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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遗弃 ...


  •   烛火被窗缝钻入的夜风撩得微微晃动,昏黄的光晕漫过雕梁画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狭长而凝重,鎏金兽首炉内燃着的沉水香气息清冷却绵密,一点点缠满整座厅堂,压得人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沉重,太子赵琮蠡一身玄色织金常服端坐在上首梨花木椅中,身姿挺拔如苍松,墨色的长发以羊脂玉冠高束,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储君独有的威仪与沉肃,他指尖并未敲击桌面,只是轻轻搭在膝头,指节分明,力道沉稳,目光却如寒潭深冰,一瞬不瞬地落在下方立着的三皇子赵瑢屿身上。

      赵琮蠡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便切入了这场注定针锋相对的对峙,他心中早已得了密报,知晓冬服案的关键线索指向这座看似清雅低调的三皇子府,更有绝密线报称,他这座府内,竟私藏了北境战败潜逃的敌国主将,这两项罪名任何一项都足以动摇国本、废黜皇子,可面对眼前这个素来心思深沉、行事滴水不漏的弟弟,他亦不敢有半分轻慢,只在心底反复权衡着密报的真伪与眼前人神色间的细微破绽。

      赵瑢屿身着一袭月白暗纹锦袍,衣料素净却质地精良,周身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唯有腰间一枚墨玉坠子静静垂着,他脊背挺得笔直,身姿清逸如竹,面容温润俊朗,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旁人难以窥探的城府与思量,他在见到太子携禁卫踏入府门的那一刻,心中便已飞速掠过万千思绪,瞬间便将近日朝野上下震动的冬服贪墨案与眼前的局面联系在了一起。

      他清楚自己明面上应该从未涉足过半分军需贪腐之事,掌理文史修撰的职责本就与军需财政毫无瓜葛,府中僚属皆是清贵文官,往来之人也皆是文坛儒士与朝中清流,可太子亲自登门,带着明晃晃的搜查之意,便意味着有人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悄无声息地将脏水泼到了他的身上,这般算计精准狠辣,分明是要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即便心中已然洞悉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他的面上依旧没有半分慌乱失措,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始终舒展自然,没有丝毫攥紧或颤抖的痕迹,唯有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冷冽的了然,随即又被一片坦荡沉静覆盖,他微微躬身行礼,动作从容有度,语气平稳得如同深潭静水,没有半分波澜,开口道:“臣弟见过太子殿下,殿下深夜驾临,不知是有国事商榷,还是专程前来三皇子府问话?”

      赵琮蠡看着他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眸色微微一沉,心中的疑虑更甚,却并未先提冬服案,而是骤然抛出更致命的指控,声音低沉而冷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赵瑢屿,你少在本宫面前故作从容,本宫且问你,北境溃败被俘、却中途离奇失踪的敌国主将卫伯玉,如今是不是就藏在你的三皇子府内?有人亲眼所见,有身披斗篷、身形高大的男子深夜入府,再未踏出半步,你身为皇子,竟敢私通敌国、藏匿战俘主将,这是谋逆之罪,你可知晓?”这一番质问如同惊雷砸在殿中,连烛火都猛地颤了一颤,赵琮蠡目光如刀,死死盯住赵瑢屿的神情变化,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他本就对这位弟弟心生戒备,如今再加上私藏敌将这等滔天大罪,语气已然带上了彻骨的寒意。

