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理所当然 “你可以对 ...

  •   周绛没追问细节。池予缺钱不意外,她自己也缺钱得要命,多问没必要,她又不会给他钱。

      在生存这道大题面前,一场开学考实在不值一提。

      她看得出来池予的疲惫。再锋利的棱角,再桀骜的性子,在日复一日的奔波和生活的重压下,还是被磨出了倦态。

      两个人继续吃饭,谁也没再说话。风吹过,带起树沙沙响,把热气吹过,饭香飘散。饭盒里的菜慢慢见底,池予将最后一块夹到周绛那边,后者自然夹走。

      槐树的另一侧,江且发紧又忍不住颤抖的声音传来:“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让我崩溃,让我愧疚你才甘心对吗?”

      周绛循声望去,江且坐在凳子上,旁边站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看着五十多岁,骨架宽大,肩膀厚实,常年操劳养出的壮硕体态,一脸苦相,手上拿着把破旧的格子伞,断了的伞骨支棱着。

      周绛认出那人,是江且的母亲。

      她认识江且四五年,从初一同班开始,她就知道江且家里不好过。

      不好过这三个字又显得太轻了,她只记得江且总是和她一样交不上学费,上头还有个大十岁的哥哥。她没见过江且的父亲,只听说是个赌鬼,养家的重担全在江且母亲一个人身上。

      在这样的环境下,江且母亲显得又强势又软弱。不强势怎么活得下去,不软弱又怎么能把生活的苦打碎了咽进肚子里。

      而这一切又转化成窒息的爱,重重压到了江且身上。

      江且就是在这样的窒息中长大的,被痛苦和愧疚裹挟着,会为了场考试,把自己逼到崩溃边缘,她实在太害怕自己不够好了。

      令周绛奇怪的是,江且没有变成一个刻薄的人,相反,用善良、悲悯这样的词来形容她都毫不为过。

      同样是被压垮的人,为什么江且还能长出这样的东西?

      周绛不知道答案。

      生活的苦楚在周绛身上长出了带刺的盔甲,而江且身上的盔甲是软的——会为母亲的不幸落泪,会在下坠时还想推一把别人。

      “想什么呢?”

      池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周绛回神,发现他已经将饭盒叠好塞进保温袋里,拉链拉得严实,连纸巾都收拾干净了。

      “没什么。”周绛说。

      池予顺着她视线看了眼,没追问,把保温袋拎在手里,站起来,低声问:“晚上还要去便利店?”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个角度刚好看到他眼下藏不住的青灰。昨天到现在,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连轴转。

      她很想问,到底是为了什么在透支身体。

      学费?欠债?还是别的?

      “要。”周绛应了声,顿了下,“不用来,你昨天到现在睡觉没?”

      他需要休息。

      池予没接话,从裤兜摸出摩托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开口:“没说要来,睡了。”

      周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都是实话。”池予面不改色把保温袋换只手提着,姿态随意。

      周绛几乎是瞬间注意到他有些僵硬的肩,嘴上却是嗤笑:“男人的话果然没一句可信。”

      池予:“……”

      “行了。”他脚尖轻碾地上积着的落果,“擦防晒没?我放书包了。”

      周绛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颊,有点烫,想起自己早上涂过,“擦了。”

      “中午再补点。”池予语气平平。

      “麻烦死了。”周绛吐槽,搞不懂怎么可以这么老妈子。

      “记得涂,走了。”

      池予说完没等她反驳,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

      下午考物理和化学,中间十分钟空隙。

      周绛作为偏科战神,初中理化底子扎实,物理更是拔尖,但升入高中心思懒散,知识点断档,只靠旧底子撑着。

      第一堂物理。

      她拿到试卷,没纠结复杂的综合题,挑了几道会做的快速敲定答案,大题依旧是把能记住的公式全写上边,潦草排布在答题区。

      二十分钟搁下笔,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要问周绛在学校什么时候睡得最香,她会坚定投物化生考场一票。

      对于完全不会的,总是睡得格外没有心理压力,不用绞尽脑汁推导,毕竟能看懂的也就那么两题。

      中间十分钟休息,周绛没醒,直接一觉到化学考试最后半小时。

      有条形码,答题卡上不用写名字,选择题全部单选,主打碰运气,填空题只有前两个试剂名称能蒙一下。

      逻辑牵强也坚决不留空白,把卷面填得满满当当,草草收尾。

      收卷铃响,周围一片哀嚎,大都是在吐槽这次卷子的难度堪称史诗级。

      “这次物理的题是哪个大傻春出的?计算量直接拉满,算到后面我直接心态崩了。”

      “化学也是离谱,是打算选竞赛生?”

      “听说是凌云班的班主任出的,故意打击一下自信心。”

      “我感觉凉凉了,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

      周绛倒显得从容,慢悠悠起身伸了个懒腰,揉着发沉的太阳穴,跟着人流走出考场。

      袁文羽迎面走来,看她气定神闲,凑上来好奇搭话:“周绛,这次卷子好难,看你这样,考得很好?”

      周绛随口答:“睡得挺好。”

      周遭吵闹,袁文羽只听清了个后半截,嘴比脑子快接话:“考得挺好就好,配上你的主科,那不是杀穿了。”

      她眼皮掀了掀:“嗯。”

      随你怎么想。

      物化是袁文羽的强项,他拿着试卷分析:“这次试卷确实有难度,考得偏,有好多我都拿不准,周绛,你给我看看你试卷看下思路。”

      周绛没推脱,随手把崭新的试卷递过去。

      袁文羽笑着接过,然后笑意一点点凝固,半晌才磕磕巴巴出声:“你不是说考挺好吗?又逗我玩!以为你稳赢,结果是我天真了。”

      人流挤得空气稀薄,周绛扎了个马尾,重复一遍:“睡得挺香。”

      袁文羽:“……”

      周绛问:“几点了?”

