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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冲突 “我宁愿不 ...
再睁眼时,窗外已经透出灰蒙蒙的晨光,急诊大厅多了些走动的身影,消毒水味道混着清晨的凉意钻入鼻腔。
周绛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池予牢牢抱在怀里,身上也被他裹出些暖意。
“醒了?”池予声音还带着沙哑。
他似乎没睡,眼底有淡淡的黑青,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江阿姨刚去洗手间了,马上回来。”
周绛点点头,从池予肩头起来,偏头道了句谢,又想起借的一万块钱,说了句:“钱借给江且妈了,你急用钱不?”
“不用,江且住院开销大,先紧着她吧。”池予善解人意地说着。
周绛刚想说什么,手腕上那枚银镯已经被她体温烘得发烫,凉意褪去,温暖的重量像某种无声的烙印,与之相似的是颈间温润的触感。
周绛下意识垂眸,昨夜的重重攀上心头,她默了瞬间,认真说了句:“谢了,真的。”
江母红着眼眶回来,手里还攥着半湿的纸巾,“小绛,你和你……”
她看了眼池予,像是在斟酌怎么称呼面前的男子,“和你朋友先回去上学,不要耽误了,现在且且在ICU也不用人看着,我叫了她爸过来,等会儿我也去上班,你们先回去上课。”
周绛没说什么,既然叫了江父,待在这也没什么用。
“行,那我们先回学校了,有情况您随时联系。”
她应了句,腿有点麻,起身时踉跄了下,池予顺势扶了一把,两人并肩往门口走去。
迎面撞上一个男人,一身掉皮的旧夹克,裤腿不规则卷到小腿,眼底全是厚重的红血丝,老远就能闻到身上呛人的烟味。
江父一手拿着油腻的包子大口吃着,另一只手夹着烟,本身就输了钱,火气根本压不住,当下直接发作,满嘴脏话劈头盖脸砸过来。
“走路不长眼是吧?没看到有人过来?”
油腻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周绛抬手在鼻子上扇了扇。
江父一看她这动作,眼里火气更盛,横着脖子,唾沫横飞:“咋的?嫌老子穷酸?扇什么扇?不就是两个学生崽子,走路不长眼往我身上撞!”
池予一步横在周绛身前,高大的身形有着极强的压迫感,周身的冷戾半点不输憋火的江父,眉峰压着,低冷的嗓音传来:“嘴巴放干净点,再吵,我不介意让你闭嘴。”
江父瞥了他一眼,只当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还想回骂几句。
可一对上池予的眼神,心底莫名发怵,可那点所谓男人的自尊心让他半步不退,顶着啤酒肚还往前迈了一步。
江母从长椅急匆匆赶来,一把拉开江父,“江卫国,你别在这犯浑!这么多人看着,不嫌丢人吗?烟掐了,医院不许抽烟。”
说着,她转身对着周绛和池予连连道歉:“实在对不住,他昨晚输钱,脑子不正常。”
江父面子挂不住,“你说谁不正常?破医院规矩哪有那么多,抽根烟还管天管地。”
江母狠狠拧了他腰一把,“他们是且且的朋友,昨天晚上专门过来,还垫付了一万块钱。”
这话落在江父耳中,难堪盖过怒火,自己拿不出医药费,要两个学生垫付,嘴里的话更刺耳:“不就是一万块,有什么好显摆的?拿这钱寒碜谁呢,谁知道是哪来的?小孩子家家在这装什么好人,不需要你们的臭钱!我家姑娘用不着外人假好心。”
周绛从池予身后探出头来,嫌弃扫了眼江父,嗤笑了声:“总好过某些当爹的,女儿在ICU躺着,拿不出女儿的救命钱,只会在这对两个学生乱吠,死撑那点破面子。”
“你——”江父手里的包子被捏变形,脸色涨得紫红。
“你什么你?这么有脾气倒不如拿钱出来。”周绛毫不留情说着,“瞧不上我的臭钱,就应该把钱甩我脸上,而不是只会狗叫喷我一脸口水。”
周绛这话字字锋利,半点情面不留。她的确对江父没有一点好感,自己女儿躺在ICU生死未卜,赶来第一件事不是问女儿的状况,而是死撑那点可笑的面子。
江父被戳中最难堪的软肋,瞬间被激得面目狰狞,把手上的半根烟狠狠往地上一摔,抬手就要上前。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
风声微动的瞬间,池予抬手拦住江父,“她说得有什么不对?你动一下试试。”
他身上没有半分学生的温和,阴沉沉的,配上刚破晓、灰蒙蒙的天,显得极有压迫感。
江父动作一顿,他混惯了,就怕这种真不怕事的年轻人,那股豁得出去的气场死死压住了他虚张声势的嚣张,让他半步不敢往前。
江母急得眼眶通红,死死拽着江父的胳膊,又气又愧,声音都在发抖:“你够了!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且且还在里面躺着,你不想着怎么弄钱,在这里跟人家同学发什么火!”
