换了,你会认不出来?”
他后一句是轻搂着怀里人腰问的。
公关官美目忽闪,倏而笑了:“都说是一模一样,谁知道呢~”他偏过头,正对上中也凝注的视线,“说不定有时候,不是认不出来,只是舍不得认出来。”
中也眉心皱起,胃里一阵翻腾,止不住想起方才白鸽揭示的克隆者实验。如今的技术当然还远达不到电影里那种神乎其技的完美复刻。他们只能借道纶的「流泪的电子羊」制造躯壳,再往空白的人形里填入人格代码。但这代码也尚未研发出来,需要他的帮助,而他刚已拒绝了。
可未来呢?
“啪。”太宰忽然拍了下手,语气故作轻快。
“好了,好了,都说是生日宴,还是中也的成年礼,讨论什么存在主义话题。”
他边说,边从木几下拖出个盒子,蝴蝶结打得很漂亮,是太宰惯常的手法。
中也脑筋还没转过神,心中已蓦地一动。
这蛋糕……不会是这家伙自己做的吧?
念头刚起,蛋糕盒已怼到眼前。盒子后,是太宰直楞楞的墨镜,和嘴角一丝温柔又讨好的笑。
……看来真是自己做的。
“咻——”阿呆鸟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中也眼斜过去,却见一向嘴角咧得很夸张的人,此刻竟笑得相当正儿八经,甚至莫名品出点看着自家孩子长大的欣慰慈祥样。
“……你那什么鬼笑啊。”中也抽了嘴角,又看回太宰,心情复杂,“……你做的?”
太宰换上腼腆的笑:“猜猜什么味的?”
中也下意识皱了皱鼻,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酸甜:“……莓果?”
“哼哼,”太宰有些得意地笑起,“小狗果然鼻子尖~但只答对了一半!拆开就知道了~”
他说着又将蛋糕盒向上托了托。蝴蝶结凌空轻舞,中也又看了太宰一眼,不由还是期待起来,在万众瞩目下,伸手拉开了彩结。
盒盖掀开,一只蓝橙相间的心形蛋糕露了出来。
一打眼就知道是太宰纯手工制作。奶油抹得并不算漂亮,坑坑洼洼的像月球表面。蓝莓草莓芒果切得大大小小,沿着爱心边缘战战兢兢围了一圈,有几颗不慎落下奶油悬崖,犁出几道狼狈山纹。甚是滑稽,又莫名可爱。
中也还没尝,舌尖已涌上了酸甜。他抬眼看向太宰,抿了抿唇:“谢谢。”
太宰一下笑得像孩子。
“咔咔咔,”乱步在旁嚼着糖,毫不客气地拆台,“这家伙在飞机上霸占了厨房整整两小时。前脚导弹追着,后脚奶油打着,啧啧。”
中也:“……”
太宰浑不在意,权当夸自己。一手托住蛋糕,另一手从怀里摸出根蜡烛,郑重其事插在正中,打火机“啪嚓”点燃,火光噌地跳上墨镜时,吟吟催道:
“许愿吧,中也。”
“等一下,太宰君。”
公关官却忽然笑吟吟插话:“我们不是说好,吃蛋糕之前要先……”
中也一愣,就见他神秘一笑,轻唤了声:“亚当。”
话音落,亚当不知从哪取出只金属箱,啪嗒打开。显示器弹出,幽蓝光线一闪,屏幕随即亮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开篇就是嚎叫,中也自己的嚎叫。
中也痴呆一瞬,登时满脸涨红!
“给我关掉!”他肌肉一绷,起身就要去夺箱子,被太宰眼疾手快一把搂住腰,揽回座。
蛋糕?蛋糕自然是稳稳先放回了盒里,半点奶油都没晃。
公关官轻飘飘依了过来,笑得万分愉悦:“那时候的小中也,真是活力满满呢。”
没错,视频里是他十五岁刚入组织不久,一次被惹毛后的战斗。阿呆鸟笑了他大半年,没想到竟被录下来了。
下一幕。
“砰!砰砰砰!”
镜头对准宝石商肿成猪头的脸。
……这张脸,中也记忆犹新。被他打进医院躺了三个月,起因是嘲弄他:不会做梦。
“那时候下手还很没有分寸!”阿呆鸟煞有介事地评道。
“喂!最没有资格说我的就是你了吧!”
中也挣开太宰,倒没再冲过去,只抱起手臂,冷冷抬起眉。他倒要看看,这帮人还偷录了什么。
画面一黑。
风声猛地灌进扬声器。下一秒,十六岁的中也从高处落下,长风将西装外套掀得猎猎作响。
他随意甩了甩沾血的胳膊,冲最近的黑衣人问:“喂,没少人吧?”