      赵瑢屿闻言缓缓抬眼,目光清澈坦荡,与太子的视线直直相对,没有半分躲闪与畏惧,心中却在刹那间将所有线索串联,瞬间明白这是一场环环相扣的死局,从冬服贪墨到私通敌国,幕后黑手要的不是他的失势,而是直接将他置于死地,他心中冷静地推演着每一个细节,思索着究竟是哪一方势力有能力绕过他府中严密的护卫,将所谓的人证物证悄无声息地埋入府中,是朝中觊觎储位的对手,是后宫势力的暗中倾轧,还是另有第三方坐山观虎斗的奸人,他将所有可能一一排除,指尖在袖中极轻地捻动着,思维运转得飞快,面上却始终云淡风轻,语气不急不缓,逻辑缜密,条理清晰:“皇兄此言,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弟记得皇兄上个月才被朝中大臣蔡侯谋反,被关押进宗人府吧?还是皇后娘娘以全族性命向皇上担保,保下皇兄一条性命?若论藏匿敌国将领这件事情,皇兄的可能性不比皇弟更大吗?北境卫伯玉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天下皆知,臣弟身为宗室皇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私藏这等祸国殃民的敌寇,所谓深夜入府的异域男子,不过是无稽之谈,臣弟府中近日连外客都未曾引入,何来藏匿一说?殿下仅凭几句无根无据的流言,便要给臣弟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臣弟实在不能接受。”

      赵琮蠡眉头紧蹙,语气愈发冷硬,字字如冰:“皇弟这番话又是何意?难不成我堂堂一个太子,还真的谋反,若孤真的谋反,如今焉能完好无损地来质问于你,孤也并非听信流言,而是手握确凿线索,人就藏在你府中,此事关乎国家安全,容不得半分姑息,今日本宫必须彻查三皇子府,从内院暗室到后院枯井,每一寸地方都不会放过,你若是敢阻拦,便是心虚认罪,坐实通敌之罪。”

      赵瑢屿微微颔首,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退缩:“臣弟不敢阻拦,殿下要查,尽可以查,上至书房内院,下至杂役厢房,甚至后院枯井、暗阁密室,殿下均可随意搜查,臣弟行得正坐得端,心中无鬼,自然不怕查验,只是臣弟把话说在前头,若是殿下搜不出所谓的敌国主将,也搜不出冬服案的半点关联,还望殿下还臣弟一个清白,给天下宗室一个交代。”他语气笃定而坦然,仿佛早已确信自己府中绝无任何涉案之物,可唯有他自己知晓,心底那一丝极淡的不安正在悄然蔓延,他清楚对手既然敢布下此局,便绝不会留下让他轻易脱身的破绽,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竟会将所有证据都藏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后院暗阁之中。

      随着太子一声冷肃的“搜”字落下,数十名东宫禁卫鱼贯而入,甲叶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禁卫们动作利落有序,从前厅到内院,从书房到库房,再直奔后院偏僻角落,一寸一寸地仔细搜查,翻找的声响渐渐蔓延至整座皇子府,赵瑢屿负手立于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禁卫们穿梭的身影,鼻尖萦绕的沉水香依旧清冽,可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重的压迫感,他没有去看太子的神色,也没有去追问搜查的进度,只是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将眼底所有的思绪尽数掩藏,他在心中反复复盘自己近日的行踪与府中人员的异动,试图找出被人钻了空子的破绽,可无论如何回想,都依旧是滴水不漏,府中护卫皆是他亲自挑选的心腹,内外防卫严密,绝无可能让陌生人随意出入,这般毫无破绽的防备,却依旧被人埋下了致命的证据,这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却也让他更加冷静,他知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会被太子看在眼里,成为坐实他罪名的把柄,故而即便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连呼吸都保持着均匀舒缓的节奏,仿佛只是在静待一场无关紧要的核查结束。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低喝之声,禁卫统领快步奔至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凝重:“启禀太子殿下!后院枯井旁暗阁之内,发现一名身受重伤、气息奄奄的男子,身形衣着与通缉的敌国主将拓跋烈高度吻合,此人怀中还藏有数封密封书信,经初步查看,正是冬服案贪墨往来密函!”

      赵琮蠡猛地起身,玄色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冽的风,沉声道:“立刻将人带上来!”两名禁卫应声,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的男子走入殿中,那人胸口重创,面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还残存着一丝微光,赵琮蠡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厉声质问:“何人?可是北境敌将?为何会藏匿于三皇子府中?”

      濒死的男子喉间发出微弱的嘶鸣,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涣散地落在一旁面色沉静的赵瑢屿身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微弱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我……我是拓跋烈的亲卫……奉……奉三皇子殿下之命……在此藏匿……等候接应……书信……是殿下与北境往来的凭证……还有冬服案的……密约……三皇子殿下得知事情败露,便暗中派人追杀我们这些为他办事的属下。属下慌不择路,也无处可逃,所以又藏回了三皇子府,还请太子殿下救命!”