她又转头对周绛和池予不停致歉。
周绛没再看江父那张气急败坏的嘴脸,脸色很冷,可以说是漠然。
她轻轻扯了扯池予的袖口,声音清淡,透着攒了一夜的疲惫:“走了,回去上课。”
池予冷冷看了江父一眼,微微颔首,应了个:“好。”
两人并肩转身,彻底将身后的争吵与不堪甩在身后。
来到车棚,池予取下蓝色头盔递给周绛,“先回去洗漱换身衣服,再去学校,来得及。”
周绛接过头盔扣在头上,镜片垂在眼前,隔绝了外界细碎的打量。她跨坐在后座,身上厚重的黑色棉服显得有些臃肿,双手环着池予劲瘦的腰身。
池予偏头嘱咐:“抓好了。”
引擎低鸣,摩托车平稳驶入清晨的车流。
回到家,两人各自简单冲了把脸,洗掉脸上一夜的憔悴。
池予让她在沙发坐着休息,转身走进厨房,热了杯牛奶递到她手里,又从冰箱拿出昨晚冷藏的生日蛋糕。
是个小巧精致的圆形蛋糕,外层是粉蓝渐变,顶面铺满圆润剔透的青提和新鲜大颗草莓,一圈细碎清新的香兰叶环绕点缀。
他拆开透明包装,拿出配套的银色小叉子,推到周绛面前说着:“趁新鲜吃两口。”
周绛捧着热牛奶,暖意顺着手心蔓延到微微发疼的脖颈,温热的奶香在温凉的客厅漫开。
她垂眸看着桌上的蛋糕,一路那点被江父搅乱的堵闷散了两分。
她拿起叉子吃了两口,冰过的蛋糕口感很好,清爽解腻。
池予没给她弄太多,“冰的,别吃太多。”
周绛莫名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简直是个实打实的操心老妈子,那自己算什么?
叛逆小孩?
真是疯了。
周绛胃口一般,纵使这蛋糕很好吃,也就吃了一小块,剩下的大半还是被池予吃了。
-
两人依旧在校门口分开,各自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但还好,他们夜晚依旧会同行,结伴回同一个家。
周绛把书往桌肚一塞,浑身骨头还浸着酸软,困意在第二节课实在压不下,她支着手臂,眼眸渐渐合上。
讲台上老师正拿着粉笔细细拆解数学压轴大题,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周遭所有人都埋着头飞速记笔记。任课老师见周绛打瞌睡,想起她这张卷子满分的成绩,破天荒地没叫醒她。
这一幕落在前排的裴宁眼里,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心里。
她攥紧了手里的中性笔,指节泛白。
班里所有人都拼了命地熬夜刷题,课堂上连半分走神都不敢,老师也管得严。她为了十一月下旬的市级资格赛日日紧绷,可周绛倒好,十月下旬才空降进竞赛班,起步比所有人晚,成绩还总是徘徊在前五,照这样下去,极有可能挤掉本来属于她的名额。
更让她失衡的是,周绛并没比她努力,她不止一次撞见周绛和一个男生一起吃饭,状态看起来熟稔至极。
吕红军对周绛赞赏有加,平常谁上课打瞌睡都会被严厉批评,大家都清楚,竞赛班不是没了谁就不转了,可现在所有老师都纵容着周绛。
比你优秀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还没你努力,难不成要承认自己的平庸?
坐在竞赛班的,有谁是真的平庸?
