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等你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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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年仅十七岁的明长晏差点喜当爹。
而且是一个十岁小孩的爹。
那时他在旧街区执行异兽清剿任务。长刀从异兽的咽喉里抽出，温热的血顺着刀锋蜿蜒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圈暗红。
他睨着逐渐失了生气的野兽，手腕翻转，冰冷的刀面倒映出他冷淡硬朗的眉眼，还有那被风吹起的、低梳着的长辫。
第二十五只。
应该差不多处理完了。
明长晏把刀贴在异兽的尸身上擦拭干净，随后漆黑短靴踩在上边，随意地将它踢到旁侧。他正欲离开，突然似有所觉，一转头——
墙根的阴影里跌坐着一个瘦弱的小孩。
男孩，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灰头土脸的，就这么怯生生地缩在角落，一双黑漆漆的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明长晏不禁蹙起眉头。
这片街区位于安全域的外围地带，时常会受到域外的异兽袭击。中枢在几日前收到预警后就对所有居民下达撤离指令，按理说不应该有人滞留，而且还是个小孩。
难道是流浪到这儿的？
虽然安置难民的事不归他管，但好歹是一条人命，总不能当作没看到吧。
明长晏手腕一翻，刀刃划出道雪亮的弧线利索入鞘，正要拿出对讲机通知队友来善后，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从角落响起：
“等一下！”
明长晏看着男孩噌噌噌跑到跟前，猛地朝他鞠了个躬：“谢谢你，救命恩人！我一定会记得你的！”
“……”
清剿异兽、维护域内安全是中枢所有成员的责任，他明长晏自然也不例外，救人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
于是他摆摆手推辞：“不要这样叫我。”
男孩疑惑地瞅着一身漆黑作训服的男人，思索片刻，终于从那生人勿近的气场里悟到了真谛，当场来了一个更为恭敬的九十度鞠躬，朗声道：“好的，谢谢义父！”
明长晏差点被这脑回路绊了个平地摔。
小小年纪谁教他到处认亲戚的！
明长晏看着局促不安等他回应的男孩，斟酌半晌，还是慎重地蹲下身，尽量将语气放柔和：“你是自己一个人在这？”
男孩点点头。
很瘦，但眼睛很亮，有股子稚气未脱的清明，战战兢兢不敢乱说话的模样乖巧又纯良——虽然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
明长晏深吸一口气：“听着，你不用把我当救命恩人，更不用当成别的亲属。我救你，只因为我是中枢的一员，这是我的责任。”
“中枢？”男孩有些困惑。
“一个负责保护你们的组织。”
明长晏言简意赅，耐心地替他拭去蓬松短发上的灰尘。男孩乖乖的任由他打理，双手小心翼翼地背在身后：“那我以后可以去中枢吗？我想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人。”
“可以。”
“真的吗？那我还会见到你吗！”
“真的。”
夜风扬动着明长晏低梳着的长辫，他轻轻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绿眼瞳注视着黑眼瞳，认真道：“我等你以后来找我。”
十年后。
手机的来电铃声在机器运作的嗡嗡声响里格外清晰。
一头蓬松短发的白衣青年本在忙着拧螺丝，闻声腾出手按下接听键，又随意地把手机丢到机箱上边：“喂喂喂，你到了？再等我五分钟，这次真的立刻马上搞定了。”
对面鸦雀无声。
温启耐心地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反应，只得甩甩手，看了眼屏幕确认接听状态：“周流你人呢，旧城区信号这么不好？”
“温启。”
怨念十足的男声终于从听筒传来：“超时的停车费账单发你了，等会转我账上。”
温启立刻开始讲价：“我是学生，给我打折。”
“我把你腿打折！”
温启能进能退：“那可以刷脸吗？”
他已经猜到电话那端的周流在用“你没事吧”的眼神隔空瞪着他了。
温启同学，中枢科研部的实习生，不仅长了张纯良无害、温和宜人的俊脸，而且嘴甜乖巧，哄得邻里街坊的大爷大娘好评不断，更有甚者在得知他要去旧城区实习时直呼痛失知心好友。
但这实习地点也不是由他选择的！
在就读的最后一年里，防线学校会安排学生填写前往中枢就职的意愿，然后分配至对应部门进行考核。
温启秉持着“上班是用体力换钱，摸鱼才是真赚到”的赚钱理念，大笔一挥，填写了一听就是在实验室摸鱼的科研部。
然后被分配去拧螺丝了。
——他的考核任务是：维修科研部用来检测污染辐射的仪器，只要把名单上的仪器修理完，然后将数据带回中枢，他便能顺利通过考核，入职科研部。
“滚滚滚，本帅哥今年二十一，刷脸这招对我没用！”周流早见识过自己老同学张口就来的功夫，颇为嫌弃道，“对了，你让我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什么事？”温启一头雾水地拎起手提箱。
