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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一枚戒指 “缠上了, ...

  •   走廊通风口的风更凉,卷着枯叶细尘。

      周绛把池予带到一间废弃教室,她伸手,用力推开积灰的铁门。这间教室年久未使用,阳光射进来,让飘在空中的灰尘无处躲藏。

      一股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久无人在的灰尘味、干燥木屑味、混着陈旧墙皮霉变的潮味。

      周绛下意识抬手在鼻尖扇了扇,皱眉。

      这里的气味实在难闻,让周绛本就黑沉的脸色变得乌云密布。

      “一万五。”她盯着她,一字一句冷沉沉:“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你才十七岁,就算纹身店能挣点钱,怎么可能凭空拿出这么多钱?你这半个月难不成是去把自己卖了?”

      一万五算不上巨款,可放眼普通家庭,也鲜少有人能一次性拿出。而这钱对她和池予更是挨过漫长岁月的底气。

      她心头乱糟糟的,没办法跟蠢货共情,面上仍是满眼不耐。认识不过一月,他更是有半月都在攒钱,他脑子是浆糊做的?

      “你知不知道一万五对我来说是什么概念?我兼职一个小时才十二块钱,这钱要是靠我挣,得一千二百五十个小时,你倒好,一口气全砸进房租里。”

      周绛眼眶红了,是气红的,声音都有些颤:“你不会觉得自己特伟大吧?觉得我应该接受你的施舍?还是觉得我现在应该感激涕零,痛哭流涕,最后扑到你怀里?”

      “我没这么想。”池予终于开口,带着点无奈。

      随后他眼神坚定两分,语调不疾不徐:“我就是自私,我不想你因为钱去住校,你不是说合租是暂时的,久不了吗?”

      他顿了下,喉结上下滚动,下颌线绷得死紧。

      “那我偏要这个暂时久一点,再久一点。你可以说我有病,甚至说我是变态,但我喜欢你从来不是什么空话。”

      在市井摸爬滚打长大,他不懂浪漫的说辞,只认准最朴素的道理:动心了,喜欢了,就实打实抗下她的难处,缺钱,就拼命去赚。

      周绛嗤笑一声:“你是想让我愧疚吗?想让我亏欠你,想让我永远跟你维持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池予没躲。

      他迎上周绛刀子般的目光,甚至往前迈了两步,把两人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距离彻底碾碎。

      废弃教室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枯叶落地的干碎声,和他略显沉重的呼吸。

      “是。”他承认得干脆,没有半分被戳中的狼狈,反而是种执拗的坦然,“我就是想你亏欠我。”

      “周绛,你心比石头硬,没有那点可怜的亏欠,我连待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她随时有抽身的权利,而他只能用尽方式,将他和她的羁绊变得更深更重,恨不得到钢筋的程度。

      他抬手似是想碰她,却又克制顿在空中。

      声音变得低缓:“周绛,我喜欢你。我想给你我所能给的东西,不是施舍,不是交易,只是想你的烦恼少一个。”

      周绛被他大段的心理自白说得愣住。

      她抿了下唇,喉咙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半晌,她找回语调:“可你现在又给了我个新的烦恼。”

      “什么?”池予接话。

      “你。”周绛这字落得很轻。

      池予现在成了她最最大的麻烦,偏偏她还不想躲开。

      这种感觉太窒息了。

      她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自己是个需要吊着氧气瓶的溺水者。

      风又起,掀动周绛垂在脸颊边的乌黑直发,吹开有点长的厚重刘海,露出微上扬的眉眼,大半张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

      细绵的黑发顺着风飘,缠上池予还悬在半空的右手无名指上,发丝一圈圈缠紧。

      她随风而来的青丝,成了落在他无名指上的第一枚戒指。

      池予垂眸,视线牢牢锁在右手无名指上。

      发丝浸着凉意,触在指节上带起一阵战栗。他生了双骨相极佳的手,皮肉冷白,青筋明显,黑发显得格外分明。

      他不敢乱动,生怕扯开这微风带来的羁绊,眼睫颤了颤,眼底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怔愣。

