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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御幄之中,众人正在为十一公主和驸马的事争论不休,公主杀夫这种事简直耸人听闻,更何况其中一人是谢氏的长公子。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谢鹤章在这种时候,竟然不为自己的兄长讨一个公道,反而字字句句都在维护慕婉颜。

      再想到近日的传闻,众人心中各有猜测。

      皇帝在上头听他们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实在是头疼,看了一眼面色冷然的谢鹤章,素来不形于色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沉思。

      从进来开始,除了有人言语中伤慕婉颜时太过无礼,他偶尔回护两句,其余时候都是一言不发。

      老臣们要正纲常,肃法纪,主张严惩慕婉颜,皇帝本以为谢氏也会如此,准备从谢氏收礼谋算点好处回来,然后把慕婉颜推出去平息怒火,偏偏谢鹤章这个弟弟都说自己兄长活该,连带着谢氏一族也异常沉默。

      于是场面就诡异的变成了老臣们要严惩慕婉颜,谢鹤章回护,皇帝举棋不定。

      全乱了套了。

      下面吵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皇帝已经半天没说话了,渐渐消停了。

      皇帝这才道:“谢卿,你如何看?”

      谢鹤章面色平静异常,道:“臣以为公主只是与驸马争执间失手伤人,并非有心。”

      有人听不下去了,道:“谢朋台脖子上的木簪没入一寸有余,且下手狠辣,哪里像是失手?”

      谢鹤章这几日和人吵得已经有些累了,闻言只淡淡道:“情急之下,拿不准力道也是有的。”

      俨然是一副偏袒到底的样子了。

      那人见与他说不通,就对皇帝道:“陛下,谢朋台确实有错,但公主过不下去,与他和离就是,何必杀了他呢?这分明是蓄意报复!”

      谢鹤章冷然道:“你怎知公主没打算和离,公主早与祖父祖母提过此事,是兄长不依不饶,才酿成惨剧。”

      眼下这个情况,谁都不能去向谢翁和谢老夫人求证,自然谢鹤章说什么是什么。那人卡了壳,另一人紧跟着接上,道:“陛下,驸马或许有错,但夫为妻纲,公主身为女子,应以柔顺为美德,她数次在大庭广众下与驸马争执,言行无状,这是所有人都看见了的,更别提……”那人顿了顿,看了眼谢鹤章,到底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了,含糊道:“更别提其他事了。还请陛下严惩公主,以正纲常。”

      皇帝头疼地闭上了眼。

      他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处置慕婉颜。

      一方面情况有变,他无法从这件事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另一方面,陈妃昨日到他帐中来哭了一场。

      事发之后,陈妃曾数次求见,皇帝知道她是来为慕婉颜求情,干脆不见她了,偏昨日一个没防住,陈妃不知怎的跑到了帐前,正好拦住了他回去的路。

      她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少时与皇帝的情分,说慕婉颜出生在冷宫,她如何自己一个人把一个猫儿一样大的孩子抚养成人,说慕婉颜从小是有多么崇拜自己的父皇。

      连消带打下,皇帝终究是心软了,

      下头吵的一团乱,有几人几乎已经要薅头发打起来,喧闹声中,小太监突然闯入帐中,道:“陛下,十一公主求见。”

      他的音量在一众老臣声嘶力竭的怒吼中并不高,却叫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皇帝皱眉道:“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他自然是知道事发后长女把这个妹妹接到了自己营帐重兵防守,其实慕婉青手下那点人在皇帝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他愿意给长女这个面子,又一时没想好怎么处置,索性由她们去了。

      原本还不动如山的谢鹤章立时站不住了,道:“陛下,公主许是听了什么谣言才会过来,臣这就送她回去。”

      他说着,竟是准备离开,亲自送慕婉颜回去了。

      可下一刻,门口传来一阵兵戈交接的声音,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几个宫人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掀开帘帐,而慕婉颜手持长剑,横在自己颈上。

      她抬眸看到皇帝,才将长剑甩开,几步进来,俯身道:“儿臣见过父皇。请父皇不要责怪他们,他们原本不让我进来的,是儿臣以命相挟。”

      皇帝复杂地看着这个女儿,道:“阿颜,你来做什么?”

      慕婉颜抬起头,道:“我听闻众大臣正因我的事而争论,特意来问一问,我与驸马间,是君臣,还是夫妻。”

      一白须飘飘的老臣道:“自然既是君臣,也是夫妻。”

      “是吗?”慕婉颜轻呵一声,转头看他,“那不论是君臣还是夫妻,驸马为何要如此对我呢?”

