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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别碰我 “我在这儿 ...

  •   客人上完厕所回来重新趴好,池予又坐回工位,尖而细的声响刺破宁静的夏夜。

      已经快凌晨十二点,老街区早就昏死过去,窗边只有无尽的黑,偶尔有外面的电动车碾过路面,带起一阵声响。

      风停了,连树叶都懒得动,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一声拖得比一声长,和纹身机的嗡鸣搅在一起。

      周绛靠在沙发上闭眼,没睡,思绪跟着江且飘远。

      她们很像,却不在一个时段。

      周华国入狱那年,张涵急着找下家,她的日子便塌了。

      没钱,没饭,还要挨揍。反抗过,打不过;打过了,也无处可去。

      小时候她不懂,为什么爷爷奶奶不喜欢她。长大后才知道,周华国为了张涵,早跟家里断得一干二净。

      二老走时,他都没回去。

      张涵这半生,可怜又可恨。

      她生得极美,眉眼柔,身段软,却从小被家里卖掉,在声色场里讨生活。

      见过最脏的人心,听过最恶心的情话,靠着这张脸,被人捧过,也被人踩过。早早便悟透,美貌能换钱,真心最没用。

      她只想逃,逃去一个安稳的地方。

      然后遇见了周华国。

      一个老实、木讷、认死理的读书人,戴个黑框眼镜,看着就呆。

      他不嫌她的出身,不念她的过往,只一心想把她拉出来。为她辍学、打工、攒钱,最后竟真的把她赎了回去。

      张涵心动过,更多是觉得他傻得可笑。

      周华国给了她全部的爱,疼着她,宠着她,将她宠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可他穷。

      他干活不算麻利,往日握笔的手磨得全是茧子,不懂钻营,只会拿死工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张涵穷怕了,她舍不下这份安稳,又眼馋外面的光鲜。

      她心气高,却终究眼界有限,只会靠自己的皮相和身体换一个新的机会。

      外面的男人个个都是人精,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她便在爱与现实,安稳与虚荣中反复拉扯,一次次出轨,一次次折腾。

      甚至连周绛,都被她带去当遮掩。

      周华国全知道,也都忍。

      他爱张涵,胜过一切,包括周绛。

      于是纵容,于是沉默,看着周绛早熟,却不敢出声制止。

      记忆里的张涵总是带她去见那些男人,谄媚笑着说:“我女儿,乖得很,不碍事,况且这样更刺激不是?”

      周绛年纪太小,坐在门口,听着里屋的声响,只蹲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她的常客里,有一个肥腻的秃头中年男人,她只觉得他出手大方,却没看见那男人落在周绛身上的目光有多黏腻肮脏,像是蛆虫在爬。

      那日他们玩了点花样,张涵早早便昏睡,男人却餍足,将视线落在门口的周绛身上。

      他没穿衣服,走过来,手搭在周绛肩上:“你妈妈累了,叔叔带你买糖好不好?”

      周绛瑟缩着躲开,“不用,妈妈要睡多久?”

      他手还在往她身上摸,下移到腰部,油腻的味道闷得周绛直泛恶心,往角落躲。

      周绛不敢出声吵醒张涵,却也没想坐以待毙,她身子小却灵活,往人多的地方跑。

      周华国不知怎么找了过来,一推门正撞见。

      他看着追来的男人,肥肉晃荡,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凭着身为父亲的本能跟那肥头大耳的男人缠斗着,一路打到屋内。周华国不敌,几乎被按着打,男人实在太胖,只用体重压着都让周华国翻不了身。

