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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拼命攒钱 “在攒一个 ...

  •   下课的喧嚣轰然炸开,李艳芳显然还没讲完,教案重重砸在讲台上,脸色黑沉沉的。

      “一下课跑得比谁都快,上课没见你们这么积极,都看黑板,这张卷子讲完再下课。”

      班里一片哀嚎,还有些小声吐槽:“又拖堂,烦死了,每次都拖,知道要下课了故意拖时间折磨人。”

      下课时间一共十分钟,加上提前三分钟的预备铃,满打满算也就七分钟自由活动时间,别说去遥远的小卖部,连去上个厕所都不够,却还要被克扣。

      积压的烦躁蔓延整间教室,同学耷拉着肩,眉眼间全是怨气,不少人悄悄翻白眼,敢怒不敢言。

      头顶老旧吊扇吱呀转动,叶片积着厚厚的灰,随着风扇转动好像往人头上撒,灰尘飘在空中,又难闻又难受。不仅带不来半点凉风,反倒搅动室内凝滞的空气,浮躁更甚。

      “这破电扇转都转不动了,该下岗退休了。”有人趴在桌上低声嘟囔,“明明有空调,就是不让开,电费不也是用我们班费交的。”

      拖堂的几分钟就是格外漫长。

      人心浮动,目光游离,昏昏欲睡。窗外灼人的烈阳、楼道里别班的喧嚣更是堵人,连桌上的两只蚂蚁,或是任何一点细碎的动静都比黑板上繁杂的公式抓人注意力。

      没人愿意听课,又被迫支着脑袋说懂了。

      李艳芳硬生生拖了五分钟,最后只留给全班两分钟时间整理课本、预习下一堂课。

      林万龙刚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轻响还未落,预备铃声便急促响起。

      他垂下手,低声咒骂了句:“草,一群周扒皮。”

      抱怨被数学老师进门的身影压下,众人手忙脚乱翻找书本,拥挤的教室再次陷入混乱。

      四十岁左右的男老师,身形很高,但瘦,只有肚子上有些发福,长相正气,戴着个半框眼镜,有一撮标志性的胡子,像极了课本上的鲁迅,班里人戏称:“鲁迅弃医从文又从理。”

      不同于李艳芳的严厉紧绷,他身上有老教师养老的平和,脾气极好,常年温和耐心,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他。

      但不喜欢数学。

      这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孙老师见他们慌乱,也不恼,声音温和平缓:“你们李老师又拖堂了?给你们三分钟,想上厕所的快点去,不想上的就趴一会儿或者预习,今天讲第三单元。”

      一句话落地,全班的情绪这才好了些。

      压抑许久的学生如蒙大赦,拎着卷纸就往厕所跑。

      林万龙想去买饮料,拽了把袁文羽:“愣着干嘛,去小卖部啊。”

      袁文羽手上还有周绛给的数学练习册,正巧顺路递给代秋月,他没说是谁,只丢下句:“别人给的,爱要不要。”

      袁文羽说完就跟着林万龙往外冲,两人步子很急,混在扎堆涌出教室的人流里,转眼就看不见身影。

      代秋月眼睛还泛着未褪的红,眼皮微微浮肿,声音都哑了,撑起身看被丢在桌面的《理数精进》。

      她迟疑两秒,翻开第一页,没写名字。

      她指腹顺着纸页往下翻,下一瞬,呼吸骤然一滞。

      整本练习册都被细细做过标注,高频考题、易错题型,都被潦草圈画,红笔利落醒目,只圈关键点。

      字迹潦草,却不杂乱,精准戳中每一个容易丢分的细节,有些偏题旁有简短的批注。

      关键页数被折了角。

      她越翻,心口越滞涩。

      纸页翻过的轻响落在安静的座位间,格外清晰。

      她太熟悉这字迹了。

      清冷、利落、收锋极狠,看着潦草却不凌乱,是周绛独有的笔迹。

      换个人她可能都认不得,可偏偏是周绛。

      ——那个前几天还和她大吵一架的人。

      尽管后来她觉得自己太过冲动,明白周绛也没做错什么,但她始终拉不下脸去道歉。

      一方面是自己过不去心里那关,另一方面她也知道,周绛根本不需要她的道歉,不过是她自我感动的戏码。

      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又悄然漫上来。

      教室里人不多,这会儿得到允许,都选择出去透气。

      她偏头,周绛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好像面前的练习册跟她毫无关系。一瞬间,无数细碎的情绪狠狠堵在她心口。

      所有的敏感自尊好像在这一刻都溃不成军。

      她偏执地把周绛当假想敌,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较劲撑着可怜的自尊心,自欺欺人。

      她把周绛当对手,比较、诋毁,结果别人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到头来,耿耿于怀的只有她自己。

      是可怜她吗?