      她说着,拉下衣领,露出颈上一圈青紫的淤痕。

      几乎可以称得上触目惊心。

      帐内安静一瞬,谢鹤章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慕婉颜放下手,泪眼盈盈地看向皇帝,道:“自儿臣成婚以来,驸马因外室之故,对儿臣百般羞辱,这些儿臣身边的婢女都可以作证,新婚之夜,他便对儿臣动手,若非谢二公子搭救,只怕今日在父皇面前的,早已是一具枯骨。”

      她说罢,撩起衣袖,手肘上有许多那日坠马时落下的磕碰,这几天虽好了许多,但她皮肤白皙,这些伤痕落在她身上仍是触目惊心。

      慕婉颜一字一句,如泣如诉:“成婚之后,驸马便于那外室居住在别院,儿臣去请他回府,在门口等了一天,却连面都没见上,反遭了一通奚落;五月十七日,驸马不知哪里不顺心,回府后支开婢女,意图对儿臣施暴;秋狩以来,驸马数次对儿臣出言侮辱,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

      “那日坠马,儿臣本以为是意外,可事后却查到,是儿臣的马鞍上被人做了手脚,幕后主使正是驸马!”慕婉颜抬起头,一滴泪自脸颊滑落,令人望之心惊,“这些事,儿臣一直没有和父皇说,是怕扰了父皇圣听,更是心中羞愧,没有把父皇赐给我的婚事经营好。”

      皇帝微微别过头去,竟一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慕婉颜继续道:“可驸马却不依不饶,深夜潜入我帐中,想害我性命,父皇——”

      她膝行两步,声声泣血,仰头道:“难道儿臣真就该死吗?难道这些都是我的错吗?如果真是我的错,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随着她声泪俱下的控诉,帐中已是一片寂静。

      半晌,才有人磕磕巴巴道:“这都只是公主的一面之词……”

      皇帝冷眼望向他,谢鹤章在旁道:“这些都是兄长身边的小厮交代的,那外室也已带过来了,做不得假。”

      皇帝道:“带她进来。”

      李禄德给下面使了个眼色,不多时,侍卫扯着一个鬓发散乱的妇人进来。

      众人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神色各异。

      皇帝也是一皱眉。

      沅娘茫然惊恐地跪下,道:“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太监踢了她一脚,尖声问:“你与谢朋台是什么关系!”

      沅娘哆哆嗦嗦道:“是……草民是侍奉大公子的……”

      小太监又给了她一脚:“说实话!”

      沅娘眼睛一闭,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躲不过去了,道:“草民……草民是大公子的妾室。”

      皇帝面有冷意,直到谢鹤章说了一句“她未进府,谈不上妾室”,脸色才好些。

      公主与娼妓共侍一夫,传出去不够丢人的。

      宫人搬来了椅子,扶慕婉颜坐下。皇帝这才问:“谢朋台谋害公主的事,你都知道多少?”

      这话其实是个陷阱,这件事到底是谋害,还是夫妻争执还没个定论,但沅娘不耐诈,她本是信心满满地等着谢朋台解决了慕婉颜回来接她过门,在她心里,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很好对付,谁料等了几日,人是等到了,却是谢氏的部曲。

      那些人根本不讲道理,不由分说的抓了她过来,几天下来,沅娘早已吓破了胆子,这会儿又突然面圣,简直魂飞魄散,当下一五一十地吐了个干净。

      待听到谢朋台因为沅娘怀孕,为了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才对慕婉颜下手时,皇帝的脸色简直差到不能再差了。

      诚然,他对这个女儿没什么感情,可她到底是皇室血脉,谢朋台如此折辱一位公主,简直是把皇室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连刚刚叫的最欢的几个大臣也齐齐噤声。

      无需慕婉颜再说什么,就凭谢朋台干的这些事,皇帝把他活剐个几千次都不过分。

      半晌,皇帝冷笑一声,道:“好胆子。”

      说罢拂袖而去。

      沅娘已是吓得浑身瘫软。

      慕婉颜抬袖拭泪,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不指望皇帝会为了她出头,但她知道,皇帝在乎皇室的体统。

      不多时,陈妃身边的宫人来接她,说要带她回去休息,慕婉颜却更想去寻谢鹤章,他正在和几个大臣说些什么,见她看过来,移步过来。

      慕婉颜抓上他的袖子,讷讷道:“鹤卿。”

      谢鹤章垂眸看了看,温声道:“公主早些回去吧。”

      慕婉颜问:“你会怨我吗?”

      她知道自己这次惹了不小的祸。

      谢鹤章低低一叹:“怎么会。”

      慕婉颜这才放心的离开,谢鹤章却又叫住了她。

      他眉眼间似有几分罕见的犹豫,但很快,那些莫名的情绪就全都消失了,整个人又如往常一般,平静如水,不动声色。

      他只是道:“公主,慢走。”

      慕婉颜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跟着宫人走了。

      她确实太累了,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很疲倦,回去后和陈妃说了几句话,倒头就睡了,等醒来时,已过了一天一夜。

      外间传来响动,她掀帘看去,见陈妃正和人说着什么,听见动静,朝她递出手:“阿颜。”

      慕婉颜坐在她身侧。

      陈妃看着绕了一圈终于又回到自己身边的女儿,忍不住捧起她的脸,亲了亲,道:“你父皇已经下旨了,谢朋台言行无状,鞭尸五十,他身边的人和那个外室,统统扔去流放,还给你封了食邑和封地,赐封号顺安,还有……”

      陈妃说到此,顿了顿,慕婉颜不由抬起头,追问道:“还有什么?”

      陈妃看着女儿明净的小脸,沉默许久,终是告诉她:“是谢二公子,他自请出征北胡,昨天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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