镜头外传来整齐的回应:“报告重力使,全员归队!”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带队,那时候他和太宰刚正式成为搭档不久。
“唔。”乱步托着腮看屏幕,“中也要是武装侦探社的人,该有多可靠啊。”
他说着,笑眯眯去拆怀里的焦糖爆米花,窸窸窣窣折腾了半天,包装纹丝不动。
中也听着闹心,指尖红光一闪,包装袋“砰”地鼓开,爆出米花数粒,又轻飘飘落回乱步怀里,浓郁的焦糖奶油香四散。
乱步又笑:“还很方便。”
“啧。”中也脑门青筋起跳。
画面又是一转。
阿呆鸟的大脸突然塞满屏幕。
“嘘!”他发出了一声完全称不上小声的噤声。
镜头翻转,港口Mafia大楼地下车库里,一辆黑色机车停在正中,车身冷亮如一只伏在阴影里的豹。
镜头向前一蹿,对上一份密密麻麻的报告书,下一秒报告被抽走,露出中也看似毫无防备的睡颜,而后单边钴蓝眼骤然睁开,锐意穿透镜头:
“喂,删了。”
镜头顷刻后撤:“哎呀呀,太宰那家伙又偷懒了?”
“啧,少废话。”中也五指成爪,伸手便来夺手机。
“哎哎,我刚路过河边,好像看到他了。”
那只利掌生生停在镜头前,而后就听一声爆粗与机车咆哮同时炸响。镜头晃了两下,中也已骑着机车冲出车库,眨眼缩成远处一枚橘色小点。
-
“诶?”公关官凑到阿呆鸟耳边,“我记得这是中也去北非前的事吧?”
“好像是?”阿呆鸟笑得蔫坏,“这种视频我可太多了,早分不清了。”他戏谑的目光扫向中也和他身侧……
中也顺势偏头一看,太宰仍戴着那副直楞楞的墨镜,一动不动望着他。他确实从河里,沟里,千奇百怪的地方捞过他很多回,烦不胜烦,好在从太宰十六岁生日后基本就再没发生过,也许该感谢道纶,让太宰发现死后的自己不过是一具雕塑,是他最无法忍受的无聊。
太宰迎着他的目光,笑了,往前探了探头。他颈间的绷带缠得仓促,这一动,略松开一点,露出一小道紫红的指痕。
中也猛地醒神,僵硬着转回头去。以往从来是他将太宰从死神手里夺回来,此次……他才是死神。
-
“咳咳,”是公关官突如其来的画外音,“由于小中也后来出差频繁,我们只好加入广大部下们‘不经意间’拍下的珍贵影像。本次征集,完全匿名。”
照片集锦随之而来。战斗中,凌厉的飞踢;训练场上,替新人纠正姿势;任务结束后,坐在路边给受伤部下包扎;Cafe里,在部下簇拥下偏头大笑,钴蓝眼闪着店内琥珀色的光;温泉旁,毛巾蒙脸懒洋洋。
一张,又一张,中也强稳心神去看,有些发怔。镜头这东西,这几天他过敏!红毯上那些长枪短炮,恨不得把人活活看穿。但这些不一样,每一帧都装着他悄然遗忘的时刻。
他本来也不爱留影,除却和太宰拍下的那些拍立得,手机相册里几乎找不到几张正经照片。别人偶尔举起镜头,他并非没注意到,只是判定没有威胁,便随他们去了,没想到竟积下了这么多。
“这么多年,感觉没怎么变嘛,还是像颗小太阳~”公关官打趣他。
“唔,但头发长了。”谷崎旁观者清,“感觉比以前柔和了很多。”
中也这才恍然发现,屏幕最初的短发少年,确实与如今不太一样。头发长了,眉眼似乎也跟着沉静下来,锋利尚在,但已学会藏进鞘里。某些转身即逝的神态,甚至隐约有了红叶大姐的影子,该说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吗?
不过最初决定留长头发,倒没有什么特别理由。只是那阵子忙得没空剪,而太宰有意无意说了一句:“小狗毛长一点,很好看。”
中也余光微动,正逮到太宰手悬在半空,似是要来碰他的发。被发现后,那手瑟缩了一下,顿了半秒,见中也没有动,便大着胆子勾住他肩头一缕发尾,在指尖轻轻绕了一圈。
头皮被牵得麻麻痒痒,他一向觉得很舒服。太宰发呆时总喜欢这么做。当然恼人的是,绕着绕着,这只手往往就会越来越不安分,从发尾一路摸到后颈,再想方设法将他整个抱进怀里。
现在也是,这家伙悄无声息地往他的豆包里挤了半边,手臂虚虚环在身后,一股热意融融升起。
“……”

生日该甜还是要甜的,酸甜
谢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