      肯定是的。

      作为当事人的周绛,对此浑然不觉。

      她指尖按着黑色水笔,入目全是写满的数学草稿纸,整副心神都沉浸在复杂的演算里。

      没过多久,外出买饮料的袁文羽和林万龙勾肩搭背,一前一后赶回教室,可乐打开发出刺啦轻响。

      袁文羽下意识示意林万龙往代秋月那边看,注意到那本练习册被小心收纳在书本底下,心下了然。

      他小声嘟囔:“周绛这招高啊,一下子感觉不是一个level。”

      林万龙喝了口饮料,声音都沾上些甜腻:“可不是嘛,杀人诛心。”

      两人说话压着音量,自以为隐秘,话音却飘到后排。

      周绛笔尖没停,好像全然没把他们的话放心上,全身心扎在一道压轴的几何难题里。

      长期熬夜上班攒下的疲惫一直在身体蛰伏,唯有沉进习题的这一刻,心是极静的。

      一步步拆解,顺着答案逆推,卡了许久的步骤豁然贯通。

      她没把答案写全,只写了关键步骤,这是她的习惯。

      高中题目太多,都写耗费精神,只会挑选些不会做的,或是有意思的重点练习。

      搞懂了,也就没必要写全。

      她随手合上笔盖,挑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身闭眼。

      在彻底浅眠的前一秒,脑子里不受控地掠过池予。

      除了知道他在忙着挣钱,中午和晚上雷打不动的见面外,连周绛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

      欠债的又催的急,又或是别的。

      他永远有事,永远忙碌,疲惫如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腰上的伤一直反复。

      他的世界好像一直隔着层雾。

      思绪只是浅浅掠过,不过一瞬,周绛就被疲惫压垮彻底浅眠。

      袁文羽和林万龙自觉压低声线,将瞌睡的她死死挡住。

      等到正午的放学铃轰然炸响,一上午冗长的课程才终于画上句号。

      周绛从臂弯悠悠转醒,枕久了的发丝微乱,厚重的刘海偏到一侧,堪堪错开眼帘。

      黑瞳仁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下三白眼型透着厌世感,内眼角圆润,隐藏着点轻佻的弧度,高挺顿感的鼻梁暴露在天光里,鼻尖那颗小痣分外扎眼,肤色透着不健康的冷白。

      她随手拨弄了下额前的刘海,掩回大半眉眼。

      江且早就收拾好在后门等她,“特意等你一起,我早发现了。”

      周绛淡淡瞥她一眼,吐出两个字:“幼稚。”

      “行行行,我幼稚,你只是顺路。”江且低笑着,“说真的,虽然说好不问,但池予天天顶着这么大太阳给你送饭,你们真只是普通室友关系?”

      正午太阳灼人,周绛虚挡了下。

      “说不定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什么?"江且被勾起好奇心,“他也太神秘了吧,不仅是纹身师,还有别的什么身份?快别卖关子了。”

      周绛:“厨子。”

      江且叹了口气:“就知道你憋不出什么好话。”

      校门外,陆易早就守在树下。

      一头利落短发衬得下颌线凌厉,天生一副凶相,手里稳稳拎着保温袋,引得周围路过同学频频侧目,小声议论。

      不像是来送饭的,倒像是来干架的。

      瞧见周绛,陆易原本紧绷的面容柔和几分,绽开一个爽朗的笑。

      “绛姐!这呢!”

      江且循声望过去,眼睛都瞪大了,满脸疑惑:“怎么是他?”

      “很失望?”周绛反问。

      江且摆摆手,“没想到今天换人,我妈还等我吃饭呢,你慢慢享用池予的专属午餐吧。”

      说罢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几步就没了人影。

      周绛独自走过去,伸手接过陆易递的保温盒,就着粗干的树枝拆开盖子,温热的饭菜香瞬间漫开,荤素搭配,连油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陆易压根没走的意思,抱臂站在旁边,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一瞬不眨地黏在她身上,嘴巴更是闲不住:

      “绛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予哥自从认识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成二十四孝好青年了,纹身完就往家里赶,也就你了,我认识他现在,连他泡的泡面都没吃过。”

      周绛皱眉,察觉到他视线死死落在自己脸上,冷声道:“别盯着我,吃不下饭。”