      是红线吧,可以是红线吗?他失神想着。

      周绛浑身的血液僵住,压在舌尖的刻薄华语怎么都出不来。

      风渐停。

      心没停,反而跳得更猛烈了。

      发丝仍牢牢套在他无名指上。

      她往后撤,想要扯回发丝,可天好像跟她对着干,缠得死紧。

      冷漠的神色乱了分寸,避开他炽热的眼神,偏还要硬梗着脖子不松口:“弄开。”

      池予没接,反而虚拢了下手。

      “缠上了,解不开。”

      满屋尘埃沦为背景,方才的质问、别扭,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羁绊揉成一段说不清的缱绻。

      -

      一前一后走回教室,刚拐进班级门口,原本刷题的全班齐刷刷抬眼。

      实在是好奇,毕竟周绛和池予两人看起来,脾气一个比一个暴。

      “不是,我没记错吧,这俩已经熟到这个程度了?池予不是半个月没来学校了?”

      “还有,周绛刚刚是拉着池予手腕走的!”

      “难不成他俩以前认识,旧情人?不然这也太自然了吧。”

      “咦,别乱说,说不定两人之前有梁子呢,看他俩脸色一个比一个黑,打架了?”

      “他俩气氛好怪,有种结界隔绝所有人的感觉。”

      周绛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回座位。

      池予也落后一步回座位,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提起方才的事,但两人心里都想着。

      池予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学,吓得人赶忙心虚假装看书,压迫感直逼班主任。

      周绛屁股还没坐热,李艳芳就出现在后门,喊了句:“周绛,池予,来办公室一趟。”

      袁文羽在心底暗自替他们捏了把汗。

      池予本来就刚返校,就被周绛大张旗鼓叫出去,逃谁的课不好,偏偏逃的李艳芳的。刚在课上时,李艳芳的眼神就频频看向他们这边。

      他也只能暗自祈祷他们好运了。

      周绛和池予对视一眼,又默契避开,同时起身,跟着李艳芳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李艳芳身上浓重的香水味有些刺鼻。

      “周绛,你站好,谁准你坐的?”

      周绛站直了,面无表情。

      李艳芳声音压着怒火:“明知道是我的化学课,还带头逃课!逃课就算了,还带着池予逃。人家刚回来,你就不能收敛点?非得带坏人家甘心?”

      她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才继续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性质多恶劣?你当学校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怪不得连你亲妈都不管你,你在家也这个态度?”

      周绛神色冷下来,“说事就说事。”

      李艳芳又转向池予,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带着想立威的严厉:“池予,你之前说家里有事,我也知道你情况特殊,帮你批了半个月假。结果你开学第一天就被周绛带着逃课。”

      池予靠着桌沿,脸上没什么变化,淡淡回了句:“是我带的她。”

      周绛偏头,带着点震惊看他。

      李艳芳瞪了他一眼,“你还想包庇她?她什么样我能不知道?池予,你既然来了我班,那我规矩就跟你说好了,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但在我班上,你最好收敛点性子,离周绛远点。她成绩还行,你成绩呢?”

      “你带坏她,她带坏你,你俩还挺会互相拖累,天生一对。”

      池予挑眉,嘴角勾了下。

      “你还笑!”李艳芳怒火中烧,“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只能说是将就,十次考试里面八次缺考。”

      “有事。”池予回。

      “有多大的事能比考试重要?你少在这给我找借口。”李艳芳一拍桌子,她最见不得犯了错不认错,找借口搪塞的个性。

      池予:“……”

      随你怎么说。

      李艳芳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跟周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随即话锋一转,对着周绛说:

      “周绛,还有一周就月考了,你上次除了语数英拿得出手外,简直一塌糊涂!你对我意见很大吗?化学37,连物理都有39,存心拉低平均分是吧?”

