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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爱朵露(八) “O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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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哗”。
中也飞一般自由泳了两个来回,手一搭岸,鱼跃而出,坐到池边,假借休息的空档观察那少年。
少年游得相当好,人不大,手长脚长,入水就是一条细溜溜的小白鱼,随手一划便蹿出去老远。也不知是否察觉了中也那点搭话的意图,他始终埋头游着,半点没有探头歇气的意思。
中也倒也不急,曲起一边腿抱住,下巴抵在膝头,另一条腿懒懒垂在池里,脚尖一下下点着水。视线就这么跟着那人来回游移,心说,这小子这一圈游完,总该停了吧。
正想着,少年忽然停住了。
中也一挑眉,刚想在心里吹声口哨,下一秒眉头就锁了起来。
只见那少年毫无征兆地往水下沉去,像是池底忽然伸出一双看不见的手,死死拖住了他。他半张脸没入水中,又猛地抬起来,喉间挤出破碎的“咳”,一手乱拍水面,另一手还不要命地试图去够右腿。
啧,典型抽筋了。太宰学游泳时也犯过。
中也身形比念头还快,眨眼间就已掠到近前,熟练地绕到少年侧后方,一手扣住他腋下,另一手托住他下巴,低声喝道:“别乱动。吸气。”
少年根本听不进话,只本能地往他头脸上乱抓。
中也偏头躲过,眼神锐利四下一扫,见附近没人,红光极快闪了一下,已带着人破浪回到池边,轻松将他抱上了岸。
少年一上岸便虾一样蜷了起来,整个人不住地抖,右手虚虚按着小腿,断断续续倒吸着气。
“这里?”
中也单膝跪下,直接拨开他的手,按上那块痉挛发硬,鼓起一线的肌肉。下一秒——
“啊——!”少年痛得整个人都绷了起来,肩膀几乎弹离地面,却又死死咬住下唇,把后半声咽了回去。泳镜后,黑漆的双目杀气腾腾瞪了过来,奈何一张小脸煞白,又混着不知是池水还是汗水,湿漉漉的,搞得……
“搞得像我欺负你小子似的。”中也嘴上闲闲道,手下却没松,拇指按着那团发硬的肌肉来回碾了两下,甚至还又加了半分力。
“你——!”少年差点真跳起来,却被中也另一只手稳稳按住肩膀,动不了分毫。只能仰起头,小口小口急促地抽气。
“这是治抽筋最快的办法。”中也按了一阵,感觉掌下那块硬得要命的肌肉终于一点点松了,才慢悠悠收回手,顺势盘腿坐下,“怎么样,是不是这回好得特别快?”
少年不答,只皱眉试了试腿,应是发觉不痛了,立马坐起身,用要不是中也耳力极好都听不见的声音道了声:“……谢谢。”
说完,立刻就要起身走人。
“你游得不错啊。”中也倏然开口。
少年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大喇喇露着细瘦的肩胛,和看起来一敲就晕的后颈。
“喜欢游泳?”中也又问。
少年僵了片刻,右半边身子慢慢侧过来,低声道:“……在水下,比较自在。”
“巧了,我也是。本来还想跟你比一把。”中也抬眼望着他,语气自然,“不过你既然抽筋了,那就约明天?你叫什么?”
“……东英零。”
“东英零。”中也看着少年很是立体的五官,把这名字在舌尖过了一遍,觉得有点违和,“日本名字?我听说你是——”
“养子。”少年答得平静。
中也一下噎住,过了两秒才笑了笑:“巧了,我也是。”
说他是红叶大姐的养子……也不算错吧?
东英零像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将脸转过来,下一秒又像惊到似的,猛地抬手掩去左脸,转回去,同时小声道:“抱歉……”
“有什么好抱歉的。”中也站起,撑了撑腰,“胎记与生俱来独一无二的印记,我想要还没有呢。”
东英零手一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道:“……可我的,在脸上,很难看。”
中也看了他一眼,从指缝间终于得见那片深色的印记,边缘绽得烂漫,顺着额角一路斜斜铺下去。
“难看?”中也挑了下眉,摸上下巴,“我倒觉得挺特别,像在放烟花。”
东英零怔住了。
中也钴蓝眼流出纯粹的笑意,打趣:“你不会是什么节日出生的吧?”
“……六一。”
中也眨眨眼,没忍住,“噗”地笑出来,肩膀不住抖动:“还真是啊,六一,哈哈哈!”
“……喂。”东英零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不符年龄的无奈,似是放下了戒心。他垂下眼,手在左额轻抚,过了片刻,才很轻地道:
“以前……也有人说,像烟花。”
他语气里满是怀念和……遗憾。
中也敛了笑,淡淡道:“一定是对你很重要,很爱你的人。”
东英零猝然抬眼,漆黑的瞳泛着池子里反上的水波,似是泫然欲泣,忽而惨笑:
“……爱?呵……我没有资格。”
说完掉头就走,中也怔了一下,紧了两步要追——
“小中也~”公关官摇着步子从门口进来,恰好和低着头大步离去的东英零擦肩而过。
他面露讶异回头看了一眼那背影,倏然加快脚步走到中也身边,贴着他耳朵问:“你和他说话了?”
中也看着东英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转头看向公关官,一愣:“你这什么表情?”
公关官欲言又止,碧色的眼闪烁了一下,垂下,突地揶揄道:“OD?”