      陆易嘿嘿一笑,半点没眼力见,却也不敢凑近,兴致勃勃说:“没办法,谁叫我们绛姐长得貌美如花。再说了,予哥来送饭不盯着你看?我可不信。”

      这话猝不及防,周绛指尖一顿,愣神几秒。

      细想往日共处的日子,池予的确总是在她对面,也这样目不斜视盯着她。

      ……她好像也习惯了。

      但习惯归习惯,下一秒她抬手就准备往陆易脸上泼。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刚听他一段话,本来就烦。

      陆易眼疾手快先一步躲开,忙不迭认错:“错了姐!你是我亲姐,这不是好久不见了嘛!就算是看不惯我,也别浪费粮食啊!”

      周绛攥着筷子吃着,懒懒回怼:“他没急,你倒先替他邀上功了?”

      陆易拧开准备好的水,嘴里振振有词:“可不是邀功,要不是绛姐你,我都不知道予哥还有这本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往日最多见他给自己下碗素面。”

      周绛喝了口水,“他让你来的时候没说?”

      陆易脑子没转过弯,“说什么?”

      “闭嘴。”

      “别这么绝情啊姐,”陆易不气馁,自顾自絮叨,“不过话说予哥最近拼得实在离谱,我跟着都熬不下去,一口气接了好多急单。他腰上还有伤,劝了也劝不住,有时候还得去看场,不知道在拼什么。”

      周绛慢条斯理扒着米饭,随口一问:“你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急用钱?”

      陆易挠了挠头,眼神迟疑,只含糊回答:“具体为啥予哥守口如瓶,我问了好几次都被他冷冷的眼神打回来。”

      周绛打断:“没重点就闭嘴。”

      陆易下意识答:“行行行,我闭嘴,那予哥心思最深,他不说我也猜不透啊!”

      周绛一个眼神过去,他才是真消停了。

      等饭菜快要见底,陆易才补充:“晚上收工还是予哥去接你,风雨无阻,这点你放一百个心。”

      周绛叹了口气,应了声。

      陆易又絮絮叨叨念叨了好些池予熬夜赶稿、饿了啃面包的琐事,被周绛接连数次冷眼制止,才恋恋不舍收拾东西离开。

      “我撤了啊,再留下来,在这三十度的天能被你眼神冻死。”

      陆易挥挥手,硬朗的身影融进来往人流,走远还不忘高声调侃:“记得跟予哥求求情,下次让我尝尝这菜香。”

      周绛懒得应声,手上给池予发了条信息。

      【下次别让陆易来,吵得耳根疼。】

      池予:【知道了,辛苦你耳朵。】

      周绛:……

      不辛苦,命苦。

      -

      陆易提着保温袋赶回“生杀”纹身店。

      工作室光线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水香与消毒水味,跟池予这个人一样冷冽,感觉一进门,空气都下降几度。

      池予正坐在纹身椅上,手上拿着纹身针,一手摘掉手套,拿着手机,眼底一层黑青。

      池予面无表情:“跟你说了别话多。”

      陆易放下保温袋,憋不住心底的疑惑,上前直接发问:“予哥,你就跟我说句实在话。你最近连学都不去上拼命挣钱到底是为了什么?!别跟我说是还钱,以前怎么不见你急?”

      池予笔尖微顿,眼底黑沉沉的,只淡淡吐出两字:

      “攒钱。”

      攒到能抹平她所有的顾虑。

      陆易急了:“我知道你攒钱!可你这是玩命攒!腰上的伤还没好,硬要把自己熬出问题?这钱什么时候攒不行,就急于一时?”

      池予垂眸,重新将视线移回纹身上,神色平静无波,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翻涌的执念。

      他在攒底气,在攒一个可能性,在攒一个“久一点”。

      他语气淡得像风:“快了。”

      陆易满肚子的疑问僵住,偏过头不看他,说话声音轻了些:“当年你替我挨了一刀,也是这个语气。”

      “算了,你的事,我是管不住,你自己看着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拼命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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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段时间不出意外稳定六点半,风雨有阻】 免责声明: 统一说下,由于作者非人哉的睡眠高达快将近20个小时,所以日更对我来说极其困难,如果更就是将近十二点,如果不更,就是作者太困实在起不来。 就是鄙人超强的拖延症,再加上签不上的实力(惭愧),所以一直是完全完全完全为爱发电的状态,但是觉都睡不够,实在爱不动,住院后的手术时速已经到达了1000一小时,再这样下去,感觉一天从早到黑都得写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