      周绛在旁边哭着找工具,周华国猛地抬头,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视着屋内。

      只一眼,他整个人僵住,血气直冲头顶。

      张涵就在里面,□□,以一种最原始、最恶心、最不堪入目的姿势摊在那儿,双腿大张,毫无遮掩,回到了最肮脏的□□状态。

      身上、地上,都是污秽液体,混着说不清的脏东西,顺着腿根往下淌,腥臭。

      那些他想都不敢想的花样,那些人玩弄他妻子的姿势,被毫无保留砸进他眼里。

      多年的爱意、隐忍、尊严被踩在脚底,他嘶吼着,摸到角落的钝器,眼睛赤红,疯了一样冲上去,对着脑袋狠狠砸着。

      一下,两下,三下……

      周华国像疯了般拼命砸着,想宣泄着什么掩盖自己的无能。

      闷响一声接一声,砸在皮肉骨上,混着男人的惨叫,沉闷得让人发酸。

      血溅出来,溅在墙上,溅在窗沿,溅在周华国身上,也劈头盖脸溅了周绛一身。

      温热,黏腻,腥臭得要命,还带着独属于那男人地油腻。那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地感受死亡,人就在她面前活生生断了气,血肉模糊,连带着头骨都快被砸裂。

      浓稠的血在地板上汇成一摊,红得发黑,将整个房间染成猩红。

      周围不知何时围满了人,邻居被惊动,推开门一看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地上。

      “杀人了——!”

      尖叫、哭喊、抽气声瞬间在周围炸开,有人赶紧捂住孩子的眼睛,有人扶着墙剧烈呕吐,还有人看都不敢看。

      周绛僵在原地,脸上身上全是温热油腻的血,耳边是连绵不绝的尖叫,眼前是血肉模糊的景象。场景被她死死刻在脑海,再也洗不掉。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后知后觉弯着眼剧烈呕吐。

      周华国因故意杀人入狱,因被害人过错极大,判了死缓,后又减为无期。

      再后来,死在了监狱。

      至今骨灰还无人认领。

      周绛猛地睁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白得透明,身体止不住轻颤。

      她视线无意识往池予那看,一眼撞上纹满背的客人。

      那身形,那油腻感,和记忆里的人重合。

      她胃里忽然一阵剧烈翻涌,生理性的恶心涌上来,她侧头,克制地干呕一声。

      难受压不下去,她捂着嘴往厕所跑,不住地干呕。

      池予几乎是立刻放下纹身机,快步跟上,他想帮她顺气,刚伸手,就被她狠狠躲开。

      她声音轻哑,甚至还在发颤,语气冷到极致:“别碰我!”

      “嘭——”

      她毫不留情关上门。

      池予后退半步,手悬在半空,躲闪不及,差点被门夹到。客人正探着脑袋往这边看,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池予摇头,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厕所门,走过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柜子上。

      “抱歉,十二点了,剩下的下次再弄。”

      客人没废话,麻溜起身,“行,你忙你的,反正这个今晚上也搞不完。”

      池予注意力不在客人身上,只匆忙说了句:“到时候给你打折。”

      客人是个敞亮人,摆摆手说:“不存在这些,你忙,我老婆等我回家呢。”

      周绛在厕所足足呕了十分钟,才扶着墙虚着身子出来,拧开水龙头,夏日温热的水哗哗淌下。

      她弯腰想把脸埋进水流里,可手触到带着暖意的水,再抬起头看镜子时——

      视线全是刺眼的红!

      是血。

      从水龙头流出来,顺着下颌、脖颈、手肘往下淌,带着记忆里的腥气,挥散不去。墙上、身上、地上的血和此刻洗脸的血水重叠在一起。

      发梢还在滴着水,顺着空隙滑进衣服里,冷得她一哆嗦。

      明明是沉闷的夏夜,她整个人脚底发寒,崩溃到了极点,眼神空得吓人。

      她下意识往后退,腿一软,眼看就要栽倒。

      池予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扣住她胳膊,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这一拉,一触碰……更像是禁锢。

      周绛分不清眼前是谁,只觉得压迫、窒息、躲不开、逃不掉。

      她想要抽回手,肩线紧绷,整个人往反方向缩,将自己完全缩在角落。眼睛赤红,涣散得完全认不出人,拼命挣扎、甩手,另一只手不管不顾地往池予身上推打。

      她声音冷的刺骨:“……滚开!”