      袁文羽看了眼手表,“五点半,搬完桌子就能去食堂吃饭。”

      周绛拿回试卷,侧身避开拥挤的人群,低声说了句:“我走了,找江且帮我搬下桌子。”

      “啊?我帮你搬就行。”袁文羽一愣,“不对!又逃课?等下要点名欸。”

      “有事,谢了。”周绛垂眸,顺着走廊侧边往校门口走。

      橘红夕阳斜斜铺在校门的铁栏与行道梧桐上,把车流、人群都染成暖融融的橘调,不算凉爽的风卷着路边小吃摊的香气漫过来。

      别人的夜晚是刷题、背书、游戏……

      而周绛的夜晚,是搬不完、理不完的货,熬无尽的长夜,汗水将她刘海粘在额前,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归巷拾光便利店就在两条街外,不远,却将她和同龄人隔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换上黄红拼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冷白突出。

      傍晚的余晖暖不透她的疲惫。

      店长依旧是那副挑剔的眼神,“晚班就你一个兼职,别想着偷懒。昨天我看了监控,那是你男朋友吧?”

      “你爹。”周绛一边理货一边说。

      店长一下火了:“周绛!我昨天忍你一次,今天你还变本加厉!”

      周绛手上理货的动作没停,指尖快速对齐货架上的零食包装,眉眼都没抬一下。

      “忍我?货搬了,货架干净,账目没差,没耽误半点事。”

      “有人帮我干活,省了人工,你有什么可忍的。”

      店长被她堵得一愣,也知晓自己昨天针对得明显,还是端起架子:“店里有店里的规矩,外人私自进店帮忙就是违规,我随时能开你。要不是看你这小姑娘长得还算端正……”

      像周绛这种急用钱、年纪小的兼职工最好拿捏。

      穷时的自尊最是不值钱,哪怕受了委屈在别人眼里也是小题大做,甚至可笑。

      但你有钱有底气,哪怕随口一句话,别人都会忌惮忐忑。对没底气的人来说,情绪和委屈最是多余。

      周绛深呼吸了下,“所以店长,你付我薪水就为了挖苦我?那我不干活了,就听你骂。”

      周绛手上动作停了,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店长食指几乎要戳到她眼睛,语气陡然收住,眼底的火气压下去。

      他心里门儿清,周绛是个好用的兼职,手脚麻利、话也不多,甚至偶尔还有人来当帮手,等于白捡劳动力。

      真正收拾人,不是赶走她,而是留下你,看你憋气干活,挑你每一处小错,没事也给你找点事做,让你憋屈难受,还不敢轻易辞职。

      店长一副高高在上,懒得计较的模样,语气慢悠悠:“行,嘴挺能说。我不跟你吵,既然想干,那就老老实实干好了。零食摆放不整齐,后仓全是灰,去打扫一下,门口是牌面,玻璃多脏你没看到?”

      安排好这些,他就走了。

      周绛没把他命令当圣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主要她还是知道。

      王雅新看了全程,脸上没多余的表情,只是在周绛路过的收银台时低声说:“把该干的干好就行,店长喜欢拿捏新人立规矩,忍忍就过去了。”

      这声很轻,周绛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多说。

      就这句,都得鼓起勇气说。周绛只是个随时会走的兼职工,一两句提醒都很不容易。

      周绛没赌气懈怠,相反,她可以说很认真。

      心头早已把手头事情分了轻重缓急,没被额外的指令打乱节奏,全程条理分明,半点不曾慌乱。

      忙完手里的工作,已经夜里九点多。

      周绛要换收银岗,接替晚高峰的结算工作。

      王雅新一边换着工服一边说:“后半夜没人可以休息会,店长也不会看监控。”

      周绛舔了下干燥的唇,声音有点哑:“谢谢。”

      店门开合,晚风灌入,周绛后知后觉地疲惫。

      夜色深沉,街巷只有刚下晚自习的学生,零星有些声响。老巷路灯昏黄稀疏,孤身守店处处透着不安全。

      她终于有空看了眼手机,一片沉寂。

      凌晨两点准时下班,关完店里的灯,背上书包锁门。

      下一秒,一道温和清晰的车灯光束斜斜照来,刺破浓稠的夜色。

      她抬眼,才看见树影里那辆蛰伏许久的摩托,池予依着车身,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宽肩窄腰,眉宇间凝着夜色的冷硬,帅得极具冲击力。

      她以为他真的不会来。

      心底绷了整夜的硬壳悄然动摇,她语气裹着疲惫:“我说了你不用来。”

      池予手轻敲车把,痞气稍稍放软,褪去几分锋芒。

      “你可以对我要求更高点。”

      比起你的客套推辞,更想被你理所当然的要求,理所当然的依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理所当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段时间不出意外稳定六点半,风雨有阻】 免责声明: 统一说下,由于作者非人哉的睡眠高达快将近20个小时,所以日更对我来说极其困难,如果更就是将近十二点,如果不更,就是作者太困实在起不来。 就是鄙人超强的拖延症,再加上签不上的实力(惭愧),所以一直是完全完全完全为爱发电的状态,但是觉都睡不够,实在爱不动,住院后的手术时速已经到达了1000一小时,再这样下去,感觉一天从早到黑都得写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