凭什么?凭什么是周绛——一个谈恋爱还旷课的劣质学生。
嫉妒像细密的藤蔓死死缠绕心口,一旦生根发芽,便生长得极快且无穷无尽。
周绛丝毫没察觉前排正翻涌的恶意,整整两节课,她大半时间都在混沌里,讲题声、翻页声全部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
下课铃又响,老师留下作业,吩咐前排同学帮忙分发新到的竞赛专项练习册。
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家互相传递书本。
周绛还没彻底清醒,指尖撑着太阳穴缓神,没等伸手接递来的练习册,一本硬壳习题册裹着力道,刺破凝滞的空气,裹着风声兜头砸来。
“啪”的一声,声音很大。
书本棱角重重砸在她鼻梁,边角顺势扫过右眼,尖锐的钝痛混着刺痛瞬间炸开。
周绛下意识抬手捂住眼鼻,鼻梁处瞬间漫开灼热的痛,右眼也被刮得泛起生理性泪水。
这力道太重,不像是不小心,更像是刻意为之,砸她的人可以去打排球了。
她抬眼对上裴宁毫无歉意,甚至还满是快意的视线,确认了是对方故意下狠手。
裴宁怀里还抱着剩余的练习册,嘴角扯出个讥讽的弧度,轻飘飘丢出一句敷衍的说辞:“我看你睡得正香,正打算帮你醒醒瞌睡,手滑了,丢太重。”
后排的季泠川几乎是瞬间起身,语气紧张:“周绛,你没事吧?砸到哪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她泛红的眼眶,被周绛偏头躲开。
周遭瞬间安静,是个人都知道这是刻意挑衅,但谁都没开口,只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看热闹的、暗自窃喜的、漠不关心的,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两天的糟心事涌上心头——张涵怀孕、江且躺进ICU、江母的绝望、江父蛮不讲理的羞辱,生日糟心就算了,如今还要被人故意用书本砸。
周绛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轻笑了声说:“没关系。”
随后,她抬手,抱起桌面厚厚一沓练习册,一本接一本地狠狠朝裴宁砸过去。
周绛素来准头极好,没有失手的时候,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书本劈头盖脸朝对方砸去,都是朝着脸,手没留力气。
周绛眉头拧着,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嘲弄:“我也是手滑,你不会在意吧?毕竟……刚刚我都大度地原谅你了,你不会这么玩不起吧?”
裴宁被纷飞的书本砸得捂住脸,又羞又怒,猛地放下手拔高声音指着周绛尖叫:“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这是校园霸凌!”
“校园霸凌”四个字一出,周遭窃窃私语瞬间放大。
一旁的季泠川脸色骤变,最怕周绛被扣上这种帽子,会被处分甚至影响竞赛名额。
他连忙在中间打起圆场:“裴宁,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把一点矛盾说得这么重,她刚才确实被砸伤了,心里有点火气难免失控。”
说完他又侧头,示意周绛不要再火上浇油,压低声音劝诫:“周绛,你冷静点,少说两句,别让她揪着话柄,对你没好处。”
周绛冷冷看了他一眼。
季泠川继续说:“她砸你一本,你砸了一沓,还没解气吗?”
周绛冷嗤一声,“第一,我很冷静;第二,我砸她了,脸上的伤就能好?她带着恶意砸我,我莫名其妙被砸,跟走在路上被疯狗咬了口有什么区别?”
季泠川认定她现在还在生气,全然听不进半点劝,语气带上点无奈:“可你这样,占理也变得不占理了,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周绛语气平静:“我宁愿不占理,也不会受窝囊气。”
季泠川被她说得一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喜欢周绛的独树一帜,自己从小被规训着长大,下意识认为大事化小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这套理论在周绛这,完全行不通。
裴宁被几个同学拉着,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头发也散开,显得狼狈至极。
“你就是故意的!你仗着自己有吕主任喜欢,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你凭什么?!你早恋、逃课,你凭什么?市级的竞赛名额只有五个,你一来,几乎次次前五,你敢说吕主任没给你透过卷子,你敢说你不是内定?”
此话一出,班里响起细细簌簌的讨论。
“周绛确实嚣张,来了之后就把我们都当空气,仗着老师喜欢,无法无天。”
“可不是吗,十月才插班进来,凭什么跟我们抢名额,我们辛辛苦苦大半年!”