“指挥部的部长，你不是说想打听他的消息吗！等等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温启推开监测站的大门，席卷而来的风将他的白色帽衫外套吹得不住鼓动，显得青年身姿格外挺拔。他拖着调子应了一声，踩着夕阳的余晖往前走：“我记起来了，怎么不等车上聊？”
“谁知道你还要磨蹭多久！”
周流大大咧咧地埋汰他，“主要也没什么惊天秘闻，毕竟那可是指挥部的人，哪有这么容易打听到——不过啊，据我所知，人确实靠谱。”
当然靠谱，这可是中枢最为核心的部门——指挥部的部长。
数百年前，辐射污染爆发，包括人类在内的大多数生物死亡，异化的动植物占领了大片的土地，人类文明因此遭到严重打击。
直到百年前，幸存的人类才集结到这片污染程度较轻的净土，并将此根据地命名为安全域，成立中枢来领导人类对抗被辐射异化的生物。中枢以首席为核心领导，下设四大部门：指挥部、科研部、戍卫部、规划部。他们为人类的存续战斗了百年，迄今终于让域内获得了稍微安稳的生活。
指挥部是负责清剿异兽以及驻守边界的部门，堪称中枢的顶尖战力，高层人员的信息几乎都是绝密，周流打听不到属实正常。
而温启想打听这位部长的原因也只有一个——这是一位去年刚上任的新部长，而且是即将负责他的考核任务的上司。
每位实习生都会被分配一位考核官，同期的实习生均是隶属于同一部门的直属上级，只有温启的考核官那栏连名字都没有，上边洋洋洒洒地写了“指挥部部长”五个大字。
这对吗？这不对吧？
这怎么想都不对劲。且不说部长怎么有空考核他一个实习生，而且指挥部负责作战，科研部负责蹲实验室，两个部门除了都和异兽打交道之外八竿子打不着。
温启再三确认，却只茫然地得到老师们满是同情的注目礼。
虽说他没什么理想和追求，对中枢奋斗的事业也毫无兴趣，人生目标就是混进中枢找份安全的工作，但他还是很关心自己的生命安全的……
下一秒，周流的话就如宣判般响起：“但听说脾气不好。”
温启脚步顿了顿：“脾气不好？”
“是啊，砍异兽和切菜一样的人，你说恐不恐怖，”周流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打起精神滔滔不绝道，“别人都说他刁钻刻薄，没耐心，长得凶神恶煞的，还是个人神共愤的工作狂！”
刁钻刻薄？！
还凶神恶煞的工作狂？！
完了，前途一片灰暗。
“行了行了不聊了，省点话费，待会再跟你讲他手撕异兽的事！”
温启试图挣扎一下：“喂——”
周流一秒挂断电话。
温启叹了口气，抬头看看路标，加快步伐走向两人约好的上车点。
旧城区虽地处安全域外围，但常住人口不算少，比起新城区的繁华更多几分烟火气。街市在饭点期间热闹得很，摊贩吆喝声、单车响铃声在人流中穿行，响成一团此起彼伏的喧嚣。
他刚拐进巷道准备抄近路，没走两步，不期然撞上个和他一般高的男人。
温启下意识道了声歉，正要绕开，那人却带着浓重的口音突兀地开口了：
“你好，请问最近的公交车站台怎么走？”
温启抬头看向被口罩遮了半张脸的男人，思索片刻，露出标志性的礼貌笑容，指了个方向：“直走五分钟就到了。”
“……谢谢。”
男人点点头，快步同他擦肩而过。
温启却没动。
不对劲。
他眼里惯有的柔和唰一下淡褪下去了。就在方才短暂的视线交错间，男人看向他的眼神不像是单纯的问询、或是对陌生人的警觉，那道视线在他身上极快地一扫，像是在……
审视。在这一瞬间对他进行了下结论的判断。
这绝不是一个问路的人会有的眼神。
温启早有耳闻旧城区的奇人异事——远离治安规范的新城区，会刷新出什么高手都不算意外，但大白天让他碰上鬼鬼祟祟的人还是太超过了。
他忍不住回头想多瞄一眼，但刚一转身，脸上的神情就不由得凝固了。
人呢？这就不见了？
街上的人流速度不算快，三三两两间隔了好多空隙，男人如果是按照方才的步速匀速前行，不可能这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启轻微蹙起眉头。跑这么快，总不能真是什么急着逃跑的通缉犯吧——
哐！
温启蓦地回过头。不远处一道黑色的瘦削身影出现在外置的消防梯上，他大约是嫌巷道里太多行人，竟是直接撑着扶手一跃，轻巧利索地落在另一家店铺空旷的阳台上。
低梳的长辫随着动作晃出个流畅的弧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发生在眨眼间。
温启看着男人硬是借助二楼平台快速朝他逼近，冷峻的五官轮廓逐渐清晰，一笔一画好似都在极为缓慢、严丝合缝地与记忆中的重叠。
人声喧哗的街道像是被层水雾隔绝在外，唯有心跳声由轻及重，越来越快。
温启张了张嘴，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
男人踩着消防梯的横栏，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人流，只吝啬地分给温启一片淡漠的眼神，声音冰冷得如同锐利刀锋一般：
“治安局抓捕逃犯，无关人等全部退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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