      话音未落,男子猛地一颤,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成为了一枚死无对证的死棋,殿内瞬间死寂一片,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赵瑢屿身上,而站在原地的赵瑢屿,周身的气息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却绝非慌乱失措,而是一种被人精准算计、落入死局的冷冽与了然,他的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收,力道稳而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便被彻骨的寒意与清明取代,他缓缓抬眼,看向那具冰冷的尸体,又看向太子手中紧握的书信,面上没有丝毫惨白或崩溃,只有一种运筹帷幄之人骤然遭遇无解死局的沉静与冷峭,他没有上前抢夺书信,也没有厉声喊冤,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殿下看得清楚,此人臣弟从未见过,所谓亲卫、所谓接应、所谓通敌书信,全都是彻头彻尾的伪造与栽赃,他临死前的指证,不过是幕后黑手早已编排好的戏码,臣弟可以以性命起誓,从未私通北境,更未参与冬服贪墨,这一切,都是有人要借殿下之手,置臣弟于死地。”

      他依旧站得笔直,身姿清挺,气场沉稳,即便人赃并获、死士指证双双重创,被置于必死之局,也依旧保持着三皇子的气度与城府,没有半分失态,只是心底早已将这场栽赃的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静待着翻盘的时机,而赵琮蠡握着书信的指尖微微收紧,看着眼前始终镇定如常的三皇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难以决断的迟疑。

      赵瑢屿冷笑着看向那人:“你说我是杀人灭口,你才逃逸到府上,明知我派人出去杀人灭口,还敢往我的府上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你怎知太子今夜就会来到我府上?若太子没有来嫁人,当中又发现了你,你岂不是死路一条?各位可觉得会有人自投罗网吗?”

      那人喘息着说道,三殿下在茶郡只手遮天,属下就是再有能耐,又能逃到哪里去?更何况,三殿下派出去追杀我们的人,已经布上天罗地网,属下为了一线生机,也就只能拼死赌一把,来向殿下求情,而且属下在半路逃亡的时候,看见了太子与锦衣卫的队伍,所以才敢下定决心来到这皇子府,只要晓得讲明一切,也就是戴罪立功,或许能免于一死,也好过被三殿下的人过河拆桥,生生没了性命,何况,属下的家人都已经死在了殿下的手中,属下这是要报殿下这份忘恩负义之情的。”

      赵琮蠡冷笑一声:“三皇弟,你还有何话可说?世人都传三皇弟光风霁月是个不折骨的君子,那边境的将士为我朝出生入死,而三皇弟却在这里办出如此鸡鸣狗盗之事,寒了所有边郡将士的心,亏得父皇还有意重用于皇弟,但恐怕父皇是要失望了。”

      赵瑢屿却看向太子身后站着不发一言的赵寡瑛说道:“五弟以为皇兄是这样的人吗?”

      气氛已如绷至极限的弓弦,所有人都认定他百口莫辩,赵瑢屿却在一片死寂之中缓缓抬眼,唇角那抹淡冷的笑意未曾散去,反倒添了几分洞若观火的沉静,他既不抢证,也不喊冤,只微微抬手,语气平稳得令人心惊:“殿下既信人证,可信医者?”不等太子开口,他扬声向外道:“带进来。”两名亲卫立刻引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入内,太医躬身行礼,指尖一搭那具尸体腕脉,又掀开眼睑与衣襟,片刻后沉声道:“启禀殿下,此人死已近两个时辰,周身有闷香迷药残留,心口伤口看似重创,实则是死后人为刺入,口中血渍亦是提前灌下,此人根本不是重伤濒死,而是早成死棋,被人抬进府中栽赃。”

      满堂皆惊,太子赵琮蠡面色骤然一沉,攥着书信的手猛地收紧。

      赵瑢屿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几封所谓“通敌密函”之上,声音清冷却字字铿锵:“殿下再看这书信,纸墨虽旧,却有新染的霉斑与潮气,分明是昨夜才仓促埋入暗阁,若真是臣弟数月前藏匿,字迹早该晕染,印章早该褪色,何至于如此清晰?”他抬眼直视太子,毫无惧色:“更重要的是,拓跋烈乃北境王族,惯用狼毫硬笔,字迹棱角如刀,可这信上字迹绵软虚浮,与通缉画像上的笔迹截然不同,连伪造都做得粗劣不堪,殿下当真看不出来?”