“早恋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我好几次看见她和六班那个池予一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裴宁被逼急也正常,本来名额该稳稳有她一份。”
寥寥几声微弱的反驳混在嘈杂的指责里,显得单薄,是几个和周绛合作过的女生。
“周绛上课还挺专注的,上次我问她题,她也跟我讲了,我一下子就懂了,是有真实力的。”
“对啊,次次考试名列前茅也不是人家的错。”
这点声音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非议盖了过去,市级的竞赛名额有限,竹青中学只有五个名额,含金量很高,基本是学校派出去冲击奖牌的。
裴宁一听班上的人都对周绛颇有微词,瞬间也来了自信:“你当时就不该进来,不是正常合规的选拔流程,进来就轻松挤掉别人的名额。”
周绛听着班里的声音,轻扯了下嘴角:“名额能被抢掉,说明本来就不是你的。配不配看成绩,不是谁辛苦。”
如果只看辛苦,那种地的不辛苦吗?没人有义务为别人的辛苦买单。
裴宁被堵得哑口无言,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喧闹僵持的教室里,后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嗤,散漫慵懒,硬生生切断所有人的争执。
众人下意识回头望去。
祁驰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喊了声:“周绛,有事找你。”
随后他看向混乱的教室,漫不经心评价了句:“哟呵,这么热闹,周绛你真是个事故体质。”
周绛看到他的瞬间皱起眉,但转念一想,多半跟许诺有关。
“书捡起来。”
她说完转身出去,说不清这话是对谁说的。
祁驰霄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这竞赛班就是不一样,看着都是埋头苦学,背地里吵起来,倒是比普通班还热闹十倍,乌烟瘴气的。”
这话轻飘飘落下,在场有人认识他,没再多嘴。
出去后,祁驰霄才注意到周绛鼻梁的红肿,和右眼异常泛红,一贯能说会道的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干巴巴吐出一句:“这是被欺负了?”
周绛翻了个白眼,“找我是许诺的事?”
祁驰霄见她不接话,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直白说:“许诺联系不上江且,急得不行,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江且在哪?”
他没说其实是自己偏要揽下这个跑腿的活,自从周绛进竞赛班之后,他就很久没见过周绛了。
这话落下,周绛面色沉了些。
她知道江且在哪,可她不确定江且想不想让别人知道,尽管这个人是许诺。
就算告诉许诺,除了徒增烦恼外,江母也绝对不可能让他去看江且。
周绛语气平淡却坚定:“跟爸妈回老家了。”
祁驰霄压根不在意江且到底在哪,说白了,他只是个传声筒,视线重新落在周绛脸上,饶有兴致地挑眉。
“行,这话我原封不动带给许诺。”他微微俯身,语气带着点轻佻的打趣,“那你说说你,这是怎么了?受气了?”
周绛抬眼,神色没半分委屈,反倒扯出一抹清冷的笑。
“受气?”她轻嗤一声,“怎么可能?还有……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祁驰霄点点头,“没受气就好,所以是发生什么了?”
周绛懒得跟他掰扯,“我跟你很熟吗?”
“人文关怀。”祁驰霄懒懒说。
周绛把“你配吗”三个字努力咽回去,随后简明扼要说:“她突然砸我一本练习册,我砸了一沓回去。”
祁驰霄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眼中玩味更甚。
“可以啊周绛,”他直起身,单手插兜,不禁感慨,“还是这么不吃亏。”
上次在球场怼他的事他现在还记得,看着清冷寡淡,骨子里硬得要命。
周绛没什么家常跟他扯,张嘴就想赶人:“问完了?还不走,等着我赶你?”
祁驰霄看着她脸上的伤,欲言又止:“你这……要不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用不着,有人带。”周绛毫不留情拒绝。
“谁?”
周绛视线越过他,随口回:“你身后。”
这章很长了,很肥了。
吃鱼:你猜我来没来
绛姐:这倒霉的一整天
最后依旧是天天开心啊,看到大家评论,打鸡血写了五千六。
多多评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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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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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段时间不出意外稳定六点半,风雨有阻】 免责声明: 统一说下,由于作者非人哉的睡眠高达快将近20个小时,所以日更对我来说极其困难,如果更就是将近十二点,如果不更,就是作者太困实在起不来。 就是鄙人超强的拖延症,再加上签不上的实力(惭愧),所以一直是完全完全完全为爱发电的状态,但是觉都睡不够,实在爱不动,住院后的手术时速已经到达了1000一小时,再这样下去,感觉一天从早到黑都得写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