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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观莲哀(九) "我最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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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住手——”
轰隆一声,雷声隐隐,随后,一滴雨水先是砸向辛瑜的额头,他被刺激得睁开双眼。
刚刚是谁在说话,声音好熟悉...
辛瑜忍着左肩的巨痛转动身子,看到了他也许这一生都难以忘却的场景。
他的娘亲居然向他这边飞奔而来。
是出现幻觉了吗?辛瑜不敢相信。
雨越下越大了,浸透了他的衣襟,痛得他泪水奔涌而出,夹杂着这雨水,使人看不真切。
藤蔓还在继续往上缠绕,几乎要将他束缚死在这里。
程晓霜脸颊两边的短发随着风摆动,她甩掉背上那只碍事的药篮子,跑到辛瑜身边。
“啊啊啊啊...”她无助地哭着,手居然直接穿过那布满荆棘的藤蔓,直直抱上辛瑜的身体。
那把镶嵌在辛瑜左肩的虚剑凭空消失了,辛瑜久违地躺在娘亲怀里,她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药香味,淡淡的,让他很安心。
临死前居然还能感受到这样的温暖吗?那也死而无憾了。
辛瑜闭上眼睛,感受到的却不是虚无缥缈的死亡,而是脸上一滴一滴温热的眼泪,他猛地又一次睁开双眼,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假的,这是真的真实的娘亲的眼泪。
“娘亲...”辛瑜虚弱地唤了他一声。
程晓霜还是在哭,不过嘴巴却依旧不饶人,“不要叫我娘亲,我不是你娘亲。”
“喂!这不是你们现在该上演的戏码。”被晾在一边的黑雾很不满意,它现在也非常烦,为什么这个女人上来就能无视它所有的攻击。
它不信邪,又一次发动攻击,可全都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反弹回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黑雾还是不敢相信,好像有什么庞大的力量的保护着这对母子俩,无论怎么攻击都对他们不起作用。
白费了一通力气后,半响,程晓霜才开口,她似乎是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没有哭得那样的伤心了。
“你不过是我的执念罢了,我想要你存在你就存在,不想让你存在你就不能纯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以前...以前也没有过啊。”黑雾咆哮着,在这狂风暴雨的天气显得格外恐怖,它忽然改变形态,变幻成了一只猫妖。
这猫妖体积庞大,不知道是辛瑜的几倍,幽深的紫色瞳孔,牙齿上还渗着血,仿佛刚吃了几个人。
辛瑜瞳孔一缩,他微微颤抖着,意识模糊,晕了过去。
最一刻,他听见娘亲说:“我...已经放下了,这一招,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一道闪电劈下来,瞬间把乌云劈成了晴天,雨停了,阳光洒了进来,黑雾幻化成的猫妖惨叫一声变回了原形。
“不!我不相信!”它到处乱窜着,原本浓黑的身体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越来越淡。
花眸在一旁看着,手一挥,且玉剑上前给它做了一个了解。
黑雾散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晓霜低下头去看辛瑜,辛瑜浑身血迹,左肩上还有一个大窟窿,要不是自己来得及时,他怕是撑不到现在。
程晓霜忽然笑出了声,“是啊,我为什么要来救你呢,为什么呢?”
她一遍又一遍问着自己,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哽咽,“我...我,最讨厌猫了,好后悔,好后悔收留了你。”
“我最讨厌猫了。”程晓霜流泪流得无知无觉,嘴里还呢喃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晓霜抱起辛瑜起身,缓缓走向夏莲的位置。
夏莲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它总是开得这样的好。
感知到有人过来,它一阵一阵的波动,似乎是想赶走外来的人。
“辛瑜,你到算得好,自己死了,夏莲便没有可以选择的命定之人了。”程晓霜说着,夏莲的波动对于她来说毫无攻击力。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在夏莲旁边放下辛瑜,笑道:“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凭什么认为我的执念是你。”
辛瑜还在昏迷着,听不到娘亲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不然又要偷偷抹眼泪了,娘亲真是的,一点也不温柔。
“不过呢,你算对了一半,也很聪明了。”程晓霜边说边去牵起他的手,辛瑜的手经历了刚才一系列的事后,变得脏兮兮的。
要是他还醒着,肯定不会把手给娘亲的,因为娘亲有洁癖,肯定不能接受这么脏的。
但此时此刻,程晓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牵着辛瑜的手,带着他的手缓缓伸向夏莲。
一向禁止靠近的夏莲,这次却一反常态,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行为,让人以为这就是一株寻常的药材。
程晓霜的手掌比辛瑜的手大了一些,辛瑜就这样被程晓霜带着去摘那朵夏莲。
“娘亲,药材就是这样摘的吗?”眼前仿佛还是辛瑜第一次跟她出来采药的场景,她也是这样牵着辛瑜的手。
然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对,不能太过粗暴或者没有技巧,这样会让药材丧失某些药性的。”
“好的,我学会了,以后我就可以帮娘亲采药了!”