      赵琮蠡眸色骤变,指尖已微微发颤。

      赵瑢屿语气稍顿,步步紧逼却依旧守着礼数:“臣弟还查到,东宫近三日采买过与这死士身上一模一样的异域布料,府中禁卫更有人见过,昨夜有人借着太子仪仗出入臣弟府邸后院,此人不是臣的人,不是敌将,而是栽赃之人故意留在殿下身边、引殿下入局的棋子。”他微微躬身,声线沉定如铁:“今日之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连环计,有人借殿下之手除臣,再借臣的‘谋逆’污殿下清名,最后坐收渔利。臣是否清白,一查笔迹、二查死因、三查布料来源,即刻水落石出。”

      话音落下,殿内彻底死寂。

      赵琮蠡望着眼前从容不迫、步步反制的三皇子,再看那具破绽百出的尸体与漏洞丛生的密函,心头骤然一冷,终于明白自己才是那个被人推到台前的刀。

      烛火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燃烧,烟气缠上烛火,将满室光影搅得明暗不定,那具横陈在地的尸体尚带着未散的余温,死士临终前的指证还悬在每个人的耳畔,所有人都以为三皇子已是插翅难飞,连太子赵琮蠡心中也早已明镜似的,太医寥寥数语、字迹间的粗劣破绽、尸体上不合常理的伤口与迷药气息,无一不在昭示这是一场漏洞百出的栽赃,可他指尖捏着那几封伪造得拙劣不堪的密函,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心底那一点对真相的清明,瞬间被储位安危、朝堂权斗的贪欲与狠厉彻底吞没,他缓缓抬眼,玄色袍袖在身侧轻轻一拂,将所有的心虚与算计尽数掩去,面上依旧是那副执掌东宫、威权在手的沉肃模样,目光如淬了寒冰的铁刃,再度死死钉在赵瑢屿身上,不肯有半分松懈。

      他太清楚这是除掉眼前这个最具威胁、最得朝臣暗中信服的弟弟的绝佳机会,哪怕明知是假,哪怕明知是旁人推他入局,他也要将这盘棋走到底,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坐实到底,绝不给赵瑢屿半分喘息翻盘的余地。赵瑢屿立在堂中,身姿依旧清挺如竹,月白锦袍在昏光下泛着温润却孤峭的光泽,他将太子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绝与偏执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丝对太子念及手足情分的期许也彻底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冷峭,他明白,今日之争早已不是清白与否的辩驳,而是太子借题发挥、欲置他于死地的生死对决,袖中的指尖微微收拢,却依旧面不改色,连呼吸都平稳得不见半分波澜。

      赵琮蠡率先打破死寂,声音压得低沉而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刻意扭曲的蛮横,一字一句砸在殿内每一处角落:“即便尸身有疑、字迹有瑕,又能说明什么?不过是你为了脱罪,提前安排好的把戏罢了,你故意让人将这死士毒杀,再伪造出死后伤口的破绽,又买通太医随口捏造说辞,无非是想混淆视听、蒙骗孤,蒙骗这满殿的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威压骤然加重,目光凌厉如刀,直直逼视着赵瑢屿:“那夜潜入你府中的异域男子,有数人亲眼所见,你府中下人也曾听闻后院异动,这些人证难道也是假的?暗阁地处隐秘,若非你授意藏匿,外人怎能轻易找到入口?密函从尸体怀中搜出,铁证在前,你仅凭几句狡辩、一个太医的片面之词,便想将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天下间哪有如此轻巧的道理?”赵琮蠡越说语气越厉,声色俱厉间将所有疑点强行扭转,尽数扣在赵瑢屿头上,他根本不打算给对方留任何逻辑余地,只凭着太子身份与手中所谓的证据,强行将这场栽赃变成定案。