中也脸腾地红了,一把捂住裤脚,强行转移话题:“咳,你来这儿,定是到该出发的时间了吧,走。”说着就逃也似的往更衣室去。
公关官饶有兴味地“哼”了一声,晃悠着跟上:“打你电话不接嘛~我想着你还在游,就直接上来了。”
“阿呆鸟呢?”中也火速脱了那泳裤,并在心里郑重发誓,回去就把它陈封进地下室衣柜最底层,永不见天日!
公关官依在柜上,懒洋洋抬起手,往门口一指:“那呢~”
中也斜眼一瞄,银色刺猬头亮眼,正站在外头打电话,表情居然少见地有些严肃。
“组织里有事?”
“倒不是,”公关官手绕着鬓边发,“他刚刷手机说看到一条什么私人飞机在公海坠毁,无人生还的新闻。说是怎么看怎么像昨天他调给太宰的那架,正确认呢。”
“哈,”中也挑了半边眉,笑道,“那不用忙活了,太宰昨晚就到了。”
他换装完毕,一关柜门,率先往外走。
公关官挽了上来,笑吟吟:“我就说嘛~太宰治那厮可是打不死的小强。”
中也跟着哑然失笑。
不待他接话,公关官就凑上来,在他耳边拖了个意味深长的调:“怎么样~昨晚——你们——”
“咳,”中也清清嗓子,目光闪躲,“什么都没发生,我头晕得厉害,早睡得不省人事,不过……”
“不过~”
中也揉了下后颈,有点别扭:“他早上留了张便签,说……”
公关官眼睛一弯,顺口就接了下去:“生日快乐。还画了什么吧,爱心?笑脸?小狗?”
“……你怎么知道?”
公关官乐了:“小情侣嘛~无非——”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泳馆,公关官不知看到什么,倏然顿住,表情立变。
中也眼皮一跳,顺着他视线看去。
“……”
阿呆鸟站在几步外,握着手机,脸色极不好看。他先看了公关官一眼,又看向中也,喉结滚了滚,像在想措辞。隔了两秒,他狠啐了一口,放弃般压低声音道:
“不是像,就是那架。”
中也一瞬茫然。
阿呆鸟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更沉:“刚核准了。昨晚太宰干部那架飞机在公海失联,组织已经把情报班全撒出去搜了。”
中也逐渐睁圆了眼。
失联?坠毁?那昨晚的太宰……难道真是他醉糊涂后的幻觉?
阿呆鸟抬手按上他肩膀:“小中也——”
“可小中也明明说……”公关官在一旁黛眉轻蹙,“太宰昨晚就——哎中也!”
他话说到一半,中也已甩开他俩,冲进了楼梯间,红光微闪,转瞬无踪。
不。还有那张便签。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喝完汽水后,顺手把便签贴上了冰柜门。
他回的速度比去时更快,几息就冲到了房门口,开门时手不受控制地有些抖。
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个荒唐念头:也许太宰只是出去买早餐,现在已经回来,就在房间里等他,也说不定。
“唰——”门打开。
屋里空空荡荡,没有人。
“……”
中也站在门口,垂头看脚尖,几乎要被自己方才那念头逗笑了。
哈。他在想什么?太宰?买早餐?
他甩了甩头,大步走进去。门在身后“啪”地一声合上时,他已绕进了小吧台,一眼就看见冰柜上那张鹅黄的便签。
……还在。是太宰的字迹没错。他轻轻揭下那便签,捏在手里觉得轻极了。
“咚咚咚”门响,粗暴得像在砸门,和太宰的敲法完全不同,是阿呆鸟。
中也视线还黏在便签上,走过去开了门。
“……呼。”公关官扶在门框上轻喘,显然是一路追上来的,“小、小中也你——”
他话到半截,桃花眼一晃,扫到了中也手上的便签,立刻俯身凑近,语调一扬:“啊啦,这不是在嘛~”
“要我说,”他笑着直起身,颇为笃定,“太宰治那厮十有八九又在搞什么大计划,只是一时半会儿没空解释。”
阿呆鸟脸上却并不轻松,猫头鹰一样的眼直勾勾盯着中也,硬声问:“你确定昨晚是太宰——咝!”
他猝然弯下腰去,全因右耳的身家性命牢牢捏在公关官手里。
公关官作凶狠状,咬着他耳朵道:“少在这儿危言耸听,故布疑阵啊。”
“呀呀呀!要掉了!掉了!”阿呆鸟哭嚎。
中也看着好笑,原本被一下掀空的心竟又回暖了一半,可另一半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也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担忧。真要形容的话,就像一拳砸出去,明明该碰到骨头,却只打进一团空风。
自从当年“会流泪的电子羊假死乌龙”事件后,他就没真正设想过太宰这家伙会死。光是想想,就只是空濛冥茫,和后知后觉的愤怒!
“……小中也。”公关官轻唤。
中也一抬眼,满目锐光,正要开口,手机却在口袋里先一步震了起来。
“嗡——”
他忙掏了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未知】信息:
【是晴天诶,晚上说不定有金色的落日。请问小狗得空赏脸,来空中花园庆贺成年吗?这是一条强制信息,答案不能是不。】
中也:“……”
与此同时,又是“嗡嗡”两声。
公关官和阿呆鸟一前一后掏出手机,表情如出一辙,都是左边眉一挑,对视一眼。
“……什么?”中也问。
公关官转了屏幕,正对他:
【未知】:空中花园,晚八点,中也庆生。
紧跟着响起他故作阴阳的声:
“这家伙不知道,六点红毯,七点半电影放映,八点颁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