程晓霜闭上眼睛,漆黑一片里,是辛瑜带来的一株他采来的草药,笑得很灿烂,求她的夸奖。
“快看,娘亲,我会采药了!”
身旁,还有她的哥哥与父母跟着附和着,“晓霜,你可是捡了个便宜儿子啊。”
“我才不是捡的呢,我是娘亲生的!”
程晓霜笑了笑,一阵金光闪过后,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时,夏莲已经成功被摘了下来。
原来她的执念一直都是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可以了啊。
程晓霜把夏莲装进她早已准备好的匣子中,从中摄取了一些花粉洒在辛瑜的左肩上,夏莲的效果真的很好,没过一会儿,辛瑜左肩上的伤口就有好转的迹象了。
程晓霜把匣子丢给花眸,“给你们的人疗伤吧,不需要太多,不然会承受不住。”
“你们要拿就拿走吧,我已经不需要它了。”她说完后,又俯下身去紧紧抱住辛瑜。
花眸接住那匣子,夏莲还隐隐泛着金光,他不敢耽搁,赶忙跑到阿翘身边。
金障已经消失了,阿翘还维持着原样躺在原地,见状,宁秋赶忙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花眸有样学样,摄取了一些花粉洒在阿翘的脚踝处,阿翘的脚踝慢慢的从血黑变成了正常颜色,应该过一会儿就差不多该愈合了。
花粉落在阿翘脚踝上,那处森白的伤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住了,黑色的血水慢慢退去,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
宁秋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直到那处伤口彻底止了血,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了好了……”她抹了把脸,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
阿翘的睫毛动了动。没有醒,但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
花眸看了一眼阿翘的脚踝,确认伤口正在愈合,便站起身来,退到一旁,他抱着剑,警惕地盯着四周,以防有什么新的危险出现。
宁秋蹲在阿翘身边,拿出一只手帕擦了擦她的脸,“快些醒过来吧,醒来后给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仿佛是感受到了吃食的召唤,阿翘居然真的醒了,她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适应着外部强烈的光线。
“阿翘!阿翘,你醒了。”耳边是宁秋欣喜地呼唤。
阿翘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宁秋扶着她坐了起来。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宁秋问她。
她刚想说自己的脚踝可能受伤了,可感受了一番,脚踝上的疼痛居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的脚踝?没事了。”阿翘低头看自己的脚踝,发现伤口没有扩散的迹象,还在缓慢愈合。
阿翘刚醒来,脑子不太灵光,好半响,她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辛瑜呢?”
宁秋指了指程晓霜的位置,“跟他娘亲待在一起呢,别担心了。”
宁秋简单地把刚才的事和她说了一遍,阿翘听完后舒了一口气,“呼,还好没事。”
“是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宁秋感慨道。
也许是听到这边的动静,花眸往这边看了过来,刚好和阿翘的视线撞上了,半响后他移开视线。
看样子应该是没事了。
反应过来后花眸有些懊恼,自己刚刚在干嘛,居然还去关心她,真是闲出屁来了。
花眸又变成了一副冰块脸,其实不让他修无情道不止情劫这一个因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心肠太软了。
可他也没有吧,花眸自我感觉良好,他想,心软可是大忌,他以后不会对任何人心软。
这边,程晓霜还抱着辛瑜,雨虽然停了,但她的衣襟还是湿透了。辛瑜左肩的伤已经被花粉止住了血,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了许多。
程晓霜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他,像一尊静止的雕像。
过了很久,她终于动了。她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盖在辛瑜身上,然后站起身,背对着所有人。
“他醒之后,你们就带他走吧,不要让他来找我,我不想见他。”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山谷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水声。
阿翘想去看看辛瑜怎么样了,她刚想站起来就被背上的疼得一把坐了回去。
“哎呦,我的祖宗啊,你先好好坐着养养伤吧,辛瑜啊,我替你去看看。”宁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容置疑地去到辛瑜的身旁。
阿翘只好乖乖地坐好来,这时,她感到有人走到她身边,是花眸。
“背上,是怎么回事?”花眸问她。
阿翘想了想,“可能是摔在墙上太用力了,有点擦伤。”
花眸冷笑道:“知道疼就好,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花眸佛袖而去,看起来有些生气,但阿翘感觉,自己的背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