      赵瑢屿缓缓抬眼,目光清澈却锐利,与太子凶狠的视线直直相撞,没有半分避让,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却字字如针,精准刺破太子刻意编织的蛮横说辞:“殿下非要如此曲解,臣弟无话可说,可殿下扪心自问,路人所见的男子身形高大、斗篷遮面,天下间身形相似者数不胜数,仅凭一个模糊背影便断定是北境逃将,未免太过牵强,至于府中下人听闻的异动,昨夜正是府中护卫更换值守、搬运古籍的时辰,些许声响竟也能被殿下曲解成藏匿敌寇的证据,臣弟实在不知该如何自证清白。”他微微顿了顿,缓步上前两步,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凉却依旧坚定:“殿下说臣买通太医、伪造尸身破绽,可这位老太医是宫中执掌刑狱验伤数十年的老臣,一生刚正不阿,从不依附任何皇子权贵,殿下一句轻飘飘的买通,便要抹杀他一生的清誉,难道不是太过武断?臣弟若真要通敌叛国,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密函藏在轻易就能被找到的暗阁之中,又为何要用一个一眼就能被看穿的死士做证,如此愚蠢疏漏的布局,岂是成大事者会做的选择?”

      他步步紧逼,逻辑层层递进,每一句话都戳在太子最不愿面对的破绽上,可赵琮蠡已然铁了心要将他咬死,怎会轻易被说服,当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阴鸷与偏执:“狡辩!全是狡辩!你越是说得滴水不漏,越是说明你心机深沉、早有预谋,你故意将证据做得粗劣,故意留下破绽,就是算准了孤会心生疑虑,好让你趁机脱身,好让天下人以为孤是刻意构陷宗室兄弟!”

      他抬手一指赵瑢屿,声色俱厉:“孤告诉你,今日无论你说什么,私藏敌将、勾结北境、牵涉冬服贪墨这三条罪名,你都推脱不掉,这满院的禁卫、随行的官员皆是见证,人证物证俱在,孤即刻便可以将你拿下,押入宗人府,等候父皇发落,你以为凭你几句巧言令色,便能扭转乾坤吗?孤告诉你,不可能!”

      烛火在两人之间疯狂跳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狰狞而对峙,满室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赵琮蠡脸上写满了势在必得的狠厉,明明心知肚明这是一场骗局,却依旧不肯松手,非要借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三皇子彻底打入深渊,而赵瑢屿立在风暴中央,周身却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任凭太子如何威逼、如何强辩、如何蛮不讲理,他依旧神色沉静,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片看透人心的寒凉与稳操胜券的笃定,他知道,太子越是强行狡辩,越是暴露的心虚,越是让在场之人看清这场对峙背后的私心与歹毒,而他只需要静静立在那里,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最无懈可击的道理,便足以让太子所有的蛮横与偏执,最终变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琮蠡恶狠狠地说道:“不管三皇帝如何狡辩,孤还是会将此事如实地禀报给在京城的父皇,由他来定夺,若三皇帝真是清白的,想必父皇自会有定论,不过孤作为皇兄,还是要奉劝三皇弟,此事你尚有狡辩的余地,可切莫让孤在皇帝的地盘上查出有什么罪证,届时三皇弟可没有狡辩的余地,饶是再伶俐的口齿,想必也没有办法再颠倒黑白。”

      赵瑢屿不慌不忙地说道:“父皇是公正严明的人,自然是不会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离间了我们的父子情谊,以及皇弟和皇兄的兄弟情义,皇兄能如此相信于皇弟,皇弟感激不尽,不过皇兄不必如此忧虑,皇弟自然是安分守己,自然不会让皇兄有如此烦忧的时候,只是皇兄也应当共勉才是。毕竟很快皇弟也要回京城,届时,若在京中听闻皇兄什么风言风语的话,皇弟也是会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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