      池予被她挥打,手上的劲半点没松,只死死扣住她胳膊,不让她摔。

      池予压低声音,“周绛,看清楚我是谁。”

      周绛听不见,只剩本能的抗拒。

      直到她视线无意识落在池予扣着她的那只手上,灯光很暗,可他手腕内侧那颗痣却格外清晰。

      是池予。

      一瞬间,她紧绷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不再挣扎,不再推打,,只是浑身还在轻颤,眼神一点点对焦,慢慢回过神。

      池予察觉到她缓过来了,紧绷的身体松了些,却依旧不感轻举妄动。

      他声音又低又稳,带着说不清的安心:“是我。”

      周绛慢慢从幻觉中抽离,只是整个人还在发慌。她轻轻往回抽了抽手臂,示意自己清醒了。

      池予立刻松开手,将纸巾盒递过去,手刻意收着,不碰到她。

      等她擦完,他朝柜子上的那杯水抬了抬下巴。

      周绛没喝,狠狠拍了两下额头,带着点自毁的劲儿。身体还在抖,牙齿轻轻打颤,发出磕碰的轻响,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冷,是精神彻底绷断后的失控。胃里还在翻搅,恶心和后怕混在一起,是应激后的反应。

      池予往后退了半步,周绛现在碰不得。

      碰了就是冒犯,是二次伤害。

      他不看她,垂着眼,只将视线落在她脚边的地面。

      他只是安静站着,像一堵墙,隔绝掉外面的声音,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语气很稳:

      “我在这儿。”

      “不碰你。”

      “你站着缓缓。”

      周绛整个人抖着,可池予那不近不远、不看不问、不逼不碰的态度,让她松了口气。

      她腿在发软,几乎站不住,撑着洗手台不栽下去。

      池予下意识上前的脚步顿住,长腿一勾,将他平时坐的纹身椅勾过来,推到她面前。

      “坐这个。”池予插着兜,表情很深。

      周绛摸着椅子坐下,手还把着旁边的洗手池,指节泛白,呼吸又急又浅,牙齿还在轻磕着,细小的声响在凌晨的纹身店格外清晰。

      池予始终垂着眼,没看她干呕到泛红的眼和湿透的发,更不敢抬眼看她的崩溃狼狈。

      店外传来几声蛙叫,盖过她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磕碰的声音才淡了下去,只有身体还在一阵一阵轻颤。

      池予飞快看了眼,才问:“好点没?”

      周绛沉默几秒,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差点被风扇声盖住:“……嗯。”

      池予:“你坐,我不吵你。”

      周绛深呼吸,沉重地吐息,身体才稍微放松下来,慢慢靠上椅背,却不敢闭眼,只定定望着头顶的白炽灯。

      时间在一点点下沉。

      周绛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又像是被塞满了片段,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片段。胃里本就是空的,此刻一阵抽痛,连带着心口都像插了把刀子,随着呼吸,一顿一顿地疼。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偏头,目光落在柜子上的那杯温水。

      “应该凉了,”池予注意到她的视线,声音很低,平时痞气的嗓音格外沉重,“不想喝就放着。”

      周绛没应声,伸长手拿起杯子,小口抿了两口,带着点余温的水润过喉咙,压下点恶心。

      她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时候有空?”

      池予舔了下干涩的唇,松了口气:“随时。”

      周绛轻敲着杯壁,看着凉掉的水汽,“明天陪我去拿我爸的骨灰。”

      “行,”池予将薄荷糖递给她,“含着。”

      周绛看着那颗糖,想起江且说她明明是最讨厌薄荷糖的。

      对啊,她最讨厌薄荷糖。

      她接过含在嘴里,清苦的味道在嘴里漫开,她含糊道:“回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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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段时间不出意外稳定六点半,风雨有阻】 免责声明: 统一说下,由于作者非人哉的睡眠高达快将近20个小时,所以日更对我来说极其困难,如果更就是将近十二点,如果不更,就是作者太困实在起不来。 就是鄙人超强的拖延症,再加上签不上的实力(惭愧),所以一直是完全完全完全为爱发电的状态,但是觉都睡不够,实在爱不动,住院后的手术时速已经到达了1000一小时,再这样下去,感觉一天从早到黑都得写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