      周绛懒懒回:“术业有专攻。”

      李艳芳深吸口气,默念三遍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结果还是没忍住,声音陡然拔高:“你主科好有什么用!副科拖成这样,高考怎么办?你家都那个情况了,还不知道要努力吗?你有不努力的资本吗?”

      周绛皱眉,“我家什么情况?我说没说就事论事,我家都那个情况了,你怎么不给我整个募捐,只会在这说风凉话?”

      李艳芳像是被戳中心事,尖锐的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回荡,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你还有脸提你家,你心里没数吗?你妈做什么丢人现眼的工作你心里不清楚?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补习班都上不起,你凭什么懒懒散散,凭什么不努力?”

      她越说越激动,手里的茶杯被重重磕在桌子上,发出震天响。

      “你以为你主科好就能上天了?你这副科能摸到一本线的门?你妈要是知道她做那种营生结果就养出你这样的女儿,不知道会有多失望。”

      她语气里满是鄙夷,又夹杂着一股别扭的“为你好”的施舍感。

      “周绛,我告诉你,别觉得自己委屈,比你委屈的大有人在。你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除了死读书,还有什么出路?考不上大学,你就跟你妈有什么区别。”

      “你觉得我为什么对你这么严格?我巴不得你考个好大学,将来有出息了,我也不奢望你记得我,可你呢?拿什么回报我的?是37分的化学还是39分的物理?”

      周绛的脸色已经冷到极点,她怎么会听不出李艳芳嘴里的鄙夷,偏偏说的话也不是全然没道理,只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审判她。

      张涵在她口中被包装成苦命母亲,不好笑吗?

      她拉住已经上前一步的池予,示意他让她自己来。

      池予垂在两侧的拳头握得死紧,感觉被骂的不是周绛,而是他。

      周绛不疾不徐,有理有据开口:“不打断您说话,是我作为学生的基本素质,但想来您也不需要。”

      “您一边把我妈塑造得苦情、任劳任怨,一边打心底看不起她,更看不起我,觉得我们就是阴沟里的老鼠,需要夹着尾巴做人。还该拼了命地考高分讨好你,来证明你是个多么优秀的老师。”

      “是,我应该努力,这点没错,但请尊贵的李老师,收收你那高傲施舍的样子。”

      周绛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扎在李艳芳不愿承认的痛处。

      而池予就站在她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还拼命克制着没露出獠牙的野兽。

      因为周绛不允许。

      他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垂着眼,目光沉沉落在李艳芳脸上。

      那眼神没有半分对老师的敬畏,只有极具侵略性的冷戾。

      李艳芳被这番话噎得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想要发火,可抬眼撞进池予毫无温度的黑眸里。

      他看着有些居高临下,明明只是个高中生,周身气场却全然没有少年人的青涩莽撞,一身浸在市井打磨出的粗粝,沉得像个久经世事的成年男人。

      办公室陷入寂静。

      池予轻飘飘丢下句:“说完了?那我们可以走了。”

      眼神半分没留给李艳芳。

      但周绛没动,补了句:“副科我会补,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

      出办公室,风迎面吹来,吹散那点廉价刺鼻的香水味。

      周绛走在前,池予双手插兜走在后,不紧不慢跟着。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往后靠了下,撞上一个温热、坚硬的胸膛。

      池予的脚步顿住,整个人也僵愣着,不敢动,也不敢问,只是人有她靠着。

      他低垂着眼,只能看到她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丝丝缕缕的纵容:“骂得挺爽?”

      周绛深深吐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还行,收敛了点。”

      风卷残叶,身心相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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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段时间不出意外稳定六点半,风雨有阻】 免责声明: 统一说下,由于作者非人哉的睡眠高达快将近20个小时,所以日更对我来说极其困难,如果更就是将近十二点,如果不更,就是作者太困实在起不来。 就是鄙人超强的拖延症,再加上签不上的实力(惭愧),所以一直是完全完全完全为爱发电的状态,但是觉都睡不够,实在爱不动,住院后的手术时速已经到达了1000一小时,再这样下去,感觉一天从早到黑都得写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